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麗松講堂外,陳上帝要我們自相殘殺,才開啟大門,當時阿熙遵從指令,殺死一個無辜的人。

「係你?」我立刻問。

「似乎我已經出左名。」阿熙不經意地回答。

他收回援助之手,要我自己起來。

我行動尚可,不至於全身癱瘓,但是不能再面對如此激烈的戰鬥了。





Allen走到我旁邊,也意識到眼前的人是誰。

同時,他看著斷氣的普通話男,嘆一口氣。

「你殺左佢……」Allen說。

「係意外,我估唔到個櫃會跌落嚟。」阿熙淡然回應。

「咁另外一個人呢?」Allen質問。





阿熙的確殺死了兩個人,但此刻是我們虧欠了他。

「Allen,係阿熙救左我哋,唔好窮追猛打。」我說。

「但係……佢……你啱。」Allen明白我的說話。

沒有阿熙,我和Allen兩個早就命喪黃泉了。

「唔緊要,我唔怕講,因為我對得住自己。」阿熙語氣肯定。





「係?」Allen問。

「係嗰個人想襲擊我在先,我先還擊。」他說。

居然是這樣……

「就因為咁,所以冷血咁殺左佢?」Allen追問道。

「唔係,加埋嗰陣氣氛緊張,再拖落去就會演變成大亂鬥,我只係防止呢樣發生,等陳上帝放大家離開。」

「似乎唔係好大說服力。」Allen針對阿熙。

當時,阿熙的確說過類似的話,但這個理由未免太牽強了,畢竟是奪取了一條生命,一個靈魂。

「你嘅想法我干擾唔到,不過我當時就係咁諗,係為左眾人著想。就好似我向呢個人落手一樣,係為左救你哋兩個。」他指著普通話男的屍體。





「但係點解你要救我哋?」Allen轉換話題:「照計你冇理由救人。」

一個殺人的傢伙,理論上是邪惡的。

「冇理由?有人出事,當然要幫忙。」阿熙理所當然地說。

這句話,本來真的是理所當然,但與他之前所說的,做的,似乎不太吻合。

「邏輯上講唔通。」Allen交叉雙手。

「有咩講唔通?我殺人,係為左幫其他人。」他理直氣壯地說。

還真直接老實……





但,我無法認同。

除非走投無路,陷入絕境,才能以自衛理由殺人。

就如面對文仔和普通話男一樣。

阿熙的底線則不同,只要能幫助大家,犧牲部分人命也沒所謂。

這,真的好嗎?

也不管了,反正他現在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你係點搵到我哋?」我問。

「後樓梯經過嘅時候,聽到打鬥聲,過左嚟。」他爽快回應。





「等陣先。」Allen問:「你嘅行動好奇怪,不如你攞張任務牌俾我哋睇下。」

對,知道阿熙的任務,或許就能揭示他的真正目的。

也許,他拯救我們,是為了實行任務內容?

本以為他會像修潔一樣,選擇隱瞞,但他竟然爽快答應。

「冇問題,反正我唔會做。」阿熙答。

他展示手上的任務牌,我看到後既是驚訝,又是疑惑。

殺死一個嬰兒。





我驚訝,是因為殺嬰很殘酷。

我疑惑,是因為何來有嬰兒。

Allen沉思,但從眼神看出,他不太喜歡阿熙,畢竟他已經殺死兩個人。

此時我想起一個問題,Alison和修潔在哪裡?

我吩咐他們帶走受傷的男人,而我則前去迎戰普通話男。

仔細一想,覺得他們應該是從原本的樓梯返到地面。

「我哋應該行啦,Alison佢哋應該喺樓下。」我說:「阿熙你打算點樣?」

「我估你哋都唔會收留我,不過我好餓,需要少少嘢食,你哋會唔會有?」阿熙說出他的要求。

我們從延伸遊戲裡贏得食物,但不代表我們可以給他。

始終資源有限……

「係就係有。」

「你同Janet贏到食物?」Allen看看我,再打量著阿熙:「我哋會合左先,再決定其他事。」

「好。」

我撿起普通話男握在手上的短刀,內心萌生一種想法。

這場殺人遊戲,真是恐怖,可以如此扭曲心靈。

普通話男,以前不過是一個正常人吧。

「呢支錘,就我Keep啦,我一把旁身武器都冇。」阿熙揮著錘子。

「你喜歡,我比較想要呢部電擊器。」Allen將電擊器收入褲袋中。

我和Allen回到學生會辦公室外,果然發現了修潔和Alison。

「麥守正!」Alison見到Allen後,立刻衝到面前抱著他。

「冇事啦。冇事啦。」Allen安撫道,將Alison擁進懷裡。

「我好盡力救人,修潔都幫左好多,但係個男人始終熬唔住,走左……」Alison痛哭起來。

地上躺著那個可憐男人的屍體,身體各處都是包紮痕跡,尤其是貫穿肚子的傷口。如此看來,修潔和Alison真的下過很多功夫。

殺人易,救人難。

Allen和修潔互相點頭,或者Allen沒有信錯他,修潔本質是個好人。

但,為何要隱瞞任務呢?

