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啦喀啦~ 

耳邊響起了微弱的聲音,把我從朦朧的意識中稍微清醒過來。隨之而來的惡臭味包裹著我的身軀,我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漆黑。 

我嘗試轉過身來,但肚子正中傳來痛入心扉的觸電,身體動彈不得的我唯有拼命扭動頭部,希望可以搞清楚自己現在在哪裡。 

隨著時間的流逝,我的眼睛慢慢習慣了黑暗,透過黑暗中傳來極微弱的光線,我看到自己被一個個黑色的垃圾膠袋包圍著。 身處的空間不時顫抖起伏,配上那熟悉的喀拉喀拉聲,我推斷自己正躺在一輛垃圾車裡面,往未知的方向行走。 

「!!!」 



汽車慢慢剎停,車廂內的大門被緩緩打開,皎潔的月光射進這個臭氣昏天的封閉空間內,兩個人影在月光底下慢慢現身。 

在面對突如其來的強光下,我瞇著眼睛,勉強看到眼前的二人身穿黃色的工作服,口戴著口罩,走到我跟前。 

「哇!」

其中一個被我瞪大的眼睛嚇了一跳。 

「噢噢……噢噢!」 



我嘗試開聲求救,但受傷的身體和乾渴的喉嚨令我只能發出令人難堪的叫聲。 

「沒死透嗎?天啊!為什麼我總是要負責做這些工作啊!」 

那個開聲的男人看了看我身上的傷口,反了個白眼說道。 他無視了我的呼叫聲,把我抬到一旁,另一個男人則拿起我身邊的垃圾袋,扔到後面的一個大洞裡面。 

這時我眼前是個長達2米的洞口,像個通道般往下無限延伸。我嚇得直冒冷汗,口中連連發出哮叫。 身為城墻維修主管的我立即認出這條管道是建設在城墻上,並用來廢棄垃圾用的。

通道的另一端連接著城寨的外面,那是一個充滿喪屍的地獄。
 兩個戴著口罩的男人把大型垃圾袋和一堆廢棄的傢私相繼扔到通道的洞口裡面。



我拼命扭動掙扎,但重傷的身體完全不受我的控制,我懷著最後希望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那兩個男人。
 承受著我熱烈的眼神,兩個男人完全無動於衷,他們走過來一前一後把我抬起來。 

「你看著我我也幫你不到,誰叫你走去招惹少爺。」 

說畢,便把我扔進黑暗裡頭。

 -- 

時間追溯到兩個小時之前。 我強壓著肚內翻滾的怒氣,聽著老闆娘描述事發經過。

本來放工後準備過來接子婷回家,誰知來到市集只看到凌亂的小鋪,以及腰背受傷,痛苦呻吟的老闆娘。
 

(他媽的!) 

我暗暗咒罵著當眾拐走子婷的那個人渣,我緊緊握著拳頭,心裡面焦急不已。 



(那個人渣在城寨裡面出了名好色,被他拐走的子婷一定不會毫髮無傷的!) 

看到老闆娘無力地攤坐在椅子上,我不能怪責她未能保護好子婷,我只能夠埋怨自己沒有及時趕來。 腦袋裡想著那個人渣可能會做出什麼事來,我的怒氣便急劇增長。 

不管了! 

我扔下哭哭啼啼的老闆狼,滿腔怒火往家裡跑去,懷著急躁的心情,在人群中穿插,並大力推開擋在我前面的途人。 

連聲咒罵從我身後傳來,我無視掉別人投來的眼光,撞開家門衝了進去。 我急急走進臥室,在床邊跪了下來,伸手從床底的盡頭拿出一件被布抱著的硬物。 

打開鋪滿塵埃的布料,裡面是一把M10 型左輪手槍。我大力一吹,把手槍上的塵埃吹走。 

手裡托著手槍,思緒回到三年前如何利用這把手槍和妹妹逃過一個又一個的危機。 



我熟練地拆解配件,用布清理封塵的槍管,從衣櫃裡頭找出剩下的矽油,滴了幾滴在彈輪上,然後左手一揮,確保彈輪順暢地轉了七~八個圈,最後把子彈上膛。 

看來三年的空窗期並沒有令我忘掉槍械的操作。

我把“從前的戰友”塞進褲袋,穿上大衣把隆起的槍柄掩蓋住,便急急離開。
 走到內墻前,幸好今天早上的隊長和被我踢翻的士兵已經跟別人換崗了,沒有人認得出我,我連忙混進繁忙時間的人海之中逆流前進。 

儘管我的內心非常焦急,但我的腦袋和雙手卻異常地鎮定。我清楚知道自己即將要面對的危險,也知道如果自己得罪了李家,以後就不可能再留在城寨裡。 

(但是我不管!) 

