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站著十三個人,當中有我、Janet、尚義、阿玲、威哥、Gloria、阿周、失散重逢的阿熙,和五個毫不認識的參加者。

說來,我參加了所有延伸遊戲,卻能幸運生存下來。

「吳懿,你知唔知哈比有咩目的?」阿熙忽然問我。

「佢唔單止攞個假任務呃我哋,重係個變態虐待狂嚟。」我說。

這大概是最好的描述。





「完全睇唔出……」阿熙無奈地嘆氣:「重有,呢次遊戲比起頭幾次都好唔同,個天台好細,唔似以前咁,喺圖書館、智華館呢啲地方舉行。」

的確,天台其實頗為狹小,完全不適合動態遊戲。

到底,會是怎樣的玩法?

現場每個人都憂心忡忡,擔心著往後發展。

「呢次係我第一次參加延伸遊戲……」阿玲向尚義說。





「總之,小心為上。」尚義回答。

「放心,大家互相照料!」威哥叉腰說道。

「冇錯。」阿周回應。

「一定要生存落去。」Gloria說。

最後,Janet也來到我身邊。





「阿難,無論咩事都好,都一齊面對。」她說。

「好。」

各人背負著不同的故事和經歷,卻承載著共同意志和目的。

活下去。

遠處忽覺動靜,眾人四處張望。

一個電視屏幕逐漸飛到天台上,映出陳上帝的樣子。

「哈!各位能夠生存到而家,都係非常厲害嘅人物!」陳上帝嬉皮笑臉:「呢次遊戲之後,我將會開放一個新地點,大家去到嗰度,接受最後嘅挑戰,就可以繞過任務內
容,直接返到人間,得到拯救!」





「咩話?咁好?」附近一人說。

「係咪真架?」也有人懷疑。

「完全真確,而且係個個人挑戰。」陳上帝回應。

「即係,唔需要殺人?」Janet問道。

「當然!不過,如果挑戰失敗,自己亦都會冇命,所以自己衡量啦!」陳上帝說。

雖然具備風險,但始終為一個選擇。

「好啦!最後嘅延伸遊戲而家開始!」陳上帝講解遊戲內容:「遊戲規則如下:遊戲分循環輪次,每一輪,我都會宣布一個人名,當嗰個人完成指令之後,遊戲就會立即完
結。冇錯,係立即完結,即係大家可以即刻走人。相反,如果嗰個人冇完成指令,就會受罰,而下一輪遊戲就會繼續進行,如此類推,直到有人可以完成指令,結束遊
戲。」





那就是說,遊戲輪次越多,受罰的人數越多。

即使不用說,我也知道「受罰」的意思。

我們的目標,是盡快完成遊戲,最好是在一回合內。

而最重要的,是那個「指令」的本身。

「咁個死人『指令』係咩呀?」威哥大喊道。

「問得好!個循環指令,就係……」陳上帝刻意停頓:「從天台上面跳落去!」

眾人嘩然,訝異萬分。





「咩話?」阿周立刻大罵:「咁即係,被選中嘅人一定要死?」

「你可以咁理解,個分別就係:一個係自行了斷,一個係我親自殺死。」陳上帝回應道。

「又係……運氣?」阿熙感到害怕。

「大家唔一定要咁悲觀,正面啲嚟講,可能只係得一個人要死。」陳上帝說:「當然,要睇你哋造化啦。」

「咁我哋……直接推人落去咪得囉!」其中一人說。

「唔得架,嗰個人要自願跳落去。」陳上帝微笑回應:「係啦,大家順便睇下下面啦。」

說完,阿周走到天台邊,俯視下方。

「嘩!全部霧嚟嘅?」阿周驚異起來。





全部都是白霧?

「係喔!」威哥也說。

我清楚記得白霧的腐蝕威力。

簡單來說,從天台墮下,必死無疑。

「抽中邊個,邊個就注定去死……」尚義感到煩惱:「個重點,係要肯為左其他人,而自行了斷。」

生存至今的,都是經歷千辛萬苦,堅持要活下去的人。

難怪,這次遊戲會放到最後。

生存執念越強,就越難接受死亡。

「大家有冇問題?」陳上帝問道。

「唔好抽到我……」阿玲擔憂道。

「我唔想死呀!」威哥的雙手也不自覺地抖動。

這次遊戲,宛如死亡抽籤……

「要殺死自己……」Janet低頭說:「我實在唔知自己做唔做到。」

「遊戲得嗰十三個人,其實個機率唔係細……」Gloria無奈地說。

無論是面對人生或死亡,都需要勇氣……

難道,這就是遊戲的意義?

