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5】

我戒慎地走著,每步一個轉彎位,我都小心察看四周有沒有人影。

因為現在已經沒有大哥哥作我的雷達了。

當走到石排路的44號小巴站附近,
我開始隱約聽見拍打閘門的聲音,

我向前走多幾步,聲音便越近。



或許,我應該回頭,應該用繞路的方式回去山景邨。

但,當我止住腳步時,

一切太遲了……

因為牠已經從前方轉角的後巷,步出大街,在我眼前。

距離約十米,


牠看見我。

牠的面目如在工廠看見的怪物一樣,全身覆蓋鱗片……

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是牠橙紅色的眼白,雙眼瞳漸漸縮成一條線,
直直跟我對視。

牠沒有半點屬於人類的跡象。

大概因為我戴上了這副紅鏡眼鏡,所以我沒有變成屍體。



但這次,牠沒有像工廠電梯那隻怪物一樣狂奔離去……

當我稍回頭的時候,才發現後面同樣有一隻怪物,以相同的蛇眼牢牢盯著我。

或許或許,我現在應該要提起槍枝,瞄準牠們……

當我正要作出動作時,牠們卻比我更快!

怪物,眼瞳猛然收縮,
蛇髮擴張伸延,
利嘴張開,
下顎幾乎拉到心口位置,

劇烈的恐怖攻勢,前後同時飛奔撲向我。



我取出硫磺槍,
先射向前方的怪物,
100%命中!

怪物果然如被漒水擊中一樣痛苦退開,且逃奔遠處。

沒有那麼簡單!

後面的怪物卻已經緊緊環抱我,十幾條小髮蛇在我眼前張開利嘴!

最絕望的是,我不慎滑跌槍枝……

怪物從後環抱我的手竟不是抓殺我,



而是想把我的眼鏡移走……

如果眼鏡移走……

【68】

我雙眼緊閉……

身體被緊緊裏纏……

我的腳好像碰到地上的槍枝……

但我無法伸手拿取……

呲呲呲……呲呲呲……



怪物的身體、聲音和氣味,
好像吞噬生存的希望……

呲呲呲……

「放……放開我……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呲呲呲……

「放開我……」

呲呲呲……呲呲呲……呲呲呲……呲呲呲……呲呲呲……

當我以為快要死的時候……



【68.5】

當我以為快要死的時候……

全身忽然被傾瀉下來的水沖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耳邊是怪物的喊叫。

不……不是水……是酒精……?

【69】

綠月,彷彿象徵詭秘、象徵殺戮。

但現在我看不見,因為雙眼依然緊閉著。

我氣吁喘喘,雖然感覺怪物應該遠去……
但我現在只敢睜開一道眼縫確認眼前的環境。

爬在地上摸索,然後終於找到我的紅鏡眼鏡。

戴回眼鏡後,我才敢於檢視周圍,雖然眼前未見怪物,但危機尚未消除,我依然聽見猛烈拍打閘門的聲音,

除了拍打外,還有抓刮鐵閘的聲音,
猶如當初我和藍巧怡身在廢置幼兒園時的聽見的聲音。

聲音,來自前面轉彎的後巷……

我仰望身旁大廈的上方,發現有一道窗戶開啟,正好在下一秒,有一個少年小心翼翼地探頭出來。

他是人!?

他是人!

難得的活人!

我想剛才就是這個少年救了我。

現在,少年仿似鬆一口氣地望著我。

他向我點點頭,用手勢叫我留在原處,然後他離開窗邊……

我東張西望,擔心怪物再次出現……

幾秒後,窗戶出現了一個男人,男人把一條繩索懸吊下來。

男人用手勢示意,我意會地捉穩繩索,並開始爬上去,男人也同時把我拉上去。

無任何意外發生地到達窗戶邊,
然後我跨進去。

進內後,發現這裡是一個貨倉,
而這裡一共有五個人,包括男人、女人以及兩個與我年紀相約的少年,和另一位年紀比我小得多的男孩,大約是小學三、四年級。

「你沒有事吧?得你一個人嗎?」女人緊張又帶親切地問。

女人的外貌溫婉,年紀介乎三十多,像位知性的鄰家太太。

「只有我一個人……」我點點頭。

「真可憐……」女人悲憫地說。

「現在的環境,有誰不可憐?」男人關上窗戶和窗簾。

男人身材魁梧,道貌岸然,像位嚴厲的爸爸。

「沒辦法吧,誰叫美杜莎出現了……」女人嘆氣。

至於三位男生,他們分別以好奇、疑惑和戒慎的表情望著我。

「你們一直躲在這裡?」我向成年人問。

「我們是樓下的米線鋪的老板,
在鋪頭聽見新聞說美杜莎出現就已經十分驚慌,
我們不像其他人一樣毫無戒備,
當時我們立刻趕走有潛在危險的食客,因為我們知道美杜莎是由人變成的,所以我們把鋪頭關門,
然後一直透過鋪頭的上層……即這裡唯一的窗觀戶觀看下面的情況,
果然如我們所料,不少人變成美杜莎了……
我們害怕,也不敢離開鋪頭半步,幸好這裡位置偏僻,沒有太多人會經過這裡。」女人無奈地說。