我對自己說,我不能任由其他男人污辱自己的妹妹,誰也不行!以後的事以後再做打算! 

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尖沙咀海邊的半島酒店了。基本上城寨裡面最富有的人都住在這裡頭,我憑著較一般人優秀的視力,遠遠便看到正門有六名身穿黑色西裝的巨漢正四處巡邏,看來守備相當深嚴。 

我摸一摸褲袋裡的左輪手槍,把焦急和緊張的內心稍微平復一下,然後弓起身子悄悄繞到酒店後面。 



酒店的後門亦有兩名黑衣人守著,守備可說是滴水不漏,我蹲在遠處的花叢中苦思良久,還是想不到可以潛入酒店的方法。 

(看來要硬闖了!) 

我把心一橫,伸手掏出褲袋裡的手槍,打算憑武力闖進去。 

嘘~~~嘘~嘘~嘘~~ 

正當我掏出手槍時,一個年約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從後門走了出來,他身穿紅色制服,頭上戴著一頂帽子。吹著口哨,悠遊自得的拿著兩袋垃圾,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我靈機一觸,隨即彎腰遠遠跟隨著那個男人。為免被他發現,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並確保他沒有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眼見他走到不遠處那臨時建立的垃圾房裡面,我加緊腳步跟了上去,一邊確認沒有其他人看到,一邊接近到他的背後。 



我努力放輕腳步,拿著左輪手槍的雙手開始冒出手汗,只見那男人把垃圾扔掉後從褲袋裡掏出了一盒煙和打火機,倚著牆抽起煙來。 

不准動! 

我從潛伏的地方走出來,手拿著槍指著那個男人。那男人明顯地被我嚇了一跳,一不小心把手上的打火機掉在地上。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你要錢的話我給你,什麼都給你!有話好說啊!

 閉嘴! 

我走到他面前,把槍口抵在他的額頭上。他嚇得連忙合上嘴巴,用眼神苦苦哀求我。 

脫衣服! 

那男人對於我突如其來的怪異要求顯得很驚訝。 

「在……在這裡脫?」 

閉上你的嘴巴,現在脫! 

我把手指放在扳機上,他見狀嚇得渾身發抖,連連大力點頭。隨即用顫抖的手慢慢解開制服的鈕扣,戰戰兢兢地把脫掉的制服放到一旁。 

帽子給我!

 嗚…… 

我伸手奪過他頭上的帽子,他忍不住發出一道微弱的哀叫聲。 

轉過去。 

到底想幹嘛啊,我……呀! 

我示意他轉過身去,並用槍柄大力地敲在他的後腦上,他叫喊了一聲便昏倒過去。 

看著倒地的年輕人,我心裡面不禁有些許愧疚,覺得有點兒對不起他。我咬一咬牙,連忙把旁邊的制服穿上,戴上同樣是鮮紅色的帽子,把手槍胡亂塞進懷裡,往酒店後門走去。 

經過兩名黑衣壯漢時,我把帽子壓得低低的,學著那年輕人般吹著口哨推開玻璃門。那兩個黑衣人看了我一眼,也沒說什麼。 

我成功混入酒店裡了! 

我走過一間又一間關了門的名牌商店,在喪屍病毒過後,這裡的商店依舊營業,不過商品變為依靠直升機和小型飛機從其他地方運送過來,每次只能少量進貨,現時那些名牌包包的價錢自然比病毒爆發前的價錢高出幾百倍。 

我無視掉掛在櫥窗的那些天價包包,拐彎走進寫著“顧客止步”的木門後面。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通道,通道裡的燈光淡黃而昏暗,木門飄來了陣陣木香,營造了獨特的古典味道。 

可惜現在的我無暇享受眼前的氣氛,我走到通道盡頭,那裡擺放著一堆雜物,旁邊有兩道門。 透過其中一道門上圓形的玻璃可以看到門後面是餐廳的廚房,現時已經過了晚飯時間,廚師們在裡面愉快地談天。

