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臨近中午,氣溫稍微暖和,夜君龍才和樂悠一起回到家裏。他的母親已經在做午飯了,燉兔肉的香味飄散開來,引得他肚子咕嚕嚕地響。

「回來得剛剛好。」夜梅初晨在他們回來後取過夜君龍手上的藤籃子,翻出一袋用紙包着的調味料,取一點來撒進鍋子裏,然後再用長湯勺攪拌。「午餐快好了,你們休息一會吧。」

他們通常會在午飯時間前、趁着店裏沒甚麼客人時吃飯,免得到時手忙腳亂,顧得了吃飯又顧不了招呼客人。

夜君龍和女孩答應着又回到空無一人的飯館裏,隨意的挑了一張貼近角落的桌子坐下。夜君龍還是默言不語,為洪耀昌說的話而耿耿於懷。沉悶的氛圍在他身周不斷擴散,籠罩着這個角落,鄰近店鋪煩擾的打鐵聲也逐漸被排斥。

他不知該怎麼辦。他既惱洪耀昌對他的指控,同時又不願失去他這個朋友,他知道他們之間的友誼出現了裂痕,如果就這樣下去,他們將來或許就會形同陌路了。儘管洪耀昌很多時都惹人厭惡,又喜歡耍無賴,不過他亦十分重情重義,絕對是能夠交託後背的朋友。



可是,現在他看得出來,洪耀昌對他的成見頗深,從他那句「我當他是兄弟,他當我是爛泥」的話中就得知他是有甚麼誤會了。究竟他們之間發生了甚麼事導致關係出現裂痕呢?

或許洪耀昌是不滿我勸說他放棄樂悠吧?以為我捏造故事來欺騙他。夜君龍猜想。但那是真心為他好才說的,我不想他將來越陷越深啊……

「唉……」他重重地、抑鬱地嘆了口氣。即便事實如此,但洪耀昌聽不進他的解釋啊!之後他的教訓顯然引發了洪耀昌一直以來的不滿,再加上樂悠又替他說話導致情況更加惡劣。

但至少樂悠沒有懷疑我。他看向坐在身旁的紅髮女孩,平時樂天的她此時正一臉擔憂地注視着他。如果她親自跟洪耀昌說清楚呢?事情會否得到解決?

樂悠伸手按着他的手臂,打破沉默的道:「君龍,別想那麼多了,這不是你的錯,是那個大塊頭失心瘋胡言亂語,你別放在心上。」



夜君龍搖搖頭,心裏像是壓着一塊石頭悶悶的。「我知道妳想安慰我,但洪耀昌是我朋友,我怎麼可能無視他的話呢?或許他說得沒錯,如果我真的有把他當兄弟看待,就會盡力幫他了……」

「那種情況下,就算你衝出來又有甚麼作用呢?」女孩焦急地說:「如果他們要強行把我們抓走,你也阻止不了啊!憑白讓他們多抓一個嗎?」

「不!如果那個秦副局長打算抓人,就算沒希望我也會拼一下,利用他們驚訝的短暫時間救走你們。我不會看着你們陷入險境還無動於衷的!」夜君龍咬着下唇,堅定地說。

「嗯,我相信你。」樂悠柔聲說:「你不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所以你真的不用介意大塊頭的話欸,他只是被你責怪後怒火掩蓋了理智而已。」

「但那也代表是他的心裏話是吧?」他反問。



樂悠眨了眨眼,無法反駁。

「其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啦。」他靜靜地說:「既然事情不是洪耀昌的錯,那作為朋友,我就應該無條件地支持他。不止今天這件事,就是以往也一樣。」說着說着,他突然想通了,知道怎樣補救他們的友誼了。「之後找個機會一起去找他把話說清楚吧!」

見他的精神振作了起來,樂悠也鬆了口氣,咧嘴笑着點了點頭。

「你們在聊甚麼聊得這麼開心?」夜梅初晨捧着餐盤出來,好奇問道。

「沒甚麼啊,媽!」夜君龍當然不會把實情說出來,免得母親擔憂。而見他不說,樂悠也就閉上嘴巴了。

夜梅初晨就算有甚麼疑惑也不會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兒子不說她就不會問。她笑了笑,放下餐盤,接着也坐到桌邊分發食物。

「很香哦!夫人,您的手藝真的很棒!」樂悠甜甜地讚歎道。

「當然了!如果不是地理因素,我們飯館的生意一定十分火爆的!」夜君龍高聲嚷道。



「現在的生意也夠好了,再多也忙不過來。」夜梅初晨分給每人一碟燉肉白飯、幾片麵包和一杯柳橙汁,之後說道:「我不客氣了!」

「我不客氣了!」夜君龍和樂悠說完也一起握着木匙子開動了。吃了一口後,他們忍不住異口同聲的說:「很好吃!」話落,他們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兔子肉燉得剛剛好,嫩嫩的,配上濃度適中的湯汁和軟硬適中的白飯更是一絕!母親果然是大師啊!夜君龍心想。

夜梅初晨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們,下意識地說:「謝謝你們哦!」

吃完兔肉和白飯後,夜君龍就用大麥麵包沾着碟子上剩下的湯汁吃,接着一口喝光他的柳橙汁,滿足地嘆了口氣。

「說真的,如果我們到東區開店,一定會生意興隆的!」夜君龍一臉憧憬地說:「到時如果太過忙碌就聘請職員唄。」

「別做夢了!」夜梅初晨優雅地吃着飯,一邊不留情面地打擊他,「先不說那邊沒有空置房屋了,就算有我也不會搬的!你別指望靠我養活你一輩子,工作是一定要的。」



夜君龍不以為然地笑說:「就只是幻想一下而已嘛。我們到時要聘請五個員工,一個負責採購和聯絡,一個負責清潔打掃,兩個負責招待客人,最後一個則在廚房協助母親,樂悠就陪我玩吧~」

