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下你哋,殺左我……」眼前的男人放棄自己。

「唔得,好好生存落去。」尚義鼓勵道:「我知道你好痛苦,但請堅持落去,好快就可以見到光明。」

「我哋亦會幫你。」Janet也說。

「唔得……我頂唔落去,我要死……求你哋成全。」他哀求道。

我和Janet面面相覷,覺得可憐。



「我……我唔想殺人,結果……就到我……俾人宰……」他捲縮地上,動彈不得:「個智障醫生……一刀一刀捅落嚟……又挑斷我啲筋……踢斷我啲骨……根本係虐待……」

其實,從傷勢來看,他大概是半廢了,不能再正常走動。

「我唔想堅持落去,太辛苦……況且……我又冇支撐嘅理由……咳咳。」他咳嗽兩聲。

我從未見過,有人會哀求死亡。

是成全,還是拒絕 ?



「人究竟為咩堅持,有時連自己都唔太知道……」尚義繼續安慰:「不過,到未來,有一刻,你就會自然領悟。」

「哈……我冇可能領悟到……」接著,他雙目朝天,凝視灰濛蒙的天空。

「唔好放棄,大家……都一直堅持緊。」Janet也說。

可是,一股不祥的感覺瀰漫全身。

尚義伸出右手,想扶起對方。



驀然,那人的眼神變了。

「呀呀呀呀!!!!!!!」

他渾身撞向尚義,然後看準腰間的手槍。

「唔好呀!」Janet大叫。

尚義緊握手槍槍柄,而對方則抓著槍口,對準自己的胸膛。

「開槍!我要死!求下你!」他咬牙切齒,與尚義互搶手槍。

「唔得……」尚義掙扎道:「你唔可以咁樣了結自己!」

我記得尚義的任務是勸人自殺,現在他卻極力阻止。



我和Janet合力拉開那人,誰知他不就範,踢開我後又向尚義撲去。

二人捲縮地面,互不相讓,手槍還不慎走火。

「砰!」射向天花。

我瞪大眼睛,心臟猛然一跳。

尚義一時分心,讓那人搶走手槍,退離尚義。

「我……唔可以痛苦落去……」然後,槍口伸進口裡。

Janet拼命衝前,卻已經太遲了。



「砰!」響亮的槍聲在腦海迴盪。

那人應聲倒地,當場死亡。

「呀!」尚義一拳打向地面,宣洩不忿。

鮮血從腦袋流出,染紅地面。

他面目猙獰,張開血盤大口,場景血腥萬分。

Janet遮蓋嘴巴,轉過身體,不願去看。

「阻止唔到……」尚義怪責自己。

「係佢自己睇唔開,唔好怪自己。」我只好這樣說。



過一會兒,尚義重新站起,並撿回屬於自己的手槍。

「走啦,我唔想留喺度。」尚義嘆氣,徑自進發:「況且,動靜咁大,呢度唔安全。」

我和Janet也沒精打采,無力感環繞全身。

自殺,究竟是勇敢的覺悟,還是脆弱的逃避?

堅持,又是否值得?

「我接受唔到,點解可以發展到咁,啲人越嚟越恐怖,越嚟越扭曲。」尚義按著額頭,止住頭痛。

我想起修潔的說話:人類的墮落,比想像中快。



實在無法言喻……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對講機傳來威哥的喘氣聲。

尚義意識不妙,立刻問他何事。

「尚義!我哋見到陳上帝,追緊佢!」威哥一邊喘氣,一邊講述現況。

發現了陳上帝?

「你哋喺邊度?」尚義認真起來:「我哋大約喺周亦卿樓。」

「啱啦,我哋一路追緊陳上帝,佢而家去緊你哋嘅方向!應該就快去到!」威哥大叫。

「好,可以包抄佢。」尚義回覆。

我內心奇怪,明明陳上帝可以憑空出現和消失,那他為何要跑?

