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三日。
 
暴風雨前夕,大概總是格外的平靜吧?
 
抑或無聲無色的猛風,早已悄悄到來?
 
監獄這裡,生活如常,除了偶爾犯人的衝突,暫時未見其他異樣。
 
「至信同芷籬兩個,唔知而家點呢?」Joyce憂心問道。
 


「喺監官口中聽到,佢地兩個好似逃左出監獄。」神馬執起毛巾,在上面點了些洗潔精,隨便的清理桌子。
 
「離開左監獄?出邊可能咩都無架喎,我怕佢地有事咋。」
 
阿叻起勁的清理桌椅,愉悅的笑說:「放心啦,我直覺佢地而家好安全。」
 
「直覺?」Joyce感覺荒謬:「你啲直覺係準既,果時獄長邀請我地既就應該拒絕啦!」
 
「咩喎,咁直覺呢家野話唔埋架嘛。」阿叻推門出工房,拿了幾個紅色水桶回來:「而且,我地唯一做到既野就係相信佢地。」
 


「的確係。」神馬鮮有地跟阿叻懷著相同想法:「杞人憂天都無用,我地而家首先係要好好過埋呢幾日,然後喺打疫苗既時候搵機會逃走。」
 
「不過神馬,你點解會揀打針果日先逃走,而唔揀呢幾日?你唔怕到時監官發現我地唔見左,我地逃走既計劃會暴露咩?」
 
神馬瞧瞧遠方檢查犯人工作進程的監官,小聲地說:「佢地果日應該會聚哂一齊,喺倉庫幫犯人打針。我打算到時製造混亂,趁機離開。」
 
「你有辦法?」Joyce期待神馬的戰略。
 
「未......哈哈。」神馬搔搔頭:「要諗個十全十美既方法唔容易。」
 


「鈴鈴鈴......」
 
監官響著告示鐘聲,犯人們紛紛露出笑意。
 
「放飯喇,行啦!」阿叻急速的收拾好,已經隨時準備離開。
 
「噢!」神馬過去。
 
「點啊,肥Joyce得未啊?」阿叻耍起取笑的臉。
 
「走啦你!」Joyce不滿的反他一個白眼:「我執好埋呢度就嚟。」
 
「咁一陣見!」兩人遠去。
 
Joyce彎腰把清潔用品通通收進桶子裡,順便擦擦臉上汗珠。起來環視工房,打掃得一塵不染,她滿意的笑笑。


 
拿起桶子,打算走往門口離開之際,猛地聽見幾聲腳步急遽從外面傳來。
 
三秒過後,有五六個犯人走入工房。包括肥超。
 
他們全部把視線投向Joyce,Joyce感到不安的退半步。
 
「咩事...?」
 
「就係佢?」
 
「就係佢!」
 
肥超向Joyce怒目而視,確定這就是他要找的人。肥胖身材女人,行徑斯文,哭起上來能夠似決堤一樣。肥超靠著直覺鎖定了她,感覺錯不了。
 


「做咩事?」
 
「......唔!唔......!」
 
Joyce眼前閃過什麼,還未意識到何事,便猛地感受到衝擊,肥超一手蓋住她的嘴巴,大塊的手板不留空間讓她呼吸,Joyce痛苦掙扎。
 
「係你喇。」
 
我什麼也沒做過啊?
 
莫非是被點錯相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
 
冤枉!


 
意識漸漸失去,正當joyce感覺快要死去,此時肥超鬆開了手,Joyce砰啪的應聲倒地。她大口大口的喘氣,眼球骨碌的瞪著。
 
肥超隨手拿起旁邊的紅色桶子,看看裡頭,再望著Joyce。
 
「你留喺度就係喺度清潔?」
 
「嘎......嘎......」Joyce好不容易才能呼吸,根本不能回應。
 
「既然知道乾淨咁緊要......點解仲要喺度散播細菌啊!?」肥超把桶擲向她,她走避不及,唯有舉手吃了重擊。
 
「係......係咪有咩誤會?」
 
「無誤會!」肥超大喝一聲:「當時我親眼目睹你攬住果個帶菌呀婆,結果......」他眼眶泛淚,大男人居然哭了起來:「結果佢而家比人趕左出監獄,肯定九死一生喇!」
 


肥超嘩啦嘩啦的哭喊起來,旁邊的人也紛紛淚流,Joyce呆然過來,他們看起來就像小學裡被老師訓話後害怕得痛哭的學生。
 
天呀,他是不是有神經病?這樣也能怪罪於我?
 
