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間理應所有犯人也出海參加捕魚,鬼怪婆婆對腳步聲生疑。
 
她把耳貼在廁所門,探聽外頭的聲音。
 
「啲『巴斯』菌係咪帶哂嚟喇?」熟悉的女聲從外面宿舍傳入。
 
「帶齊喇Darling。我做事,你放心。」回應的是另一把男聲。
 
「近排啲犯點,有無咩小動作?」
 


「暫時唔見有乜問題,佢地個個真係傻更更咁等一年刑期過,但其實係喺度做足一世。佢地而家仲好開心咁去玩捉魚仔,連自己係最大既水魚佢地都未知,嘿嘿。」男的笑得奸狡。
 
「做足一世?」鬼怪婆婆把半邊臉貼緊門,生怕聽漏半句。
 
「果兩個『叛國者』呢?」女方語調中,聽出不容有失的要求。
 
「無啦,上次兇一兇佢地,之後都無搞出啲咩花樣。」男子自豪的匯報著:「不過佢地呢種反叛既劣根性真係...洗幾多次腦都無用。」
 
「你應該好清楚,值入記憶比洗腦影響人更大。」
 


「都係,唔怪得之獄長你要特登買入最新科研,用佢地兩個做白老鼠啦。」
 
「你都見識過架,佢地當時偷入嚟監獄島,殺人唔眨眼...我地損失左好多忠心既監官。」
 
洗腦?值入記憶?獄長?一時間太多的資訊令鬼怪婆婆掌握不清狀況。
 
要同芷籬阿Joyce講呢件事,鬼怪婆婆心裡盤算。
 
「將啲『巴斯』菌噴落其中一間睡房啦,等幾個人中招,我地就有藉口做野。」然後是漸遠的啪躂鞋履聲,女子似是離開了宿舍。
 


外面一陣沉默,鬼怪婆婆見久沒動靜,慢慢的打開廁所門查看。
 
門嘶嘶的作響,鬼怪婆婆儘量把聲浪壓至最低,待門縫有一間尺的距離她便停止拉門,把頭輕輕探出觀察。
 
她看到的第一幅景象便使她目眩,走廊遠方可見一群監官正聽命於一位男子,男子拿著一罐與滅火罐形狀相約的鐵罐,上面還連著噴管。但令鬼怪婆婆瞠目結舌的,始終是男子的臉容。
 
是偉晉。
 
作為犯人們的發聲人,鬼怪婆婆即使未聽過他的聲腔,也定能見過他的臉。
 
「呢班人鬼鬼祟祟喺我地啲房搞鬼,到底係想點...」鬼怪婆婆開始感覺不安。
 
猛地一位監官於宿舍大門推門而入,操著低沉但響亮的聲線向偉晉報告:「報告偉晉長官...」
 
這臭小子是個內奸,錯不了,就連監官也謙恭的稱呼他長官,他是徹頭徹尾的大混蛋,監獄島裡的犯人也被騙了。


 
「喺比賽隊伍入面,除左偉晉長官你果隊有七個人,仲有一隊漁船上都係,一個人唔見左。有監官留意到當時果隊既一個六十歲左右既老女人,留住一頭白髮,喺比賽開始既時候向宿舍方向走過嚟。」監官嚴肅的說著。
 
鬼怪婆婆看到這一幕,頓時腎上腺素急升,心臟砰砰狂跳,她知道監官所形容的人,正正是自己。她自己對整件事也感到匪夷所思,自己不過是不想拖累大家而不去參加比賽,卻驟然遇上這驚人一幕,現在有監官認出了她,她更是面臨險境。
 
「咩話?」偉晉暴跳如雷:「你地點做野架,少少野都搞到一獲泡,如果比佢見到我地而家做緊啲咩,一定暴動都似,要安撫班犯你知唔知有幾煩啊?」「我扮病話返嚟宿舍休息咋,果班犯一個二個問長問短,話要嚟陪我啊!搞到我花左一大堆時間同佢解釋,話好想大家贏個第一比我睇,講到鬼咁偉大,班友居然又信,佢地仲差啲喊哂口,救命!」
 
「咁,要唔要話比獄長聽?」監官提議。
 
偉晉瞪向監官,然後提起鐵罐用力敲落他的腳踝,監官痛苦的呻吟,偉晉臉容一瞬間變成僵硬的笑臉:「唔需要驚動獄長,等我處理件事就得。封鎖哂宿舍所有出入口!」
 
「如果個阿婆頭先係行去宿舍呢邊,而家一定喺宿舍其中一度...」偉晉的臉頰拉扯得更緊,展出撕裂般的笑容:「又或者佢喺呢度匿埋緊,偷聽緊我地講野...」
 
鬼怪婆婆見偉晉眼神望向自己方向,打個冷顫,把頭連忙縮回。
 


怎麼辦...怎麼辦?鬼怪婆婆四周尋找能好好躲藏的地方,可是整個廁所根本沒地方可躲,走進廁格關起門卻也突兀。廁所高處的橫型窗戶裝了一條條鐵柱作窗花,要爬上去逃走亦不可能。
 