「咁樣好無辜喔!」阿周不滿地說。

「我哋每一個人都係無辜嘅。」我向阿周說。

阿周的情緒由剛才的激動,緩和至平靜。

「我唔想承認,不過你啱。」他按著額頭。

阿周其實是個機警的人物,不但是景陽和Eric的領袖,還在危急關頭下分散瘋子醫生的注意力,為我們爭取時間。

「哈,我成日都覺得自己冇乜好運氣。」阿熙苦笑起來。

我依稀記得,他說過自己的人生並不是很如意。(詳見第十七章)

「但係嗰次,你贏左Allen。」我說。

「嗰次,我自己都估唔到……」阿熙不堪回首:「諗起都覺得悲涼。」

「遊戲開始啦喔,唔知第一個幸運兒會係邊個呢?」陳上帝的眼神裡滿是興奮和期待。

「我隻腳係咁震……」威哥極度不安。

「你咪講嘢啦,嚇埋我。」Gloria鄙視道。

阿熙身在旁邊,不斷喘氣。

縱然天氣冰冷,我也是不斷冒汗。

諷刺的是,陳上帝拖著不說。

「再係咁我會嚇死。」Janet也忍受不了。

終於,陳上帝開口發話。

「第一個被選中嘅人,係周恭輝!大家掌聲!!!掌聲!!!」陳上帝宣布。

我沒有鬆一口氣。

見證死亡,也是恐怖的事情。

況且,這人是在我們當中的。

「點解……係我……」阿周跪在地上,雙唇抖震。

「我知係好慘,但係……」

尚義還未說完,阿周就立刻大喊:「點解係我呀!!!!冇可能架!!!!咁多人唔中,要抽中我!!!!!」

他崩潰痛哭,雙拳打在地上。

然後,是眼淚。

眾人低頭,默不出聲。

「五分鐘,唔跳就我喐手,哈哈。」陳上帝還要火上加油。

「根本變態……」威哥失去以往的衝勁。

現場所有人,都陰靜萬分。

阿周伏在冷冰冰的石地上,不讓我們看他哭泣的樣子。

然而,他還要自願跳下去,才能解救我們。

要怎樣開口?

尚義抽出自己的任務牌,陷入沉思。

不,更像是回憶往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五分鐘的時限即將到來。

倘若阿周不犧牲自己,就要繼續下一個環節。

這樣就會有更多人犧牲。

最後一分半鐘,阿熙終於開口了。

「好對唔住,但你要……」阿熙沒有說出最後幾個字。

「我要乜嘢?我要做乜嘢?」阿周逐漸站起,背對我們。

他當然知道,只是不願接受。

「我好對唔住,總之……」阿熙緊閉雙眼:「你要跳落去。」

「點解?點解我要咁做?」阿周問:「乜你講對唔住,就會有用?可以改變到現實?」

「我知講『對唔住』冇用,但係……你要咁做先可以救到我哋。」阿熙回答。

那句道歉,只是一種無謂的安撫。

不過,還能說些什麼?

阿熙的要求或許殘忍,卻是悲哀的事實。

我想,只有阿熙才能開口說出此番話。

聽此,阿周轉過身體,以怨恨的眼神盯著我們:「全部都係自私嘅人,只會考慮自己!」

「並唔係咁。」阿熙低頭回答。

難道阿熙要說,對方無論如何都是死路一條?

時間剩下一分鐘。

難道,我們將要迎接下一輪?

「我唔會為你哋班自私嘅垃圾,而犧牲自己。」阿周的雙眼佈滿血絲:「冇可能!」

「你唔好咁樣……」尚義也加入對話。

其餘各人,都不敢直視阿周。

是內疚?害怕?還是絕望?

我也不知道。

「我嘅朋友已經全部死曬,得翻我一個……」阿周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已經下了決定:「我重要俾個黐線佬,釘喺支十字架上面!」

時間剩餘二十秒。

「而家,你要我自殺?你要我死?唔得……咁我寧願拉多幾個人陪我……」阿周不忿地說。

時間剩餘十秒。

「重有,你……」阿周憎恨的矛頭直指向我:「你話我哋每一個人都係無辜呀嘛。好,我真心希望,下一個就抽中你,俾你試下無辜嘅真正滋味!」

「夠鐘!」陳上帝宣布道。

「妹,唔好睇……」尚義抱著阿玲。

下一秒,廣播傳來散彈槍的聲音。

「砰!!!」阿周的頭顱瞬間爆開,軀殼倒下,血漿傾斜一地。

我退後兩步,碰到威哥。

威哥嚇得面容鐵青,失足倒地。

「真係死左……佢真係死左。」附近一人說道。

「究竟,呢個係咩遊戲嚟……」Gloria走到一邊,遠離屍體。

阿周死前的怨恨,正正顯示他對死亡的恐懼。

還真可憐……

而他死前的詛咒,更是植入心中。

「阿難,你唔好怪自己,佢只係太……絕望。」Janet向我說。

「我知……我知……只係……好難忍受。」我也幾乎崩潰。

「嘻嘻,重有下一輪喔。」陳上帝笑道:「你哋有排熬。」

我早就感覺,遊戲會非常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