而且,是擔當被捉拿的角色……

「大家準備。」尚義示意我和Janet。

不消十秒,遠處的人影便映入眼簾。

我瞇眼去看,果然是陳上帝,身穿高貴的西裝,還戴上象徵紳士的高帽。

而陳上帝後方,便是威哥、Gloria和阿玲,他們三人都一拼追逐。

威哥全身冒汗,不斷喘氣,似乎是經歷萬里長征,看到我們後便立刻揮手。

事情實在出乎意料……

陳上帝如疾風一樣,飛快奔跑,高帽卻不被吹走。

尚義提槍準備,倘若解決掉陳上帝,也許就是真正解脫。

果然,陳上帝不知我們的存在,直接迎到眼前。

「砰砰砰!!!」尚義毫不猶豫,直接射擊。

然而,陳上帝反應奇快,避開每顆子彈,好像不費吹灰之力。

我和Janet擋著前路,陳上帝無可奈何,只好跳到下層,繼續逃離。

可惡!

我們五人迅速到達下層,追趕陳上帝。

細心觀察,他的跑速其實不是那麼快,只是擁有無窮的體力,從不減慢。

尚義身先士卒,距離逐漸拉近,我和威哥身處其後。

本來可以超越尚義,輕易追上陳上帝,然而火燒的痛楚讓我無法拼盡全力。

陳上帝往百週年校園奔去,經過Grove,跑上扶手電梯。

尚義體魄不錯,大致跟上陳上帝的步伐。

然而,跟上絕不足夠……

狡猾的陳上帝沿著大學街,迅速拋離我們。

前方的尚義不甘敗退,便連開數槍。

大家都覺得是徒勞無功,然而其中一發剛好打中陳上帝的小腿。

陳上帝單腳受傷,速度減退不少。

見此,領頭的幾個都咬緊牙關,誓要制伏陳上帝。

後方的Janet和Gloria則上氣不接下氣,看來難以幫忙。

也管不上那麼多了。

陳上帝就在前方十米,似近非近。

而尚義依然健步如飛,速度沒有減慢下來,實在強勁。

一路追趕,不知不覺間,便經過原來的邵逸夫樓據點,還有黃麗松講堂,來到莊月明文娛中心。

我們一直都沒來過這裡。

陳上帝欲推門進入,需要停下半秒,在最後的瞬間,尚義撲向陳上帝。

一聲悶響,二人雙雙倒地。

我緊隨其後,上前制伏不斷掙扎的陳上帝,他的皮膚卻異常的堅硬,彷如金屬一樣……

威哥滿頭大汗,也跑來面前,將陳上帝拋進莊月明樓裡,讓他困在走廊角落。

終於逮到他了。

「好啦喔!玩夠未!」威哥抹掉汗水,按住陳上帝:「咦?你咁硬淨嘅?」

「轉佢過嚟。」尚義喘著大氣。

威哥將陳上帝的正面轉過來,發現那是一部機器人……

縱然五官齊備,卻沒有任何面色,而且眼珠不會滾動。

「假嘢?」威哥大喊可惜。

其實,真正的陳上帝又怎會那麼容易現身,更可況以他的神力,根本不會讓我們逮過正著。

我只是看不懂機器人的意義……

接著,機器陳上帝開始說話:「恭……喜……你……哋……捉……到……我……你……哋……擁……有……獎……品……」

我更肯定那是機器人了,連說話都如此奇葩。

機器陳上帝渾身抖動,肚子忽然開出一個洞口,滾出冰凍啤酒和汽水。

威哥和尚義互相對望,覺得諷刺。

「似乎我睇錯左,你個朋友都係。」尚義苦笑道。

然後,Janet和Gloria也跑到這裡。

「捉到佢?」Gloria靠著牆壁,整理頭髮。

「假嘅。」尚義回答。

「可惡!以為我好眼睇到!」她心有不甘。

Janet和我雙目交接,知道找上陳上帝不是易事。

然而,我感覺四周有點奇怪。

尚義看向外面,然後問Gloria和威哥:「我阿妹呢?」

此話一出,空間瞬間抽空了聲音。

「…」

威哥和Gloria都四周張望,忽覺阿玲不見了。

「咩話?你哋冇睇住?」尚義推開威哥,走到外面。

然後,他失望而回。

「點解你哋冇睇實我個妹?究竟發生左咩事?」尚義問。

「明明頭先都見到阿玲喺我後面……」Janet也知道形勢緊張。

「最後喺邊度見到?邊度!」尚義緊張起來,雖然不是大吵大鬧,氣場卻勝過很多人。

「你冷靜啲先……」Gloria又是內疚,又是混亂:「好似……喺中山階附近,都重見到阿玲。」