神馬呢?阿叻呢?你們快點過來救我!
 
我會否下場就似鬼怪婆婆一樣?肥超會否忽然又發瘋,下重手把我殺掉?
 
「你......賠留偉晉哥比我!」
 
他們是偉晉的終極粉絲啊......Joyce暗想。
 
忽然她靈機一觸,想到些什麼。
 
望著眼前幾個大男人,既然現在是非常時期,賭一鋪也是無妨吧?
 
Joyce咧嘴一笑。
 
——-
 
「肥Joyce咁耐架,太重仆親啊?」飯堂等了半天,阿叻甚不耐煩。
 
「會唔會去睇睇好啲?」神馬觀察到飯堂犯人人數明顯少了。
 
而且最叫人擔心,是肥超不見了。
 
「我怕因為上次你得罪左肥超,佢搵左Joyce發洩咋。」阿叻沫掉耳邊汗珠。
 
神馬站起來,午餐完好的未有吃過,本想等Joyce來到才起筷,現在也沒心情進食了。
 
「唔好等喇,行啦!」
 
兩人急忙跑回工房,但步至工房外,能聽到砰砰不斷的巨響聲。
 
「聽落好似人頭撞落牆既聲喎......」神馬豎耳。
 
「會唔會......」神馬擺出恐慌的臉:「肥Joyce比人地㩒住個頭,係咁冚埋牆?」
 
「咁大獲?」
 
「行喇!快啲阻止!」
 
兩人跑到工房,神馬不管裡頭情況多麼險峻了,一腳踢開工房的門,發出巨響。
 
「...」
 
望著房裡的光景,神馬和阿叻呆若木雞。
 
「到底,發生左咩事?」阿叻目然自說。
 
只見肥超與好幾個犯人圍著跪地,不斷扣頭,流涕滿面。他們圍著圈裡的中央,站著一人摸著肥超的頭安慰他,兩人抬頭追看,那人居然是Joyce。
 
肥超......跪向Joyce?
 
「我到底......有冇睇錯?」神馬揉揉眼睛,再看阿叻,他的反應更加驚訝,眼珠快要掉出來。
 
Joyce輕撫肥超的頭,肥超淚中看出笑意,整個畫面叫人看傻了眼。阿叻上前到幾人身旁觀察,不禁驚呆大叫。
 
「肥Joyce,你唔該好好同我解釋發生緊乜事?」
 
Joyce打打眼色,示意配合:「咩啊,你唔記得偉晉哥啊?」
 
「偉晉哥......?條友做咩?」阿叻問。
 
神馬想一想,知道Joyce胡盧裡賣的是什麼藥,暗暗笑著。
 
「哦,係啊,偉晉哥而家好安全嘛!」神馬說。
 
肥超聽到後更激動了,站起來擦擦眼淚,然後真誠的向神馬握手:「對唔住,之前係我太衝動喇。我唔知道你地原來一直暗中保護偉晉哥,仲對你地咁無禮,係我衰!係我錯!」他開始掌摑自己,每一下也出盡力氣,神馬怕他會打死自己,連聲阻止。
 
神馬拉Joyce走到一邊,阿叻也跟來,細聲的問道:「你實質講左啲咩啊,點解佢地好似中哂降頭咁既?」
 
Joyce自豪一笑:「本身佢地想加害我架,但係一講到偉晉,佢地忽然性情大變。」
 
「我見佢地當正果個偉晉係神咁拜,咁咪謊稱偉晉其實同我地係一黨囉。我話偉晉而家離開左監獄喺個好安全既地方,準備之後會帶埋肥超佢地幾個走。而我就係偉晉既同黨,派入嚟暗中保中保護佢地。肥超班人聽到之後以為自已犯左彌天大錯,而且聽到偉晉未死既消息,結果就變成咁既樣囉......」Joyce指向肥超幾人,他們活像傻乎乎的小學生一樣:「我諗因為洗過腦,佢地無咩戒心。」
 
