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信他後悔了。
 
他後悔自己答應陪伴芷籬渡過晚上。
 
芷籬當時遊說至信,說鬼怪婆婆的事令她整晚感到寒慄,闔上眼久久未能入睡,不安和悲慟感向她襲來。
 
至信作為男士,唯有展現應該有的風範。
 
「好呀。」
 


結果,芷籬留了床鋪左下角一少撮部分,要求他坐在那裡陪著她進睡,期間不准把視線離開芷籬,不准入睡,然後徑自抱頭大睡。
 
「我以為你叫我攬住你陪你瞓咋...」至信瞄著熟睡的芷籬,心生後悔。
 
時間好像過了很遠,又好像沒有,時間好像靜止一般。
 
悶獃的至信很想找點事作,那怕只是看看掛鐘。掛鐘貼在遠處角落,黯淡的燈光令至信瞪大眼眶也未能察看時間。
 
乏悶,往往是令人最煎熬的事。
 


至信嘗試找些事幹,翻找床鋪附近有些什麼。
 
左手摸到硬皮質地的東西,拿上手,是一本小說。
 
莫小城的《那年夏天,天光大作》
 
要在筆墨稀少的監獄裡覓得一本書可不容易,大概是從偉晉那邊獲得吧。
 
至信徐徐的翻開書,抽幾頁去看,發現裡頭的故事也是訴諸著監獄的生活。
 


故事主人翁長期活於扭曲的監獄生活下,生命遭到撕裂性的摧殘,結果把犯人頭目的命根子來個報復...
 
這些才算是真正的犯人們吧。
 
監獄島的犯人們與其說像個犯人,倒不如稱作退休生活的老人們。
 
也難怪,他們抱著同一理想——一年過去。
 
至信又再繼續揭著粗糙的書頁,直到芷籬留下書簽的一頁。
 
他瞧見了奇怪的筆記。
 
1YxL
 



 
甚麼意思?
 
這是芷籬記下來的筆記嗎?
 
但作為閱書人,應該習慣愛錫自己的書目,不會把墨水沾污它吧?
 
莫非,這項筆記不是芷籬留下來,而是其他人?例如偉晉......
 
或是鬼怪婆婆?
 
大概只有芷籬才能解答他。
 
至信猛力搖醒芷籬。
 


「醒喇...天光喇....」
 
芷籬極不情願的坐起身子:「做咩事啊!」她瞥向窗口,語調中混雜著小姐脾氣:「都未天光!」
 
「死左人啊,仲掛住瞓。」至信說。
 
芷籬似被提醒了一樣,臉容褪變失落:「係喎...鬼怪婆婆已經死左。」
 
至信把書本遞至呆滯的芷籬跟前。
 
「呢啲符號,係你寫㗎?」
 
芷籬眉毛一鎖。
 
「唔係喎,咩嚟架?」


 
果然。
 
「我上次睇呢本書係尋晚既事,尋日我都唔見有寫。」芷籬狐疑。
 
芷籬拉開被子,身子靠攏至信。
 
「你覺得,呢啲會唔會係鬼怪婆婆留比我地既線索呢?」
 
「有機會。」至信研究著以狂草般潦畫的記號。
 
1YxL
 
「咩意思呀到底......」芷籬想了半天,就連半個假設也度不出來。
 


「1Y…」至信沉思。「莫非解作一年?」
 
先把1Y和xL拆開去看,把Y當成英文去看,有機會解作year的意思,而把它套在現今的處境中,也是合理的假設。
 
但剩下的卻讓至信苦惱過來——xL
 
為何x偏偏要用細階英文字?而把它和L放在一起又有何意思嗎?
 
「加大碼?」至信絞盡腦汁,就是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芷籬注視著細階x。
 
「會唔會呢個x,根本唔應該用英文角度去睇?」芷籬猜想:「或者,佢係其他符號意思?」
 
「數學符號!」至信幾乎喊出來。
 
芷籬連忙把手蓋緊他的嘴巴,生怕他這一句會吵醒Joyce。
 
她是多慮了,Joyce 睡得似死豬一樣。
 
「如果係數學符號,x就係乘號,意思係1年乘以L。」
 
咁L到底代表咩...?
 
「LIFE……」
 
芷籬頓覺毛骨悚然,一股寒氣倏地爬滿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