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呼嘯而過,空置不到半秒的月台立即由下一批乘客填滿,這幅景像看著像半自動手槍的裝彈過程。
    
    「黃花,別發呆。」臚內響起米倫的聲音,不,現在他的行動代號是紅花。
    
    「你那隻眼睛看到我發呆了,你倒是別顧著看我,B區的情況如何?」
    
    途人向我投來奇怪的目光,我瞪回去。
    
    「一切正常,反倒是你能表現得正常點嗎?」
    


    「我那裡不正常了?」
    
    「哈,你老是負責全副武裝的躲在暗角守候,所以不知道如何當個正常人嗎?」
    
    「說重點。」
    
    「在繁忙時間的鐵路站裡,倚著柱子,雙手抱胸,自言自語,怒目疑視每一個路人的傢伙超顯眼的好不好。」
    
    「你要我怎麼辦?」
    


    「我之前不是給你一個耳機嗎?戴上去啊。」
    
    「那鬼東西弄得我耳朵痛。」我從口袋中取出單邊耳機戴在左耳。
    
    「別人不知道我們的臼齒裝了骨傳導通訊器,對著空氣自言自語的傢伙看著就像神經病。」
    
    月台上的民眾開始騷動起來,人人都往扶手電梯看去,好像面向太陽的向日葵一樣。「注意,紫羅蘭要來了。」我往扶手電梯走去,騷動的民眾嚴重阻塞通道。
    
    兩個身穿黑色西裝,耳邊垂著水管粗的耳機線,體格壯得像頭熊的保鏢站在扶手電梯上,兩人中間站著一個白頭老人,穿著紫色西裝,容光煥發的笑容,比青春期的少年還要活力四射。他向群眾揮動兩手,幾乎每個人都拿出手機拍照。
    


    新興宗教『路西教』的教宗,名叫喬理斯•沃斯曼。自稱已經活了150年,提倡紫色是擁有神力的顏色,全球有10億信徒,現正前往中央巨石體育館舉行佈道會。
    
    「你守在月台所以沒有看到,地面上的排場比萬聖節花車巡遊還熱鬧。」米倫說。
    
    為了展現自己親民的一面,喬理斯不但在地面巡遊,還包下了一節鐵路車廂。待會他會邀請市民到車廂裡聽他說教,當然,這一班『幸運的市民』其實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隸屬機動部隊ß2的我和米倫負責地下鐵路的部份,以便裝混入人群中暗中監察。
    
    「照這個勢頭,我想不出三年,路西教便會成為國教。」米倫說。
    
    「呸。」
    
    「我有說錯嗎?還是說,你是那種不得見人好過的黑心混蛋?」米倫滑頭的嘻嘻笑。
    
    「你說街上的排場很大,對吧?你看喬理斯乘坐的尊車,那面防彈玻璃比橫綱相撲力士的肚皮還厚。那傢伙就只是個用宗教名義賺錢,實際怕死的膽小鬼。」
    
    「你是個無神論者嗎?」


    
    「我只相信命運,因為命運很公平。」
    
    「今晚酒吧再談吧,車來了。」
    
    列車靠站,最尾的車廂有著紫色的塗裝,是為喬理斯而設的特別車廂。喬理斯在人群中指指點點,選中一批群眾演員跟他走入車廂,我和米倫亦包括其中。
    
    列車開始行駛,車廂搖搖晃晃的。喬理斯即場舉辦小型的演講會,群眾演員聽著不時鼓掌,他們當中也有不少是路西教信徒。我沒有用心聽,只是機械式的拍著雙掌。
    
    列車經過了三個月台,喬理斯每次在停站時,都會隔著玻璃向月台上的信眾揮手。如機槍般的群眾視線和鎂光燈害我想吐。
    
    列車又再行駛,下個站的距離很遠,要走五分鐘才到。我轉到鏡頭以外的地方,坐在座位上躲懶,米倫不屑的對我白眼。
    
    喬理斯對著鏡頭蹈蹈不絕,有說不完的大道理。看著他讓我想到一種嶄新的酷刑,抓一個敵對教派的傢伙放進缸裡,一邊聽他講道,再慢慢地被他噴出的飛沬淹死。
    


    我看出窗外,漆黑的隧道使玻璃反射我的臉。一會兒,對面也有一列列車往同一方向駛著,轉眼便轉彎消失了。在列車沒入黑暗前,車廂號碼映入眼中,我的寒毛全都倒豎。
    
    那不正是前方的車廂嗎!?
    
    我從座位上跳起來,大步跨到車頭的閘口,從窗看出去,我們所在的車廂和主列車脫離了。
    
    還未來得及反應,猛烈的撞擊把所有人都震倒在地上。另一輛列車從後撞上車廂,像推著手推車的主婦一樣,推著車廂前行。
    
    車尾門被強行撬開,數十個蒙面匪徒衝入車廂。那兩頭猛熊想爬起來拔槍,未吭半聲便遭射殺。群眾演員都在尖叫,不斷往車頭方向推撞,我被擠在車門前,持槍的手被壓在腰下,無法拔槍。
    
    「黃花,別沖動。對面人數太多了。」被推到牆邊的米倫說。
    
    匪徒們提著狀似氧氣筒的裝置,並安裝在車廂的不同位置。一人走近人群,揪住喬理斯的衣領把他拉出來。二話不說,拳頭全往他的臉上招呼過去。匪徒面向人群,說:「記住了,都是這個男人害的。但不用難過,因為你們今天不會死。你們更有幸目賭吾主的降臨!今後向世人傳頌吾主的偉大!」
    
    說罷,幾個匪徒走過來,他們要求眾人雙手放頭並跪下。然後,續一為眾人戴上防毒面具。


    
    匪徒們忙著的時間裡,我和米倫沒有閒著。我們用舌頭以特殊的節奏敲打上顎,以隱密的方式向指揮部求救。
    
    匪徒們的身上漂著淡淡的木香,是極端組織七彩木教成員的特徵。七彩木教曾針對路西教發動過多次恐怖襲擊。

    指揮部經GPS定位得知,列車正以高速駛往中央車站。無須匪徒們多嘴解說,我也能想像到圓筒裡裝著毒氣,中央車站聚集了無數民眾,一旦裝置釋放毒氣,這將會是本世紀以來死傷最嚴重的恐怖襲擊。
    
    匪徒們完成了工作,他們把引爆器交給毆打喬理斯的那人,其餘人全數退出車廂,剩下他一人留守。匪徒乘坐的列車急剎減速,讓車廂跟隨慣性繼續前行,距離列車抵達中央車站,尚餘一分三十秒。
    
    我握住槍托,群眾的擠擁使我不好拔槍,但現在只能賭一把了,要是甚麼都不做,最後只有死路一條。
    
    我大力把手抽出,匪徒看到我了,他舉槍,但我的動作更快,絕對能先過他扣下扳機。
    
    然而,多餘的正義感使喬理斯突然跳起來撲向匪徒,兩人扭成一團,我的槍舉在半空,試圖找到最合適的射擊角度。
    


    「黃花!別開槍!」米倫大聲叫道。
    
    「不要開火。機動部隊正在疏散月台,狙擊手已經就位。重覆!不要開火!」指揮部的命令在我的臚骨裡激盪。

    連駁斥的時間都沒有了,匪徒大叫吾主偉大,他要引爆了。
    
    「不要開火!黃花不要開火!」
    
    「住手!約瑟!」
    
    我扣下扳機,看著子彈旋轉著前進。從喬理斯的後腦勺鑽入,經匪徒的後背穿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