「原來係咁,明哂。」神馬恍然大悟:「做得好啊Joyce。」
 
「女人果然好攻心計,如果我係佢地都實會比你呃左......」阿叻眼中對Joyce沒有半絲敬佩,只是單純覺得她很恐怖。
 
「哼!」Joyce不喜歡阿叻的說法。
 
「而家咁既情況......」神馬望著肥超,他們幾人看起來強悍有力,或許能大派用場:「我地可以嚟一個順水推舟。」
 
「你想點做?」
 
神馬裝出一款高高在上,滿不在乎的樣子,提起鞋履喀喀走向肥超幾人,幾人愣然。
 
「拿,如果比偉晉哥知道你地對我地咁無禮,你估佢會點?」
 
幾人變得行喎,肥超怕得噎口水,用哀怨你眼神瞧著神馬。
 
「我求下你,千祈唔好講......偉晉哥如果知道我咁樣做,一定對我好失望。」說罷,肥超又自摑起來。
 
「停停停!」神馬抓著肥超的手:「我可以比次機會你地。」
 
肥超聽到後整個人呆著了,微微抬頭,看著眼前閃道著金光的神馬......他看見神明了。
 
「真...真係?」
 
「當然!」
 
「我地要做啲乜野去補救?」
 
「你地只要聽我地既說話做就得。」
 
「咁即係......」
 
「嘿嘿。」
 
———
 
 
偉仔在村裏探看四周,掀布看看小圓頂包裡頭的光景,又在大街上流連。
 
奇怪,村上的人都不見了。
 
平常一大早九時,村裡的人便會起步開始工作,尤其現時距離攻入監獄只差兩天,理應早已開工凖備武器裝備等等。但是以往熙來攘往的村落大街,現時水靜蛾飛。過份的寂靜,帶來莫名的不安。
 
算了,大概是還在睡覺,還是不知躲到那裡去吧。進去監獄做內鬼至今,也過了好一段日子,村裡的人跟以往規律有別,也無可厚非。
 
偉仔一直這樣說服自己,直至他看到從圓頂包出來的偉晉,他便知道事情麻煩了。
 
偉晉禮貌的打招呼:「你好啊偉仔。」
 
「...點解你會喺度?」偉仔問。
 
「點解我會喺度?」偉晉傻笑起來:「你個問題真係問得好好,差啲笑死我......咁點解你又會喺度啊!?」
 
偉仔一怔,吐不出半句話。
 
「估唔到我地個名都有個偉字,大家既遭遇都咁有趣,哈哈哈......」
 
「我講多次。點解你會喺度?」偉仔這次以命令的口氣問。
 
偉晉無視他的提問,繼續說:「而因為我地個名都有個偉字,我所以好了解你諗乜架。做內鬼?有咩問題?為既不過係自身利益嘛。我地呢種人,邊有忠誠可言。」
 
「因此你喺監獄同村落兩邊都做內鬼,我都唔會驚訝架。」
 
「你講咩?點解我完全唔明?」偉仔不安。
 
「唔好再扮喇,你要喺我面前扮,就不如扮比佢地好過啦。」偉晉拉開布簾,示意偉仔進入。
 
偉仔壓著氣走過偉晉,打開布簾,驚見眾人坐在裡頭。聚人凝視著他,他們眼睛裡有懷著疑惑的、憤怒的、悲傷的。
 
他掃視一圈,結果於人群的左前方發現老三。
 
「老三!」偉仔心知情況不妙:「到底發生左咩事??」
 
「偉仔,我而家同唔到你解釋咁多......跟佢既說話做啦,唔係既話我都幫你唔到架。」老三說。
 
村裡最高權力的老三這次也聽命於偉晉,而且整個現場氣氛緊張,到底發生何事了?剛才聽到偉晉說關於內鬼的事,莫非聚人懷疑是我?
 
