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小時候開始,夜君龍就不斷被人提醒,他是不可能成為一個武士的,那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武士在西極大陸上是一個高貴的職業,受到無數平民百姓的敬畏。不論是軍隊的軍官、警察高層抑或是國家秘密機構人員都是由武士擔任。他們實力高強,一個人能夠輕鬆對付十多個普通人,在戰場上也是一流強者。

傳聞中他們還會在夜裏悄無聲色地跳躍在樹上、屋頂上,冷酷地收割着壞人的性命,拯救受欺壓的百姓。各種各樣的故事把武士們描寫得十分神秘、冷酷、英勇,吸引着萬千小孩,讓他們立下志願,期望可以成為一個絕頂武士,小夜君龍也是其中一個。

然而,就在五歲那年,他卻在測試中得知自己完全沒有成為武士的資質,永遠都只能是一個平凡人,他脆弱的心靈受創了。他不明白,明明他的朋友都通過測試了,為甚麼論到他就不行呢?

負責測試的是一個退休武士,他還記得那個老人滿臉皺紋,頭上的白髮垂至肩膀,聲音沙啞,整個測試過程就說了一句話:「經脈堵塞,無望練武。」就這一句話,決定了他的前途。



憑甚麼啊?我不服!小夜君龍雖然不明白老人全部的話,但也知道是說自己不能練武。他氣憤難平,當場就衝着老人大聲說:「你錯了,我一定會成為武士的!你就等着瞧,哼!」

想當然爾,老人只對小孩的氣話一笑置之,毫不動氣。帶他來測試的夜林鋒連忙道歉,然後拉走了小夜君龍。

回家後,夜林鋒告訴他:「小龍,其實我一早就知道你經脈堵塞的事,不過我為免檢查出錯,加上不想讓你失望,就帶你去找城裏的資深武士再測試一次。但不幸的是,結果並沒有改變。」他頓了頓,安慰道:「而事實上,這個問題並不罕見,每一百個人裏只有一個能夠成為武士,其餘人的經脈都是堵塞的,所以你不用喪氣,世界上還有很多有意義的事可以做的。」

小夜君龍不信,他認為只要自己努力,甚麼經脈堵塞都不是問題,他一定能夠成為武士的。

夜林鋒見他堅持,無奈之下,雖然明知沒用,但還是教導他劍術和體內勁力的運用———其實也是期望有奇跡的出現。



自此,小夜君龍每天都會練習父親教他的東西,也終於體會到了「經脈堵塞」是甚麼意思:無論他怎樣努力練武也還是在體內凝聚不了内勁。

不過,他並沒有放棄,相反他用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接受更艱苦的訓練。他還依然相信努力能夠改變一切,十年如一日地揮灑自己的汗水。

直到現在。

「唉……」夜君龍嘆了口氣,在努力了這麼久之後,果然還是要放棄嗎?以往的付出都白費了啊?求而不得真是最痛苦不過的事了。

他伸手撫摸着桌上的木劍,這是他父親送給他的,其上面有着他的汗水和鮮血,也有着他對練武的熱情和父親對他的愛。



他拿起劍,上面的紋路和痕跡,記載着多年來他艱辛的訓練。他略微稚嫩的臉上現出掙扎之色。扔還是不扔?

一陣腳步聲在身後傳來,驚醒了他。他聽着聲音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樂悠了。果然,紅髮女孩走入他的視線之中,坐到他的對面。

「君龍,你剛回來時我就知道你有心事了,究竟怎麼了啊?」女孩關心地問,精緻的臉蛋上滿是擔憂。

夜君龍一陣沉默。他該怎麼說呢?說母親要他放棄一個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夢想?要他腳踏實地地工作?估計樂悠會舉雙手讚成吧?

「那柄劍……」樂悠見他不答,便朝他手上的木劍點了點頭,問道:「我看你每天都會拿着它練習幾個小時,怎麼今天不練了嗎?」

夜君龍朝她笑了笑,或許是他的笑容很勉強吧,看得她臉上的擔憂更甚。他問:「樂悠,妳現在在休息嗎?」

她點點頭,碧綠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不讓他轉換話題。

他又嘆了口氣,緩慢地撫摸着木劍道:「我有一個夢想———我想大陸上大多數的小孩都一樣吧,就是成為一個厲害的武士英雄。」



樂悠又點點頭,顯然她也清楚甚麼是武士。

「可是我也像大多數的人一樣,注定了一生都無法練武,夢想就是幻想。這不是因為我不用功、不是因為我沒耐性,而是我沒有天賦……」夜君龍苦笑着搖搖頭,「天賦真的很重要呢……或許我早就應該放棄了。」

樂悠見他以往那麼勤苦練習,劍術那麼厲害,還以為他是武士學徒呢!她伸手安慰地碰了碰他的手臂,輕聲說:「我很替你難過,怎麼會……明明你的劍術這麼好。」

「妳不懂。想要成為武士,不是以劍術的優劣來決定的……」他指着自己的身體,「而是以體質決定。我的經脈和大多數人一樣不通,這使得我們無法練出內勁,也就無法練武。」他垂下腦袋,「我明知事不可為還在蒙頭苦練,妳是不是覺得很可笑?」

「才不是!」樂悠急忙道:「我覺得你的性格真的很堅韌,很多人在遇到困難時早就放棄了,只有你仍然朝着理想目標奮鬥。」

夜君龍皺了皺鼻子。「怎麼感覺妳其實是在說我很傻、很執拗呢?」

樂悠忍不住笑了笑,「或許吧。」她猶豫了一下,繼續道:「其實我也有一個難以實現的夢想……」



「哦?」夜君龍沒想到她也會有夢想,不是他輕看別人,而是待在一個農民家庭裏,每天過着千篇一律的生活,在這種環境下她又可以誕生甚麼夢想呢?大概就連尼芬鎮在奧丹陸的哪個角落都不清楚吧?

