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命不該絕(二)

真鳳雖沒進入龍鳳化,但向前疾衝,速度竟快得連應龍也看不清。後者大感恐怖,心想:「媽的⋯⋯這傢伙又進一步了。怎麼可能的?」牠感到後方有一種凌厲殺氣,出於本能地揮尾迎擋,但力度剛柔並重,絕非死勁,內含四兩撥千斤的暗力。

真鳳身法似比過去快上不少,非因他比過去更敏捷,而是因為他又向太極之境邁進一小步;這一小步,令他能在一瞬之間讓天地能量壓向應龍,猶如將其放在更強大的重力場內。他心想:「如果我能真正踏進太極之境,達到真正的陰陽並存,兩儀互換,又可以做到什麼地步?」

應龍本來反應奇快,擺尾擋之理應綽綽有餘,而且自身同進兩儀之境,可將天地能量融入一舉一動,可是此刻內心大驚,龍軀一震,只因忽地牠後方殺氣全消,感到真鳳倏地消失得無影無蹤,然而牠聽見那道清晰的聲音。亦因真鳳這一個舉動,令牠感到彼此之間的一絲情誼;當然,撇開情誼之外,這亦是真鳳認為對於整個戰局影響最大的一步棋。

「應龍,我在你眼中看見嚮往自由的渴望、暢遊天下的傲骨。既然如此,我正要在此戰毀滅龍蛇聯軍的野心,讓你重新審視何謂『自由』。生靈自降於世,只要不傷他人,本應毫無拘束;為何你今日有話不能說?為何你今日有求卻無應?」



「若然有一日,我在人族中,因怕被懲罰而不敢說話,因怕被幽禁而失去自由,那麼這樣的人族,還值得我去守護嗎?這樣的種族,還是我該愛的種族嗎?到底你是不想說話,還是不敢說話?到底你是不想戰鬥,還是不敢戰鬥?到底,你是不想選擇,還是沒有選擇?順九頭者昌,逆九頭者亡。這就是你希望看見的龍族嗎?」

「即使人族中許多事情不如我所預期,不過這亦是他人的意見、想法,我,鄭真鳳,願意誓死捍衛他們的言論自由。這是我在盤古宇宙中學到的其中一事。你既稱我為老弟,我亦希望老兄你可以好好考慮清楚,何謂自由?何謂家園?何謂種族?」

真鳳和應龍兩者明明是敵人,偏偏惺惺相惜。兩者屢次激戰,皆不分勝負,未分高下,當中固然有關乎整個戰局的原因,不過有話:「敵人甚至比親人更了解自己」,亦有云:「怎樣人,怎樣打」,透過屢次交鋒,亦因此令他們更加了解對方。

或是因為彼此也是英雄硬漢,武力超群,又或是因為彼此也是正直不阿,不喜妄語。也許,就連他們也無法解釋這一段奇異且亦敵亦友的關係。

應龍眼神迷惘,實在不知自己此後該何去何從。戰鬥,就是牠的一切;戰場,就是牠的家園。牠享受每次與真鳳生死力拼的戰鬥,享受以一敵百的殘酷戰爭。同時,牠亦喜愛無拘無束的生活,到各地感受各種獨特風格。



自真鳳這一話,牠遙想當年得道成王後便周遊天下,闖蕩江湖,有話就說,有架就打。登皇後,牠卻揹上種種責任,為龍族爭奪天下,再不可隨意出擊、掀起戰爭。而自九頭轉世且統一龍族後,龍族上下無事不經九頭,而且所有事亦要得其應允方可落實,令應龍更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如棋子在棋盤上左移右動。

牠雖得萬龍推崇備至,更被天下所懼,卻走進另一個奢華富貴的監獄。

牠此刻知真鳳已不在背後,而且當初那一步自己亦非目標,因而戰意全消,神情亦不禁變得失落,暗忖:「真鳳老弟,若我不為龍族,我又可以為了什麼而戰?雖然九頭現為攻陷鳳族聯盟而準備,鯤鵬亦尚未痊癒而到另一處準備燃起另一處火種,不過這場戰爭,實在有太多種族介入,已不是我可左右⋯⋯」

牠回首望向飛遠的真鳳,苦笑一聲,眼神複雜無比,以真龍之力包圍且推出僅僅可聞的聲音,說:「老弟,如果你認為自由可貴,就展現出你擁有保衛這權利的力量吧!若人族於這場大戰爭後命不該絕,依舊繁盛團結,我答應你,我將退出一切爭鬥,隱居田園,永世不助九頭!」

真鳳內心湧出一片感動,猛然大喝:「感謝!」而此時,他已在五爪金龍身後。五爪金龍被他此一句話嚇得不知所措,就連第五爪也來不及恢復,便挾尾而逃。



真鳳怒氣衝冠,雙目猙獰,眼神若火山爆發般恐怖,豈會讓五爪金龍有機會逃跑?他背後生出鳳翼,倏地加速衝去,變速之快,恐怕在場者無物能敵。龍嚎一揮,只見其龍尾清脆斷掉;軒轅神劍一過,又見其龍首無力墜落。

就此,被喻為四大上古神龍之一的五爪金龍命喪於此,正式隕落。

真鳳深知是耶和華捨棄生命才換來五爪金龍現時如斯虛弱,因而未有感到任何喜悅。遠處又傳來數聲嘶吼,他便拍翼飛去,心想:「一個也不能少!不可以再少!」

應龍看見真鳳威武若天神,若然單對單,恐怕在場無一生靈足以匹敵,便閉起雙眼,呼一口長氣,彷若喃喃自語,聲量輕得沒有其他生靈能夠聽見,說:「沒有力量,就沒有正義,也沒有自由。九頭智勇雙全,乃龍族內億中無一的超絕天才,定能為龍族爭取到更長遠的利益,更大的地位。如果牠不是暴君,又如何能統一龍族?」

「唉⋯⋯如果沒有九頭,我一定走到你身邊,成為你的同伴、與你並肩作戰⋯⋯從你的言行舉止、身手戰法,我就能理解你的宏大氣量、你的偉大理想。讓萬族和平共存,這有可能嗎?不過,所有理想未實現之前,也不過是痴人說夢話。若你能真正的『開天』和『闢地』,將兩族正式趕出大局以外,或許,事情也會有所改變。」

應龍這番說話平靜柔和,與平日的豪壯爽快截然不同,可惜只有天道聽見。自說話消散,牠的身影也隨之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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