偉仔不禁戰競的流一額汗。
 
「係囉......」偉晉隨著偉仔而進:「快啲釋除下大家既疑慮啦!」
 
偉晉譏笑一聲,然後站於人群正前方,舉起雙手。
 
「隨便問!唔好怕醜啊大家!今日我特登叫大家聚埋一齊,就係為左呢個「捉內鬼」問答大會咋!」
 
他說過話後逕自拍起掌聲,但場內的人鴉雀無聲,神色凝重,無人發出一絲聲響。
 
偉晉看著恬靜的埸面,嘆息搖搖頭,接著說:「無人問?真係無?既然無人問既,咁就我問先喇。」
 
場上依然沒有人說話。
 
他轉過頭望著偉仔:「喺我問之前,我希望你對在場既人發毒誓,你唔會講任何一句大話。」
 
「我發誓。」偉仔沒思索過直接回應。
 
「咁我出題喇!」偉晉咳兩聲清清嗓子:「你,係咪做過內奸?」
 
「係。」偉仔如實作答:「但我只係喺監獄既時候做過,我一直忠於老三同村落呢度所有人。」
 
「答得好!」老三笑說,剩餘的人臉上也舒緩起來,但是至信和芷籬依舊面容冰冷。
 
「只要佢一日未答果條問題,我都唔放心。」芷籬向至信說。
 
「嗯嗯。」
 
「咁點解你又要做果邊既內鬼?做二五仔背叛村落?」偉晉轉個方式質問偉仔。
 
「我無。」偉仔乾脆的回應。
 
偉仔預感沒有出錯,自己是被懷疑了。
 
他越想越不對勁,反問偉晉:「你憑咩懷疑我先?你只係啱啱嚟到村落呢邊,而且以你既背景,你似係想入嚟做內奸,陷我於不義然後從中獲益喎!」
 
「拿拿拿......唔好含血噴人啊,無證無據。」偉晉不悅。
 
兩人漸漸提高聲浪爭持著。
 
「咁你點解會喺度吖?仲要無啦啦搞啲捉內鬼既野!」
 
「因為我之前喺監獄度偷聽到獄長派左個內應過嚟!」
 
「咁所以你懷疑我?」
 
「係啊!」
 
「點解懷疑我!?」
 
「因為你殺左鬼怪婆婆!」
 
「...」
 
偉仔口中的話噎住了,說不出話,只好沉默。
 
偉晉看見偉仔氣勢上退縮了,露出他那不自然的笑容,咯咯的笑。
 
「係囉,話比大家知,你有無殺到無辜既鬼怪婆婆啊?」
 
「...」
 
觀望聚人,他們也在期待自己的回應,尤其是至信和芷籬兩人,他們的眼神快要刺穿我的心臟。原來偉晉處心積累著,就是為了這一刻公開我的惡行,然後順理成章的說我是個內鬼。
 
說謊有用嗎?萬一他掏出什麼證據出來,我便百詞莫辯了。
 
歸根究底,我的確是做了這件事......
 
「喺呢度所有人金晴火眼下,你唔係仲想諗下點講大話嘛?講!係咪你殺鬼怪婆婆!」偉晉咄咄進迫。
 
「係。」
 
偉仔承認了。
 
整個圓頂包裡擠滿的人,無不嘩然,結果鬧起一陣哄動。作為村落的中心人物,潛入監獄的本意是幫助犯人。現在偉仔親口說出自己是殺人兇手,還要殺無辜的犯人,行逕與獄長等人無異。他在聚人心目中的形象,就似玻璃滑到地上,頓時粉身碎骨。
 
至信沉一口大氣不語,芷籬只是繼續眼睜睜瞪著,深邃的眼珠裡清楚投影出偉仔的樣貌。
 
她在打量這個殺了鬼怪婆婆的兇手,偉仔亳無動機的殺了平常如此開朗,和善的鬼怪婆婆,到底是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要殺了鬼怪婆婆?
 
「相信大家都好想知道點解偉仔要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既老婆婆!」偉晉厲聲一說,所有人又把注意力落於他身上。
 
「答案好簡單!」
 
「係因為鬼怪婆婆無意中知道左佢真正既身分,佢所以殺人滅口,以防後患!」
 
人群再次哇然。
 
偉晉的這個推斷不無道理。
 
「殺人兇手!!」人群中有人對偉仔喝罵,偉仔無語。
 
老三搔搔頭,看著偉仔的反應,他感嘆搖頭。村裡臨近打仗,他不得不檢查當中有沒有內鬼。老三一直希望是一場誤會,那他便可以踢走傳出謠言的偉晉,但事實擺在眼前,除了嘆息,想不到還有什麼可做了。
 
此時阿Hill在人群中站起來,上前走向偉仔,然後猛烈的向後拉扯偉仔的兩隻胳臂,鎖住了他。
 
「既然已經證實左偉仔係雙重間諜,我地亦無謂再哂時間,即刻帶佢去村落牢房囚禁,容後發落。」阿Hill冷冰冰的說,就算兩人曾經一起在監獄當內鬼,此時他也沒有對偉仔作出半點憐憫。
 
「咁咪好囉,捉左內鬼,大家可以專心準備攻入監獄!」偉晉歡呼。
 
至信眼看偉仔被帶走,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