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的空氣注入肌膚每處,心臟幾乎停頓。

縱然失去信號,我還是能接收楊導遊的電話。

「究竟,譯哥死左未……」Sing雙眼迷離,幾乎昏闕。

「你撐住呀……」那是無奈的鼓勵。

「聽唔聽好?」我看向大哥,指望他能指點迷津。



「重聽?唔怕譯哥殺死我哋?」Sing盯著我們,神情認真。

楊導遊是不會殺死我們的。

要置我們於死地的,是達德學校。

「我都係覺得唔聽比較好……」阿怡也說。

Sing和阿怡二人,都覺得不應接聽。



大哥的看法可不同。

「聽個電話唔會有咩事架。」大哥說:「我就唔信部電話可以殺死我哋。」

「但都唔應該聽啦……」Sing退後半步,碰上樹幹,狼狽不堪。

手機還在震著,對方很有耐性。

「Cut線啦,你係咪傻架?」阿怡的態度轉趨不滿。



「聽啦,可能真係譯哥,可以救到我哋。」另一邊的大哥說。

選擇權落在我手上。

然而,我的心臟砰砰亂跳,身體根本無法移動。

到此刻我才發現,決斷是多麼困難。來自兩邊的壓力,讓我無法喘息。

而這次,別人替我選擇。

「攞嚟啦!」大哥直接搶掉手機,接通電話,開啟擴音。

「你……」Sing張開眼睛,卻無可奈何。

「喂?」大哥發話。



到底,電話彼端是否楊導遊?

「係你哋?終於搵到你哋,我重以為你哋全部出事。」楊導遊的聲音充斥空間。

這是真貨,還是……

「你呢?點解你會唔見左?」大哥質問對方。

「聽住,我有樣嘢要同你哋講。」楊導遊語氣認真,示意我們不能走神。

「真係好彩,好彩你哋冇事。我會盡快幫手,我會盡快救出你哋。而家你哋要搵一個安全嘅地方,匿埋……匿埋……咁樣,我就可以搵到你哋……將你哋逐個逐個攞麻繩綁住
條頸,然後掛上橫梁,直到你哋唔識掙扎,好似所有你哋認識嘅人一樣,完全斷氣,死不瞑目!!嘻嘻哈哈啊哈哈哈!!!!!」

心寒的笑聲瀰漫空間,一陣疾風吹向我們,寒意滲透至內心。



「黐根。」大哥馬上掛線,恨不得摧毀眼前的手機。

「都話左唔好聽,你究竟諗緊乜?」Sing指責大哥。

「你又有咩意見?你成程除左喺度『嘩嘩嘩』同『好驚好驚呀』之外重做過乜嘢?」大哥走到Sing面前,彷彿要大打出手。

「停啦你哋。」我制止雙方爭執。

這樣下去,我們即將決裂。

墮入達德學校的圈套……

「要諗下一步,唔可以坐以待斃。」我說。



「Well,而家至少確定一個敵人。」大哥指的當然是楊導遊。

倘若他再次出現,我們就不能猶豫了。

還真希望,一切都是幻覺,楊導遊依然健在。

顯然,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已經諗唔到嘢……呢個環境太恐怖。」Sing渾身不安,四處張望。

「我諗到一個辦法……」阿怡忽然發話:「或者可以對抗個鬼打牆。」

「你講啦。」我們反正也沒有選擇。

「用指南針。」阿怡提議道。



指南針?

說來,我整輩子都沒用過指南針,年少時上山下海都靠父親帶路,長大後能夠依賴手機地圖。

總言之,在我眼中,指南針是古代的東西……

「有咩高見?」大哥交叉雙手,仔細聆聽。

「既然我哋會不斷返嚟達德學校,咁就意味著『方向』出現異變。」阿怡解釋道:「既然『方向』有變化,即係『磁場』受過影響。我哋要知道指南針嘅特性,就係磁鐵
『同性相斥,異性相吸』嘅原理,除非有特殊嘅磁場干擾同影響,否則指南針永遠都係正確。」

「唔好意思,我唔太明白。」大哥還真直接。

「即係話,我哋要搵個磁場來源,然後……然後……」Sing不敢肯定。

「消滅佢。」阿怡輕描淡寫。

消滅,說得真容易。

我們的對手可不是普通人。甚至,根本不是人類。

我想起某些電影,說鬼魂其實就是一種電波,一種獨有的磁場,能夠影響潛意識。

或者,我們找出那個「磁場」,就能打破無形的鬼打牆。

「唔係點?我哋已經冇其他辦法。」阿怡說出可悲的現實。

即便多麼不願意,人還是要面對現實,這就是人生。

「OK,咁就一於試下。」大哥無話可說。

我們重新出發,這次我們盯著阿怡的指南針,而不是手機屏幕。

「南邊係市區,我哋向南走。」阿怡解釋道。

一開始總是順暢,我們走了一大段路,四周還沒有異端。

其實,我一直提心吊膽,害怕楊導遊會突然出現,追殺我們。

應該說,將我們吊死……

「嗯?」大哥察覺指南針的變化。

刻上「S」的指針,忽然一百八十度轉動,指向相反方向。

換言之,我們現在正往北走。

「我記得呢度,部手機就喺度突然Hang左。」我環顧四周,想起那幕。

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樹林,隱藏著多少秘密?

我想起一些細節,達德小學的附近據聞有個亂葬崗,葬了數百個香港村民。難道是「他們」作怪?

「點解會咁架?係咪就因為個磁場?」大哥問:「呢度就係要搵嘅『磁場中心』?」

「唔係,如果係磁場中心嘅話,個指南針會失去功能,支指針會失控咁轉。」阿怡可真是半個專家:「呢度唔係我哋要搵嘅地方。」

「咁繼續行啦。」我說。

我們往前行走,五分鐘後,我們再次來到達德小學。

「呢間學校,真係望都唔想望……」Sing抱怨道。

學校外,站著四個人,四個失去方向的人物。

世界還是如此安靜,我卻清楚知道,危機四處埋伏。

不能鬆懈。

我實在不希望,會有其他人犧牲。

因為我的衝動……

「支指南針開始亂喐。」阿怡說。

「果然係呢度。」我嘆一口氣。

我想,有些事情無法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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