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櫻落滿天

那片死灰般的臉色,終於有了些許的變化,「絕凝」二字,令她的眉頭有了難以察覺的跳動。

這一陣花香,花地上的枯黃竹葉都轉化成了片片花辦。

適才冷冽的寒意盡掃一空,換來的是說不出的舒暢。

蕭瑜放眼一看,更是說不出的驚喜,他的唯一希望終於來了。



只見一襲櫻紅長衣在她背後緩緩飄落,那火舞般的長袖還是如昔。

「姐姐,是你。」縱她如此麻木之人,也難掩那突如其來的激動,聲音不免抖震。

「絕凝」便是如今櫻落宮宮主的名字,一個只有櫻落宮人知道的名字。

「我早已不是你姐姐了,你應該知道的。」她那如花般的笑容難掩絲絲哀愁,聲音也沒了那份
蕭瑜熟悉的魅力。

本來在蕭瑜眼中,凌笙已是十分神秘,此情此境,更令他腦纏蒸霧,一片茫懵。



不過,凌笙是他現在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強大的希望,這是他可以肯定的。

「你還是那麼美麗。」絕凝的目光終於離開了越青等人,轉身面向了凌笙。

「不過愈美麗的,愈是自取滅亡。」絕凝重新凝了那股寒勁,比起與蕭瑜對陣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凌笙見狀,也是蓄勢待發,那股花香愈趨濃郁,濃得令人窒息。

片片冰菱,瓣瓣落花,一是極寒,一是春暖,一是兇猛霸道,一是溫柔緩緩。



絕凝提步向前,掌纏寒冽,一掌便是直取凌笙心脈。

凌笙也不慌忙,揚起了她那如手般的紅袖,捲住了這一掌,傾左卸去。

絕凝未有罷休,掌力被卸同時,很快便擊起了另一拳,直衝凌笙臉門。

凌笙還是那一招,拂袖便是一捲,臉上還是那從容的笑容。

但見絕凝化拳為爪,抓住了那火般的紅袖,制住了凌笙那靈動的紅袖之餘,也同時拉近了她與凌笙的距離。

被卸去的一掌著著實實的擊中了凌笙心膛,在一邊看著的蕭瑜不免驚呼出聲。

可那一掌眼看是擊中了凌笙,凌笙臉上卻還是掛著那溫柔的笑容。



反觀絕凝,那死灰般的臉卻終於站不住了,雙眼瞪得大大的,望著那極為暖人心扉的笑容。

「絕凝,凝散訣第一章是『盡散所受』,第二章是甚麼你記得嗎?」

凌笙這句話一出口,絕凝大驚,正要立即退開,可還是晚了一步。

只見凌笙那未被擒住的紅袖如烈火般揮向了絕凝,直向腰腹。

同時,那被絕凝死死抓住的衣袖也硬生把絕凝拉起,讓她不能借地散勁。

那紅袖如鞭子般抽中了絕凝右腹,絕凝應聲倒飛出去,直飛七、八步之遙。

她翻了四個身,才把那勁力卸去,站住了腳,嘴角流出了一抹櫻紅。

「絕凝,自己的櫻不落下,又怎樣做櫻落宮主呢?」凌笙還是那個凌笙,在如此一輪交手中未染一塵。



蕭瑜在後也是看得呆愣,那個讓自己面臨生死的絕凝,竟被凌笙如戲鼠般戲虐。


他卻不知道,凌笙使的也是凝散勁,因為他沒有看見地面有任何變化。

凝散訣第一章是「盡散所受」,適才絕凝散勁於地便是將蕭瑜的每一拳每一腿都盡散盡引,這一章的「散」需要導體,而剛才絕凝的導體便是地面。

第二章是「盡凝所散」,能散他人之勁,自然能凝他人之勁,這是凝散訣最基本的要訣。凌笙適才接絕凝一掌,便是將所受的勁力盡數轉移凝聚,卻並非全數凝於右袖。

一來,若然全數歸還,絕凝決不可能單單吐血了事。

其二,為了將絕凝拉離地面,凌笙需要增加左袖的勁力,於是她將絕凝的掌勁以右七左三之分凝於兩袖。

絕凝恨她竟如此大意,竟忘了眼前人也曾經是櫻落宮主,眼前人也曾經修練《凝散訣》,甚至比自己更為掌握。



在武學上,各家修練的內功外功也全數不同,卸易散難。要「散」就要「解」,正常而言,你需要先了解別人套路氣脈,才能「解」。

這也是為何絕凝的「散」需要導體,因為她根本連第一章都未有完成參透。

而凌笙卻花了好大功夫,才能完成第一章。

要去了解天下武學實在太不切實際,《凝散訣》的第一章所旨便是不去了解任何武學,而是製造一個玄池,將所有勁力同化。

因此,你必須完成第一章的同化過程,才能將別人的勁力重新凝聚,然後再化成自己的勁力。

《凝散訣》這三個字誰也會寫,誰也會說,但卻是天下間最複雜的武學。

聰明如凌笙,也只在第二章便停滯不前了。

但如今卻足夠了,已經足夠將絕凝玩弄於股掌之上。



絕凝的臉容已不如先前死寂,反而多了一絲的驚恐,原來這些年來她始終沒有超越過凌笙。

「你沒有資格使凝散訣,你很清楚,這是櫻落宮的東西。」

蕭瑜這才知道凌笙所使的原來也是凝散訣,不過他也看出凌笙的凝散訣比絕凝的還要精煉。

而絕凝起初還喚凌笙作「姐姐」,蕭瑜也想出了個大概,卻還是不住驚訝。

不單是蕭瑜,身後的越青也是驚訝不已。

越青在絕凝手下學藝多年,未曾聽絕凝提起過前任宮主是誰。

眼前這個看起來比絕凝還要年輕的女人,竟被絕凝以姐相稱,更是前任宮主。

而且看起來,她的武學底蘊比起絕凝更像宮主。

本來越青就認為,天底下找不到一個比絕凝更強的人了。

但這一個人,如今正活生生的站在了他面前。

「可你是櫻落宮的人,我把凝散訣使在了你身上,也算是把它歸還了你啊?」

她的笑意更濃了,她很享受這一個把絕凝玩弄的時刻。

絕凝可沒有這麼舒暢了,她本來在口舌之爭上就比不過凌笙。

凌笙除了聰明外,性子裡還多了分搗蛋鬼的靈魂。

絕凝不敢發難,剛才一輪交手,她已經很清楚自己現在並非凌笙對手,更何況剛才凌笙一記抽擊已令他受了些許內傷,畢竟她自己那一掌可是出盡了力打過去的。

「絕凝,你應知道我此刻能置你於死地,亦應該清楚我有百種理由想要現在就送你到黃泉。」

她收起了她的笑容,臉上流露出凝重的氣息,連蕭瑜也很少見過她這個表情。

特別是絕凝,從她的臉上感受到的,便是一股極為霸道的殺氣。

單是看著她的臉,就好像被她把萬劍千刀指住全身。

剛才那個笑容滿面的人,就像是另一個人一樣。

「但今天我只希望你就此罷手離去。」

絕凝當然知道,凌笙要取她性命,絕不會廢話,凌笙平生最恨的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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