那就是說,阿玲應該還在附近,不會太遠。

「我好冷靜,只不過件事非常危急。」尚義盯著眾人,眼神彷如獅子一樣。

我知道,尚義的內心充滿怒意,卻已盡量壓抑。

自己的親人,他是非常重視的。

「我哋原路去搵,應該可以搵到阿玲……」我安撫道。

「要快。」尚義剛踏出一步,樓上就傳來腳步聲。

一個熟悉的人影身處樓梯間,提起散彈槍,瞄準我們五人。

「大家避呀!」威哥立刻呼叫。

「砰!」陰沉首領直接開火,瞄準威哥,幸好他及時躲避。

尚義開火還擊,陰沉首領瞪大眼睛,立刻尋找障礙物掩護。

合作殺人隊……

怎會在此時出現。

尚義和陰沉首領互相對槍,我則仔細留意四周。

他的兩個跟班,Jason和君姐,一定也在附近。

果然,旁邊的樓梯瞬間冒出一個人影,手握鐵通,打向Janet。

另一邊廂,辦公室大門忽然打開,君姐抽出匕首,刺向威哥。

果然有其他埋伏……

陰沉首領見狀,立刻向尚義連開數槍,保護Jason和君姐。

突如其來的暗襲,使Janet和威哥都反應不過來,我的腦海中已閃出一個決定。

若雨,我一定會守護你。

我衝向Jason,一刀刺向他的身軀,對方見狀,連忙退後,Janet暫時安全。

同一時間,君姐出手襲擊,威哥無奈之下,只能伸手去擋,手臂便留下一條深深的血痕。

選擇,總是殘酷的。

「呀呀呀啊啊!!!」威哥退後,眼神凌厲。

君姐本想上前,割破威哥的脖子,Gloria卻及時阻止,擋著致命一刀。

「又係你!今次你死梗!死梗!」Jason展出奸詐的笑容,然後鐵通一揮,瞄向我的頭顱。

我早已有過經驗,知道他喜歡瞄準頭部,便下意識蹲下,躲過一擊。

與此同時,Janet也過來幫忙,伸手劈向Jason。

然而,Jason早已料及一切,換左手拿鐵通,然後一下頂走Janet。

我趁機踏前,移到Jason面前,準備一決高下。

鐵通的攻擊範圍很高,近距離的話卻只能有限發揮。

誰知,Jason直接放下鐵通,擋住迎來的一刀。

然後,他一拳擊中我的肚子,我瞪大雙眼,吐出口水,短刀不知飛到何處。

緊接其後,Jason將我推到欄杆邊上,雙手架著我的脖子。

「砰砰砰!!!砰砰!!」尚義和陰沉首領二人忙著,管不了我們。

威哥和Gloria則以二敵一,對付君姐,我卻看不出他們佔了上風。

與此同時,Janet從地上爬起,再次跑向Jason。

我上半身凌空掛著,幾乎就要摔下兩層,絕對需要幫忙。

「啊……」背脊壓在欄杆上,我動彈不得,神情痛苦。

「阿難!」Janet大叫。

可是,她的動靜太大了,引起Jason注意。

Jason單手抓著我的脖子,轉身,然後一掌拍飛Janet,過程不到半秒,我也反應不及。

「嘻嘻嘻哈哈!」Jason大笑起來,享受著我痛苦的神情。

我一拳接一拳,卻根本不成威脅。

「今次重唔俾我搞死你?吓!!!」Jason面目猙獰,口水吐到我的臉上。

「我先唔會……死喺你身上……」此刻,我只能放手一搏。

是生是死,就看此一舉了。

「你?」

我捉著Jason的雙手,然後全身放鬆,身體傾向後方,越過圍欄。

「放手!呀呀呀啊呀呀!!!」Jason和我一起墮樓。

「吳懿!!!!!!!!!!」Janet不禁大叫,眼淚順著臉龐流下,跟隨我滴到冷冰冰的石地上。

「碰!!!」背部撞到地上,一陣痛楚幾乎讓我直接昏去。

「啊啊啊噢!!!!」Jason也倒在地面,立刻吐出一灘鮮血:「我啲內臟……咳咳!!俾你搞散哂!咳咳咳!!」

「抵死……」我居然還能笑出來。

「哈,咁你一定係……好驕傲……好自豪……咳咳!!」

我愕然半秒,因為Jason正緩緩站起,眼裡只有我一個……

「就即管睇下,邊個笑到最後。」Jason嘴角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