我不假思索的推開另一道門,門後面是一個貨用電梯,正正是我要找的東西! 我打開搬貨用的電梯門,走進去看到不同的樓層選項。

現在的問題是我不知道那個人渣住在哪一層,我低頭沉思了一會兒,最後決定從最高樓層開始找起。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眼前仍然是一條小通道,通道的盡頭有一道木門,我走到門前,透過玻璃窗視察一下門後的情況。 

眼前的景象只能用金碧輝煌來形容。即使在喪屍病毒爆發前,我亦未曾看見過如此豪華的景象。 

眼前是一道寬闊的走廊,各種閃耀奪人的水晶掛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非常明亮,地板上鋪上一塊長長的地氈,一直到走廊的盡頭。左右兩旁的牆上掛滿了油畫和山水畫,即使隔著一道木門,仍能聞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新的花香味,令人精神一振。 

走廊的兩旁有數道大門,門上都刻了一個大大的“李”字, 門的左右兩旁都站著護衛。 

(Bingo!) 

看來我的猜中了,這一層大概是李氏一家的包攬來住了。 

(一、二、三、四……) 

我仔細數著這道木門背後的護衛,一共有8個護衛! 

我倒吸一口涼氣,腦袋飛快地運轉著,從懷裡掏出我的左輪手槍。 

走開啊!不要……啊!好……好痛啊! 

走廊突然傳來一陣女人的叫聲,護衛們聽到後全都面不改容,仿佛已經習以為常。但我卻極為慌張,全身因憤怒而顫抖,因為我認出那是我妹妹的聲音! 

(沒時間多想了!)

嘭! 

我用力踢開木門,發出巨大的聲響,我脫掉頭上的帽子,把它扔到走廊的另一端。 

砰!砰! 

趁著眾人的目光被突然飛出來的帽子吸引住的的時候,我朝最近的兩名護衛開槍。一槍正中腦袋,擊斃左邊的壯漢,另一槍打偏了,射中了右邊壯漢的肩膀。 

其他人的眼光被槍聲拉了回來,紛紛從槍套中拔出手槍。 我連飛帶跑的衝到剛剛擊斃的壯漢身邊,左手楸起他的屍體擋在身前。 然後一個漂亮的回身,朝後面肩膀中槍的壯漢往心口補了一槍。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連聲槍聲響徹整個走廊,其餘六個護衛毫不客氣地朝我開槍,我用屍體當肉盾抵擋住大部分攻勢,大量的子彈打進我的肉盾裡,血肉橫飛。但仍然有部分子彈擦過我的手腳,留下數道血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吸一口氣,怒哮著提著肉盾往走廊的對面二人衝去。

那兩人看到血肉模糊的屍體突然往自己臉上貼顯得有點不知所措,我看準這道空隙從肉盾的腋下伸出我的左輪手槍。
 

呀! 

腹部被我擊中的護衛痛得捂住傷口,他身旁的護衛繼續朝我開槍。 

!!! 

我的小腿被他胡亂掃射射中了一槍,疼得我眼淚都快要流出來。我咬一咬牙,舉槍對著他連射兩槍。

第一槍射失打爛了他身後的陶瓷花瓶,第二槍正中他粗獷的臉孔,一下轟到他面目全非,往後倒下。 

我把手中變得不似人形的肉盾一同扔到那個屍體上,然後一個滾地葫蘆滾到兩個屍體後面。屍體那健壯的身型為好擋了不少子彈,我暗暗感謝他們平日勤於鍛煉肌肉,為我成為了絕佳的盾牌。 

我朝倒在地上打滾,腹部中槍的護衛補上一槍,擊斃了他後把他的屍體也拉了過來,用三具屍體堆在一起,搭建了一個小小的堡壘。

我低頭查看自己血淋淋的小腿,鮮血像噴泉般湧出來。我很想包扎傷口,但敵人絕不輕易放過我受傷的空隙,正築起包圍網緩緩向我走來。 

我看一看自己的彈輪,裡面已經沒有子彈了,我唯有從旁邊的屍體堡壘中摸出一把半自動手槍。 敵人在收窄包圍網的同時,仍然以高火力不停攻擊我建立起來的堡壘。令我受到壓制,不能起身反抗。 

沒辦法了! 我決定賭一賭。 

我把新搶到手的手槍托在屍體上面,與對面展開激烈的交火。 

砰砰! 

