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人族之前:弱肉強食(七)

那夜,盤十見盤士和盤古平安回來,喜極而泣,即時撲向盤古,將他緊緊抱著。盤杏快將臨盆,行動稍有不便,不過也大感高興,慢慢走過去。盤古聽對方哭聲,內心甚為激動,不禁灑淚,就連其他人也被感動得紛紛落淚。

盤十哽咽說:「我很怕你被捕之後,我再也看不到你。」

盤古拭淚,學對方般豪笑一聲,眼神亦變得閃爍如夜星,理直氣壯道:「有什麼可以難得到我們?我們老爸當初天不怕地不怕,膽敢獨自開創新一組;即使人少,但成績依然能與其他組相比。我們是十組,有什麼要怕?」

盤十知道盤古正模仿自己,看得不禁大笑,也同樣抹走眼淚,道:「好!好!這才是十組!」



盤古呼一口長氣,腦海重播著守衛鼠的動作,確切感受到自己的轉變,放眼看著眾人,認真道:「我絕不會放過傷害我家人的人。要是一組再來,我不會再怯懦了。要打的話,即管痛痛快快打一場。我一定會盡我全力保護我的家人!」

盤十拍他肩膀,知對方經歷過如此不公的待遇後,內心已有變化,此刻盡訴心中情,看著身邊人,說:「你們現在是我的家人,永遠也是。我們真的只為了挖礦而生存嗎?看看我們身邊,爸、媽、杏、士、你和我⋯⋯我們之間的牽絆、那種感覺、那種情感⋯⋯我也不知道這實質是什麼,但這些都不是比起挖礦更加重要嗎?」

盤杏聽後更是感動,看著盤十,感到自己此刻是世上最幸福的人,細說:「希望我們將來的孩子,不論男女,也能感受到這一種感覺。」她由出生起也被當成一件不值的貨物,在懂事之後,也未曾感受過親情,不久更被父母賣走,成為十組的一份子。幸好盤十和盤古為人豪爽率直,重情重義,在盤氏之中實屬異類,不視女人為貨物或工具,她方能體會到何謂情,何謂愛。

盤士聽後,也低頭抹淚。盤十大笑,知盤士先前勇敢地獨自救走盤古,心想:「好妹子,你雖然是女人,不過你比所有人也更加勇敢。」他輕撫著盤杏和盤士的頭,說:「別擔心,我和古也會養你們一生的。」

盤古看著眾人,如被一道巨雷狠狠轟在腦海,衝開一直封閉自己想法的門塞,心想:「對呀⋯⋯我們這人生,難道就只是為了礦石?難道⋯⋯我們就只是為了土鼠族而活?為什麼,我們不能為了人而活?為什麼,我們不能為了自己而活?難道⋯⋯我這一生只是一名礦工?或許,我不只是礦工⋯⋯而且,你們比一切也更加重要。」



盤士見盤古又是呆呆的,便伸手拉他過來,四人聚在一起,互相依靠著,互相支持著。盤古突然豪氣萬千,純真道:「即使是秘銀,又算什麼?即使是烏金,又算什麼?我寧要你們在我身邊,也不要什麼寶石。我以性命擔保,只要我在,沒有人能傷害你們。」

盤士見盤古的神情不再呆滯,以為他此刻才真的康復過來,心裡甚是高興,開懷歡笑。盤十笑問:「那如果是守衛鼠傷害我們呢?你也來保護我們嗎?」

盤古目光炯炯,不禁認真想著,運起體內充沛的靈力,登時戰意湧出心頭,道:「那我就與土鼠搏命,只要我未死,我也不會容許牠們傷害你們!」

盤十似看到盤古雙眼微微泛起藍光,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只輕笑點頭,卻沒放這番話在心內,心想:「即使你得到神靈庇佑,又怎會敵得過土鼠?別說鼬怪,守衛鼠的身手已經快得誇張,而且牙尖爪利,即使我們手中工具也未必比得上。」

盤古見三人點頭,也沒有想得太多,只好好享受此刻的時光。



這想法雖是一塊小石,但足以在平靜如鏡的湖泊上牽起重重浪花;那時無人知道,這一絲浪花竟在最後將整個須彌淘得翻天覆地。

於黎明之前,盤木和盤土終於回來。盤古等人深怕一組重臨,因此他們一直閉目養神,一聽到聲音,立即睜開眼睛。他們望見盤木和盤土,大感歡喜,但見盤木行動仍是不便,臉龐爛得不似人形而左眼失去視力,心頭盡是悲痛。盤木能重見眾人,已大感幸運,說:「我⋯⋯已是,一個老頭子⋯⋯這次我,觸怒火神,能⋯⋯能活下來已是⋯⋯福氣。不用擔心。」

相比過往,盤木的聲線添上一份蒼涼抑鬱,而且因嘴唇被嚴重燒傷,無法暢順說話,講話也變得緩慢不少,咬字不清。盤古越聽越感錐心,感到甚是自責,心想:「若我真的可以吞火,為什麼不早一點做?這樣,爸就不會受傷⋯⋯這是我不好。」

盤十牽著盤杏走向盤木和盤土,說:「辛苦你們了。爸,你能沒事,實在太好了⋯⋯」盤士雖一話不說,但走向盤木,似嬰兒般依在對方肩上,撫著他後背以示安慰。

盤木初時怕自己樣貌恐怖醜陋,會被眾人所厭惡,就如過往二組某人受傷後被組員所排擠,怎料自己家人毫無遺棄之意,激動得不斷流淚。他握緊拳頭,哽咽說:「我,聽聞了⋯⋯一組那垃圾,盤卜⋯⋯捉了古。」

盤古掛起笑容,說:「別擔心,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盤木見盤古乖巧,素來不讓自己擔心,心想盤古定必吃盡苦頭,怒氣攻心,那酒槽鼻更是紅透,心想:「如果當日我身在這裡,盤卜這臭小子又怎可以如此放肆!」咬牙切齒說:「盤,盤正這傢伙,久病不起,恐怕也快將病逝。盤卜才可這樣放肆,真的放⋯⋯放他媽的屁!」

盤土素來也負責點數,數著時間和日子,說:「快將天亮了,我們趁早休息吧!現時快將月尾了,如果我們交不足數,又不知土鼠族會怎樣對我們了!」



盤木想起以前四組曾經交不足數,結果守衛鼠把兩個組員當場欄腰斬殺,鮮血流遍地,腸臟散四周,那一股腥味彷彿仍在鼻邊,登時渾身盡起雞皮疙𤺥,稍微計算著,不禁睜大雙眼,急說:「我們恐怕要比平常再努力多一倍了!快,快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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