「但是……那些怪物……是不是就在你們鋪頭門外?」我依然清晰聽見拍打和抓刮閘門的聲音。

「對啊!但放心,我們的閘門非常穩固。」男人自豪地說:「小朋友,你可以放心在這裡。」

「我想問那些怪物已經在外面有多久?」我問。

「大約……」女人想了想,說:「十五分鐘吧?」

「怎麼了?」男人察覺我神色緊張。

「他們只是拍門和抓刮嗎?」我望向已經關上窗簾的窗戶。

「嗯……我們有點害怕,所以都關上窗簾,剛才因為聽見下面有聲,我的兒子才探頭出去,然後發現了你。」男人開始打量著我,看來有點疑惑。

那位看來是最小的小兒子躲在那位位貌似哥哥的後面,目光防衛。

另一位看來比我大一點的少年目光好奇,像蠟筆小新中的阿呆,看起來很善良,剛才就是他探頭出來的。

「但我想知道……為什麼他們堅持要進入這裡?為什麼他們不用工具破門進來?」我問。

「Hey……等等……因為你還是個孩子,所以我們最初對你沒怎樣的戒心,但我想知道,你手上的是什麼東西?」男人忽然問,瞄一瞄我手上的硫磺槍,神情戒慎。

「不是真槍啦!」我笑笑,舉槍說:「裡面的是液體狀的硫磺。」

「嗯……」男人似乎對我這位「小朋友」開始有點防備。

「剛才你的問題,讓我答你吧。」女人柔和地說:「雖然我們對美杜莎的認識很少,但根據我們的觀察,並不是所有美杜莎都是由人類異變而成。」

我擺出洗耳恭聽的認真。

「那些美杜莎,至少分成兩種,一種是由人類異變,因為我親眼目睹隔壁茶餐廳的老板在樓下經過,就在……剛才不久……原本我還是見他正正常常的,後來他再出現的時候,已經擁有一堆蛇髮,他當時還會跟其中一位路上的美杜莎打招呼,仿如日常,但其他沒有異變的人經過時,則被他們面目嚇死了,僵硬站在路中心……」女人悲嘆說。

「而……另一種則是全身佈滿鱗片的怪物……」女人眼神轉為恐懼:「這些怪物的行動瘋狂,活像電視中的喪屍一樣……我想……樓下拍門的怪物,就是這一種,他們好像不會使用工具……」

單是那些潛意識啊……上古時代啊……巫師那些啊……都已經有夠我感到混亂不清……

現在連「怪物」都分成兩種。

其實我會不會是不小心闖入了遊戲公司新開發的生化危機的遊戲世界裡?我是不是不小心戴上了那個VR眼罩……?

可惜,一切都是真實的……

正因為這既不是遊戲世界,更不是小說世界,才會有比遊戲和小說更加意想不到的劇情。

「喔……所以你們覺得……下面的怪物拍打閘門,是沒有目的嗎?」我問。

「我們不知道,牠們的行為像沒有意識的。」男人篤定地說:「至少我們相信現在沒有即時的危險。」

但樓下拍打和抓刮的聲音令人焦躁不安,這家人還真是有能耐。

「但是……」男人嚴肅望向我,說:「可不可以告訴我,關於你的背景?說實話,我不覺得……你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你的眼神……散發危險……」

三位男生不自覺退了幾步,神情疑懼,其中一位跟我年紀相約的男生戰戰競競地說:「我認得你……你是隔離班的古亦凡……」

「嗯?」我望向他,如果我沒猜錯,他年紀應該排行這三位兄弟的中間。

男人一愣,向男生問:「阿翔,你認識他嗎?」

阿翔點點頭,說:「他就是我上次說的那個……」

古怪?可怕?

女人有點惶恐,暗聲地說:「但如果你當時說的是真的……」

我對阿翔說的話感到奇怪,有很多事想問這個男生,但……

樓下傳來的拍打和抓刮鐵閘的聲音發生變化……

沒有拍打,沒有抓刮,卻換來一聲又一聲的重搥巨響……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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