「知道!」一律整齊的喊聲吸引了鬼怪婆婆的注意,是監官們收到偉晉的指令後的回應,監官們開始行動了。
 
鬼怪婆婆掏出一塊橢圓形的小鏡子,站佇門後輕輕推開,伸手把小鏡子探出一點,從鏡裡的倒影可見一群監官的身形由豆點般少漸漸變大,他們正向這
邊走來巡察。
 
「偉仔,保佑我...」鬼怪婆婆喃喃仰天禱告。
 
監官們宛如聽到鬼怪婆婆的祈求一樣,於走廊的十字路口左右分開走,中間的路神奇的未有監官過來。
 
鬼怪婆婆趁機屏聲跑出去,她知道十字路口兩側是宿舍主要出入口,現時貿然出去幾乎不可能,而且她也沒有很好的身手擺脫監管...她已經老了。
 
她躍到自己睡房,嘗試從窗户出去,但她很快便放消這念頭,窗外空地有四五個監官巡邏,有兩個還手持步槍。
 


「係喎,我扮喺自己位瞓著左,咁咪應該無事囉?」鬼怪婆婆靈機一觸,心想這樣做,比起橫衝亂撞來得安全。
 
然而鬼怪婆婆亦以防萬一,在芷籬床上擺放的書本,書簽間隔著的頁數上,提筆在紙上寫了幾字。
 
睡房外有腳步聲漸近,乍聽好像只有一人。
 
鬼怪婆婆連忙把書放回原位,匆忙的回到自己床邊脫鞋子上床,然後蓋好眼捲縮着。
 
合上眼的鬼怪婆婆不能抑制自己砰咚的心臟跳動,她不敢開眼看個究竟,聲響越近,她幾乎緊張得要死了。直至她感覺到有一隻冰冷的手,搖了搖她。
 
「鬼怪婆婆,醒喇。」
 
鬼怪婆婆慢慢開眼,背脊已經充滿汗珠,她睜眼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偉晉可掬的笑容。
 
「呃...而家幾點喇?」鬼怪婆婆用虛弱的聲線回應。


 
「中午十二點。」偉晉依舊擺著令人不自在的笑臉:「你唔係應該同佢地去左捕魚比賽架咩?」
 
「係...但係我臨時好唔舒服,想返嚟休息下...」鬼怪婆婆為了讓他信服,用力咳幾下,偉晉皺皺眉頭退半步。
 
偉晉沒有再質問下去,他觀察睡房裡的四周,芷籬的書本、Joyce的減肥藥物、鬼怪婆婆的鞋履...他注視著每一樣東西,叫鬼怪婆婆很不自在。
 
最後,偉晉轉身徑向門口方向,問了一句:「啱啱有冇離開過呢度?」
 
「無啊。」鬼怪婆婆想也沒想便答。
 
「有冇聽到有咩人講野?」
 
「無呀...」鬼怪婆婆然後反客為主的問:「係咪發生左咩事?」
 
「無...」偉晉好像也不打算為難她了,收起笑臉:「唔阻你休息。」
 
偉晉踱步而出,鬼怪婆婆鬆了一大口氣,差點兒緊張得昏迷過去。
 
事關重大,鬼怪婆婆思考著要怎樣向芷籬他們解釋所有事情。他們會相信我的話嗎?剛剛消除的煩惱馬上又換成令一個煩惱。
 
偉晉走出門外,走了兩步,倏然停下腳步。他回想剛才睡房的環境,眼窩猛地撐大。
 
「呢個老虔婆...」他露出齒齦的假笑。
 
鬼怪婆婆放鬆的心情馬上又變得繃緊,偉晉步回房間裡。
 
「偉晉?係咪仲有啲咩事?」鬼怪婆婆故作鎮定。
 
偉晉沒有回應,只是掛著可怕的笑容步至鬼怪婆婆跟前。
 
他瞄著鬼怪婆婆的鞋履,兩隻鞋鞋尖對著床鋪方向。
 
「正常人除鞋上床,一般都係轉身坐落床先,然後鞋頭向出咁擺,除非係好趕急既時候,先至會咁樣放對鞋...」偉晉食指拍着下顎的作出假設。
 
「可能因我啱啱趕住返嚟休息,所以擺得唔好。」鬼怪婆婆伸伸舌頭。
 
「無去過其他地方,直接返嚟休息?」
 
「無啊。」
 
偉晉執起一隻鞋看看,然後嗅著:「有水漬,仲要係好濃清潔劑味。」
 
「係喎!」鬼怪婆婆拍拍頭:「我頭先去過廁所,老人家無記性添。」
 
偉晉眼神蛻變凌厲:「頭先你喺廁所,咁應該聽得好清楚我同班監官既對話啦。」
 
「...下?」沒等鬼怪婆婆再作解釋,偉晉便用力捏著鬼怪婆婆的頸,她頓時呼吸困難,雙手嘗試掙扎擺脫,可惜偉晉力氣對她而言始終太大。
 
「對唔住呀阿婆,我唔理你聽唔聽到啦,但我唔可以冒呢個風險。」偉晉笑得用力。
 
鬼怪婆婆慢慢失去掙扎意識。
 
「偉晉,等陣。」門前傳來男聲。
 
偉晉轉頭一看,把用力的手鬆開:「咦,乜係你啊。」
 
鬼怪婆婆整臉倉白,痛苦的嘔吐著口水,眼球鮮紅的血絲暴現。
 
「呢個阿婆,我想親手解決。」那男子冷不防的說出一句。
 
「噢,係喎我都差啲唔記得...」偉晉伸出歡迎的手勢:「請便。」
 
鬼怪婆婆緩緩抬起頭,看到了這面臉孔,她整個人已經失去理智了,眼窩沒有預兆地濕潤淚流,她沒有想過會是這個人。
 
那人雙手捏著她的頸,沒消一會,鬼怪婆婆睜著眼睛的倒下,眼淚沾在床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