我的右臂中槍了,我無力地垂下右手,但左手卻沒有停下,繼續扣動扳機。 

「!!」 

站最左邊的護衛被我亂槍射中,倒在血泊中。 

「嚓嚓嚓……」 

我聽到手槍傳來沒子彈的聲音,我迅即從屍體褲袋裡翻出彈夾,躲回備受高火力攻擊的屍體堡壘後面。

我用受傷的右手顫抖著換上新的彈夾,繼續和敵人射駁火。
 

被大量子彈射中的堡壘令血肉四處飛舞,作為肉盾已經漸漸力有不逮了。 

「唔!」 

我的左側腹中槍了! 

接著大腿也中槍, 

肩膀也中槍,

左耳被轟走了一大塊肉,耳鳴聲充斥著耳朵的深處。 

敵人也只剩下一個! 

我手上的手槍早已沒有子彈,我知道敵人亦一樣,他已經扔掉再無用處的手槍,怒沖沖的朝我跑來。 

我用我唯一沒有受傷的左手從褲袋翻出家門的鎖匙,用盡最後的力氣彎著滿是傷痕的身體越過所剩無幾的堡壘往前衝。 

去!死!吧!!!! 

我用血淋淋的右臂擋下對方的拳頭,劇痛透過右手傳至全身。我不顧一切緊握左手裡的鎖匙,把尖銳的一邊用力插進護衛的下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對方傳來極為淒厲的慘叫,面露青筋,雙手捂著重要部位倒下。 我發瘋似的騎在他身上,雙手勒住他的頸部。

他口吐白沫,橫眉怒目的瞪著我,我用盡全力緊緊勒住他,絲毫不放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砰! 我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槍聲,我低頭看見血花從我的衣服中散開。我放鬆了雙手,倒臥在血海之中。 

我奮力抬起頭,眼前的房門打開了一道縫,一名青年手拿著槍,走到我眼前。 

「呼」 

他吹一吹冒煙的槍口,環顧了四周,似乎被走廊血肉飛濺的景象嚇了一跳,然後轉過頭笑吟吟地看著我。 

我立刻便認得他便是我要找的人渣! 

「哥……哥……」 

他身後傳來虛弱的呼叫聲,我從門縫中看進去,裡面異常昏暗,隱隱約約看到一名少女躺在地上渾身發抖。 

「子婷……子婷!」 

我嘗試扭動身體,但傷痕累累的身軀不聽使喚。 

「你是她的哥哥嗎?哇啊!好厲害哦你,能夠打到我的護衛。」 

「嘻嘻!可惜你慢了一步了。」

 少爺從讚賞的笑容突然變成淫邪的怪笑。 

「你可以去死了。」 

說畢,他踢腿一踢,一腳把我踢暈……

 -- 

時間回到現在。 我被地心吸力往下拉扯著,身體在寬闊的通道垂直下落。

 「嘭!」 

我疲弱的身軀終於撞上一個由垃圾膠袋堆砌而成的小山丘。

高空墮落的撞擊令我的骨頭好像快要散架似的,痛得我面容扭曲。
 

除了垃圾袋以外,身邊不乏腐爛的屍體,令空氣瀰漫著惡臭味,令人聞之欲嘔,望之翻胃。 

雖然我逃過大難,尚未死去,但身中多槍的我,血流如注,遲早會失血過多而亡。更重要的是,我一想到妹妹仍然被人不斷凌辱我更不願就這樣死去。 

我拼命掙扎著,扭動著身體,但疼痛的身軀殘酷地告訴我重傷的現實,我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朦朧。 

「咦!」 

遠處傳來一陣清甜的女聲,一瞬間一道人影出現在眼前。 

「Hey Handsome,How are you not dead?」 

我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隱約看到一金色的秀髮在眼前飄逸,與奇臭攔擋的垃圾堆形成強烈的對比。 我感到一雙清澈的眼睛在我身上掃了兩掃。 

「Do you want revenge?」 

「呵……呵……」 

我聽到“revenge”這幾隻字不禁起了反應,全身用力扭動著,乾渴的嘴巴用力發出呵呵聲。 

我感覺到一雙冰冷的玉手蓋住了雙眼。 

「haha! such a cute, young man! Let me give you a helping hand.」 

在那鈴鐺般的嬉笑聲下,我的意識漸漸逝去,墮入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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