「是的,儘管不是遠大的志願,但也是一個農家女孩心中小小的願望。」她單手托着臉頰,綠色的眼眸裏透出回憶之色。「她曾經躺在草堆上仰望星空,默默期盼着有一天可以脫離農莊,過上城市人的生活,也希望可以嫁給一個英勇的騎士當妻子。然而,現實從古以來就是夢想的死敵……」

「妳父母希望妳可以嫁給葡萄園的少爺,跟富戶結下姻親,但妳難以接受,最終就逃跑了。」夜君龍替她把話接下去。

樂悠點了點頭,帶着一絲笑容道:「如果我不走,就真的要一生待在農莊裏了,那是我最恐懼的事。不過,就因為這個決定讓我遇上了你和夫人,反而讓我覺得很幸運呢!」

夜君龍好奇地問:「就算要無薪工作嗎?」

「就算無薪工作。」樂悠咯咯地笑着說:「我想說的是,你想做甚麼就照自己的想法去做,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呢?這個世界是不存在絕對的唷!」

都說女孩比男孩早成熟,樂悠小小年紀就懂這個道理了,而比她大的夜君龍這時才醒悟過來。

對喔!我為何要放棄練武呢?就算要跟母親的意思去當商人,但和練武是沒衝突的是不?父親他不也是一個武商人嗎?船到橋頭自然直,先做了再算!



再不切實際的夢想也始終會有道路去的!不嘗試、不努力,夢想不變幻想才怪!

「謝謝妳,樂悠!」他抓住她的手感激地道,心裏一陣撥雲見日的舒暢。

「可以幫到你就最好啦!」樂悠開心得雙頰泛起紅暈。

夜君龍深呼吸了一口氣,握着劍的手用力緊了緊,就算真的無法練武又如何?只要奮鬥過就對得起握劍的初衷了。

「我也會幫妳的,樂悠。妳的願望一定可以實現的!」他堅定地說:「母親希望我可以經商,只要將來我的生意發揚光大,妳就能夠跟着結識社會上的名流士紳,想嫁給甚麼人都行,而且沒有人會逼妳作出選擇的。」

樂悠搖搖頭,興致缺缺地說:「謝謝你的好意啦,到時再說吧。」

「怎麼了?」見她這個反應,夜君龍疑惑地問:「妳不相信我的能力嗎?」



「我相信!君龍,我相信你一定會成為大陸上最偉大的人!」樂悠突然認真地說。

「……甚麼啊?」夜君龍被這誇張的讚美弄得十分尷尬,臉頰滾燙起來了。

「那是我的真心話喔!」樂悠笑着站了起來,「好了,我要回去工作了。記着以後有甚麼心事都不要埋在自己的心底,要跟別人說啊,知道了嗎?」

夜君龍翻了個白眼。「知道了,妳的口氣真像我媽啊!」

樂悠咯咯笑着,甩着紅髮回屋裏去了。

好吧,我也該靜下心來思索母親交代的問題了。

夜君龍把劍放回桌上。不用扔掉它令他一陣神清氣爽。

首先是選擇做哪種買賣呢?

他覺得應該要選有高利潤的生意,這樣他才有把握在樂悠超過適昏年齡之前兌現諾言。高利潤就代表市場欠缺的貨品,尼芬鎮欠缺甚麼呢?

他苦思冥想都想不出甚麼好主意。尼芬鎮好像甚麼都不缺啊!

就在他絞盡腦汁想計劃時,左邊的圍牆上突然冒出一顆腦袋來。「嘿,新來的!你怎麼愁眉苦臉的啊?哪個農民欠你飯錢了嗎?哈哈哈……」

夜君龍看着那個男孩在自以為有趣地大笑,一臉無語。那人有着一頭蓬亂的黑髮,灰色的眼珠滿是狡黠,相貌不算帥,身材卻十分健壯,和他走在一起總顯得夜君龍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在男孩的眼裏,夜君龍永遠都是新人,也不管人家的抗議,就一直只稱呼他為「新來的」,而夜君龍現在也不浪費力氣去糾正甚麼了。

「洪耀昌,別趴在那!圍牆就要倒了欸!」夜君龍惱怒地說。

「嘿,新來的,出來一下嘛。我找到一個超超超級的美女哇!別坐在這了,快點跟我來啊!」洪耀昌誇張地大叫大嚷,「我在外面等你。」

夜君龍儘管有千萬個不願意,洪耀昌還是消失了身影,到街上等他去了。

嘛,算了,出去順便逛逛取靈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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