「陪你玩?」夜梅初晨瞇了瞇眼睛。

女孩感興趣地加入話題,「那不如養一隻小狗?我以前家裏也有小狗的,叫小克,是一隻牧羊犬呢。」

「好主意!那我們就各養一隻小狗,一隻叫小克,一隻叫小可……」

夜君龍正說得興高采烈時,他母親終於聽不下去了,打斷道:「你們吃完了吧?吃完了就收拾收拾,就快正午了,準備招代客人吧!」

「噢!」樂悠吐了吐舌頭,趕緊站起來收拾餐具。

夜君龍正打算幫助樂悠時,卻被母親伸手攔下來。「那些小悠就可以辦了,你坐下來跟我聊聊吧。」

「嗯?」夜君龍狐疑地眨了眨眼睛,母親不是說晚上才認真討論經商問題嗎?怎麼現在就要談了?



他坐下來,待到樂悠進到廚房後,夜梅初晨才組織一下言語,試探地問:「親愛的,你覺得小悠她如何?」話落,她褐色的眼眸銳利地注視着他的眼睛,仔細觀察他情緒上的細微變化。在心裏,她也自責自己怎麼到現在才發現問題呢?

夜君龍不明所以,疑惑地問:「媽,妳為甚麼這樣問啊?」難道是要解僱樂悠?

「你別管,快點回答我。」

他皺了皺眉頭,但還是坦然地說:「我覺得樂悠她人很好啊!做事勤快、機靈,而且為人誠實,更重要的是她對妳的幫助很大欸!」說到最後,他搖了搖母親擱在桌上的手,懇求道:「媽,妳就不要解僱她吧?嗯?」

夜梅初晨翻了個白眼,安慰地拍拍他的手道:「放心吧,小龍,我不會解僱她的,你瞎緊張甚麼啊?」

「那就好……」夜君龍暗自鬆了口氣。

夜梅初晨看着他,心裏嘆了口氣。「實話告訴母親,你喜歡上小悠了?」



夜君龍心中一跳。「呃,怎麼了啊?為甚麼妳也以為我會喜歡上樂悠呢?」

「也?還有誰這樣說?」

「洪耀昌啊!」

夜梅初晨暗自怨恨,就連外人也看出來了嗎?自己卻這麼遲鈍。「那你怎麼說?」

「當然不是啦!媽,妳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誰的。」夜君龍抱怨道。

夜梅初晨看他的樣子也不像在撒謊,不由疑惑了。難道是我太敏感了?他們之間就只有友誼?可能嗎?

夜君龍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多作糾纏,每次談論這些都會使他回想起他喜歡的女孩。突然他想起一件事,便轉移話題道:「對了,母親,我剛才在東區看見那個古岩城的經濟局副局長了。」

夜梅初晨聞言,心臟頓時漏跳了一拍,驚愕地瞪大雙眸,愣怔了半晌才問:「真的?他怎麼來了?」

「不知道欸。」夜君龍對母親的反應感到十分納悶。至於這麼害怕嗎?

夜梅初晨沉吟着緩緩抬起頭,褐色的雙眸帶着悠遠的目光看向店門口,喃喃地說:「……我、有一種不詳預感。」

不詳預感?夜君龍聽到這個詞語,不由汗毛倒豎,他跟着轉頭看去時,卻「噹啷」一聲,店門被推開了,一個留着滿臉鬍渣的高大男子走了進來。

男子一眼看到他們母子倆一臉凝重地望着他,頓時驚嚇地跳了起來,作勢欲逃。「老闆娘,你們怎麼了啊?」他驚聲道。

「啊……」夜君龍和母親回過神來,夜梅初晨笑着抱歉道:「不好意思,想東西想入神了。你隨便坐,午飯馬上到。」她起身回到廚房裏。

男子呼了口氣,在一張桌邊坐下,然後跟夜君龍攀談起來。「君龍啊,你母親好像有很多心事喔!」

「沒有吧……」夜君龍暗罵一聲,用膝蓋想也知道接下來他要說甚麼了,大部分的男人一談起他母親就只有一個目的……果然是不詳預感哇!

「有啊!哎,你也知道吧?」男子做了個含糊的手勢,「女人呢,是很需要一個結實的肩膀支撐着的,不然就算有困難也沒人解憂啊!」

我這肩膀不夠結實嗎?有困難我不能幫忙啊?我這個兒子是擺設嗎?夜君龍暗暗咬牙,表面上卻在裝傻充愣,黑眸一眨一眨的。「是嗎?我不知道欸!」

「所以說啊,你的母親真的很可憐哦!如果你愛你的母親的話就應該勸說她找個丈夫了……當然那個男人不一定是我啦!不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我娶了你母親,我一定是個好丈夫好爸爸,是吧,兒子?哈哈哈,兒子啊,你乖喔!」他興奮地幻想着,開始語無倫次了,待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夜君龍已經消失不見。

回到後花園的夜君龍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罵道:「靠!噁心死我了,他以為自己是誰啊?娶我母親?還要當我的父親?神經病!真是的,母親的不詳預感真靈驗啊!」

他罵罵咧咧了一會兒,待到心情平復後,深吸一口氣,拿起石桌上的木劍練習起來。

屏除雜念……專心一致……感受體內的力量……

突然腦袋裏彈出一張滿是鬍渣的臉孔,雙眸帶着慈父般的目光深情地望着他……

氣息頓時混亂起來。

「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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