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櫻落宮(下)

或者,越青一直期待的,是這種生活上的衝擊。

「夜了,休息吧…」他在那竹凳上躺了下去,閉目正要入眠。

一夜襲來,三分涼意,七分孤愁。

本來那只有流水聲的小溪,多了一隻吱吱不停的彩雀。



牠就像是為了與小溪和鳴而來,為了幫小溪譜上動人的樂章。

這夜天色很清,抬頭盡是繁星,滲滲清風從那竹寮的小隙吹入。

吹過了夏瑤絲絲烏髮,雖她身穿樸衣,卻未掩她那出水般的芬芳。

吹過了越青的襟帶,他在這凳上已經躺了半個時晨。

他的眼是閉著的,但他卻沒有睡著。



他甚少失眠,他不知道是因為凳的關係,還是人的關係。

夏瑤也睡不著,但她的眼卻是睜著的。

她很喜歡望著越青的感覺,她不懂甚麼禮數,小雨谷從來不教禮數,只教規舉。

她的想法裡,望著男人沒有問題,反正她就是從望人中活過來的。

望著望著,便哼起歌來……「獨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



越青當然聽到她的歌聲,但卻不想睜眼,他怕這一睜更不知何時才能入睡。

「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裏。無人會得憑欄意……」

他不知道為何一個小姑娘,唱出的曲詞竟有絲絲哀意,似飽風霜,幽幽牽人。

「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為伊消得人憔悴,越青除了櫻落宮,就甚麼都沒有。

他想要去想那個令他憔悴的人,卻怎也想不出……

他想了絕凝,沒有這種感覺。他想了梁曦風,也沒有這種感覺。

他又想始想,自己若有一天消失不見,會有人為他憔悴嗎……他還是想不出。



他忍不住去問「你有令你憔悴的人嗎……」

夏瑤當然知道越青還沒有睡著,她看著一個人,知道這個人何時能下手,何時不能。

分辨一個人是否熟睡,是她的人生裡最基本的課題。

「唔……不知道呢」那雙眼還是注意著越青的一舉一動。

她眼前的這個男人不旦不會說話,還不喜歡說話。

但她卻很喜歡跟這個男人說話,看著這個男人就忍不住想要去逗他玩笑。

「或者……你想要成為這個人嗎?」



一句說話,足以令越青雙眼睜開,這一次,輪到他呆望著夏瑤了。

「嘻嘻…好了,我要睡了。」夏瑤一個轉身,背向了越青,倒頭便睡。

可憐越青這麼一驚,本來難眠的他更難入睡,思前想後,輾轉反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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