由始至終,我都沒真正看過他的眼神。

「我唔係阻止你哋團圓,但呢度屬於空曠地方,唔應該逗留太耐。」阿熙說:「尤其而家有『合作殺人隊』。」

「合作殺人隊?」我和修潔問。

「你哋重未知道?」阿熙愕然半秒:「有三個人組成左隊伍,然後一齊殺人。我不斷遊走,就係因為要避開佢哋。」

「合作?殺人?點解要咁做?」Allen問。

眾人的眼睛都看著阿熙。

「我諗都係同任務有關,詳細唔太清楚,剩係知道好多匿藏嘅人,都係因為佢哋而死。」阿熙解釋。

「你講嘅係真話?」Alison問。

「係。」簡單一個字。

「如果係想欺騙我哋,都唔會用呢種方式,因為根本冇意義。」修潔加入討論。

「殺過人嘅,都可以相信?」Alison質問:「我記得呢個人,係講堂外面嗰個殺人兇手。」

「我信,因為有另外一個人講過。」我指出重點。

就是文仔。

他提及過,三人一起殺人,導致朋友遭殃。

我仔細看著Allen的眼神,明顯是陷入兩難處境。

信任,可以很單純,也可以很複雜。

Allen經歷了這麼多,信任很難不受動搖。

尤其要他相信一個殺人兇手。

阿熙站在一邊,似乎不想證明,也不想反駁。

「點都好,翻去會合Janet同哈比先,比較可取。」我說。

阿熙說要拿食物,暫時一定跟來。

至於修潔,就不知他的意向了。

「修潔呢?去定留?」Allen問他。

修潔思考一會,然後托一托黑帽,說:「經過咁多,我決定跟你哋。」

那即使說,我、修潔、阿熙、Allen、Alison都一起回去據點。

「條屍點?」阿熙問。

「理唔到,呢個世界冇好多葬禮。」修潔回答。

推門而出,再次來到空無一人的世界。

世界依然寧靜,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然而,我身上,多了很多很多傷痕。

回程路上,沒有不幸遇上所謂的「合作殺人隊」。

談話,也不多。

大概,互相都有著自己的想法。

來到百週年校園時,Allen卻特地找我談話。

Alison則身在後方,與修潔聊上兩句。阿熙則一直單獨行走,好像與我們隔絕一樣。

「吳懿。」Allen叫我:「好多謝你救我,同我女朋友。」

「唔好咁講,互相照應。」

「頭先個延伸遊戲,係點樣嘅?」Allen問。

「槍戰,頭三名都有獎勵,但亦有人要處刑。」我說出自己的看法:「所以風險好大,以後唔應該參加。」

「係……不過,我有樣嘢想問你,關於任務牌嘅。」Allen抽出自己的任務牌:「你嘅人生裡面,有冇關於槍殺嘅嘢?」

Janet也問過一樣的問題。

我當時的答案,是沒有。

就如現在一樣。

但,連續兩個人問同樣的問題,就一定意味著什麼。

「Allen,你問得出呢條問題……」我的步伐因他而減慢。

「不如我講下自己同Alison嘅經歷。」Allen說,同時回頭,確保Alison聽不見。

接著,Allen說著自己如何與女友相識……

港大劇社,夏日公演。

那時,Allen和Alison剛好就是男女主角,飾演一個婚姻愛情故事。

戲劇內容並不重要,重點是結局。

故事最後,在悲慘的交響樂下,女主角刺死了自己的丈夫,以換得生存機會。

而男主角,心甘情願地挨了這刀,成全自己最心愛的人。

剛好,Allen和Alison二人,就是因為這套公演,而相識、交好、牽手。

別人都說,他們的樣子和性格非常相襯。

一個冷靜,一個溫柔;一個聰明,一個賢惠。

很多人也和Allen開玩笑說,會不會心甘情願受對方一刀。

Allen每次也只是一笑置之。

沒想到,他們現在的任務牌,就是要互相殘殺。

何等諷刺……

他們的結局,又會是怎樣?

「所以,你係怕,劇本重演?」我問。

如果劇本重演,那就是說Alison會殺死Allen,然後獲得重生機會。

「唔係,我對Alison完全信任。」Allen肯定地說:「我講俾你聽,係為左確認大家嘅任務牌同自己嘅人生有冇實質關係。」

「我真係唔知道。」我如實回答:「除左打機之外,就真係冇任何關係。」

「係,我明白……」Allen回到Alison身邊。

不消數分鐘,我們就回到智華館二樓據點。

Allen和Alison首先進入,其次就是阿熙,修潔卻突然在背後拉著我。

「講兩句,好快。」修潔四處張望,彷如賊子一樣。

我點頭示意。

這樣突然的舉動,一定是想告訴我重要的事情,卻又不能讓他人聽見。

「吳懿,你睇下我身上,皮帶。」

順著他的眼光,我清楚看見一把軍刀插進皮帶裡。

「頭先嗰個女仔,叫Alison?話想要。」他認真地看著我。

我不說話,但眼神已經表露出驚愕。

「我記得佢嘅任務牌,所以婉拒左,但係……」修潔停一停:「你叫個男仔,小心啲。」

接著,Alison回頭,奇怪我們為何還留在門外。

「入去啦,突然間話我頂帽好型,都唔知做乜。」掩飾的一句。

Alison真的想殺死自己的男友?

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