第九十六章--未來的路(二)

日輪降下,夜幕低垂,此刻曼火城即使有萬人在內,卻是寧靜無比,街道冷清,所有人經歷戰事,身心累透,不貪慶祝玩樂,只求睡得安穩。

伏羲獨自走在無人的街道之上,內心卻是未能平復,渾然不覺夜已半,抬頭望去,月華正濃星光亂,雲煙漸凝燈火淡。忽然一陣淡淡幽香傳來,份外提神,他才笑說:「還是弄醒了你嗎?」

女媧放下平常的硬朗,變回溫柔若水,上前走在他身邊,細說:「你我相愛多年,早經生死,曾歷轉世,怎會不明你心中事?」

伏羲也知女媧明瞭己心,有時候無需多話,只以笑容和眼神回應。二人並肩而行,雖無刻意,但步伐一致,極為配合。他們走到曼火城的邊界,看見荒蕪野地,漆黑一片,似無盡頭的深淵。



伏羲默不作聲,看著前方,眼神之中帶著悲痛。女媧見此,也識相地靜靜在旁陪伴。不久,他嘆息一聲,才帶著惋惜,輕說:「媧兒,這次神魔討伐戰主要分成兩部分,圍捕大悲和長青平原之戰。我將所有人放在極度危險之中,方令對方放下心防,誘導敵軍主動出擊。我計盡一切,卻算不到爹竟會魂斷該處。即使轉世過後,我還是保護不到身邊人。」

女媧知這一夜過後,二人定要放下這事,否則只會影響往後,只是長夜漫漫,夜闌人靜,難免多愁善感,說:「能參與戰事,早就應該有戰死的覺悟。再者,你所計算的是大局,而並非各皇之間的戰鬥。每人際遇各有不同,難以計清。」

伏羲回想燧人氏在眼前隕落的畫面,心胸湧起一股累人的無力感,苦笑:「我一定會盡力保護你,不讓你離我而去。」

女媧聽後,態度反而變得強硬起來,看著伏羲,認真道:「答應我,不許特意保護我而要我遠離戰事。我亦有自己的戰士尊嚴,不容你如此踐踏。更何況我早已登皇,手持五彩石,是人族一大戰力。」見伏羲點頭,才呼一口氣,溫柔地說:「只要長勝,不久將來定可再見爹。」

伏羲點頭,說:「待爹輪迴,重新聚集靈魂,希望那時會看見真正的大同世界。只要我們一直活下去,定能與他再遇。」



女媧問:「那你內心還亂嗎?」

伏羲搖頭不知,左手把玩著手中的八卦青玉,抬頭看著漆黑一片的前方,說:「在盤古宇宙,我生於一高量世界,以修真作主要文明發展。適逢亂世,英雄輩出,形成各門各派,而我則拜入其中一派,空門。後來因我天資聰穎,遠勝其他師兄師姐,掌門於臨終前將其位交諸我手,希望我可令空門發揚光大。」

「雖然掌門之位素來亦是掌門親自指派,他人不得異議,可是仍有不少師兄師姐心有不甘,最後更釀成門內分化及大戰。那時候,我親自手刃數名長老和不少同門師兄師姐,以實力說話,鮮血盡灑,染紅門地,才能解決這場荒謬的紛爭。這次內戰令空門實力大減,從一流門派降成二流門派。」

「管一門,治一派,皆有無比學問,但其實萬變不離其宗,就是聚集人心;不論仁治或惡治,只要人心所歸,上下一心,方可解決問題。話雖如此,但人心變幻無窮,各人亦有各自的想法和價值觀,一心之說,談何容易?當上掌門後,我更深深明白當中難處;要考慮一切,以決定其門派或其族的未來。」

「我當上掌門之後,將所有意欲叛亂的人逐出門派,暗中嚴刑銬問有關人士,發現其他門派亦有參與其中,目的就是令空門一落千丈,甚至一跌不起。有曰:『論至德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謀於眾。』又有曰:『謀泄者,事無功;計不決者,名不成。』決斷、武斷,也只不過一線之差。」



「別人看來,作為掌門位高權重,能呼風喚雨,光芒四射,享盡榮華富貴,卻不知背負著成千上萬人的生死和一派的未來,永遠亦要謹慎言行,每步也要小心翼翼,無時無刻也防外防,防其他門派嘗試入侵,防自家弟子計劃叛變,眼看四面六合八方,如下棋般擊左則視右,攻後則瞻前。」

「後來,各地異獸紛紛作亂,令世界大亂,更間接促成所有門派大亂戰。陰差陽錯之下,我收服五聖靈,並趁機收納附近大小門派,剛柔並濟,直至江湖兩分,才上演另一場長久的戰爭。最後,我打敗另一名氣運極高的命運之子,才得道成王。」

「身處高位,只需一話,可救千人,亦可殺千人;只要一念,可救世,亦可滅世。這就是高量世界的恐怖之處,能以匹夫之勇敵過萬軍,能以一人之力改寫大局。君臣、主僕之間的關係,再沒有低量世界那般微妙。也許實力就是一切。」

女媧也為伏羲嘆息,道:「主僕嗎?這字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哥,成大功者不謀於眾,如果你先前將整個大局計謀告訴其他人知,效果就不會如此顯著了。你還是繼續現狀吧。」

伏羲點頭,呼出一口頹風,說:「我依然是我,做我認為對的事,走我認為對的路。」

女媧甜笑,貌美勝萬花,氣質蓋月華,說:「那我一定會陪在你身邊,與你一直走下去,至死不渝。」

伏羲俊俏臉上掛起一個真摯誠懇的笑容,牽著她的手,說:「只要有你,那就足夠了。」話畢,他慢慢依向女媧,直至四唇相疊。與此同時,黑暗告別大地,星光離開夜幕,柔和日光照在二人身上,份外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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