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
海水的顏色不知何時變了,由清澈的藍色變成泥黃色。我拚命地思考著,不停在腦海尋找少得可憐的地理知識,終於明白阿凡究竟想說甚麼。

海水的顏色變黃,其中一個可能性是海床的沉積物被翻起,但以西出赤鱲角後的位置來看,我們應該正處於珠江口對開的伶仃洋之上,很可能是因為海水混雜了珠江水帶來的沙泥,才使海水的顏色變黃。由於整個珠江流域都籠罩在「濕婆」的陰影下,無論流量和含沙量都比以前高,以致海水的顏色亦比平常更黃。

而更要命的是珠江的高流量,在伶仃洋形成一股強力的海流,一直把小艇向南推,速度亦明顯比在內海時快。此時天氣即使回復平靜,小艇仍在海流驅使下向南移動流,我們早晚會被送到南中國海上,直至碰上風壁,被「濕婆」吞噬。

三人差不多同時理解到處境有多危險,故立即行動起來。阿君利用扣子把四個背包緊緊的繫起來,並拚命攬著。其餘三人則奮力向東面划著,務求在海流把小艇推越大嶼山前靠岸,否則會直接撞上風壁。

此時,小艇正面迎上一個海浪,使船身被拋起。由於阿君身處小艇正中央,加上有四個背包的重量,反倒最安全。而相對矯健的我和榮少,則勉強平衡著身子,沒有掉下來。



最危險的是阿凡,因為身子偏瘦弱,在小艇被拋起時,整個人的上半身已在小艇之外,然後頭部更完全浸於水裡。最先反應過來的阿君,暫時放下手中的背包,緊緊拉著阿凡的褲管,成功爭取了一點時間。我和榮少幾乎同時撲到,把阿凡的身子穩住後,才慢慢把他拉上來。

回過神來後,才發覺自己手上的木槳已經丟了,阿凡在剛才在掙扎時,亦把手中的木槳放開。幸好榮少臨危不亂,救阿凡時仍握著木槳,加上後備的木槳,現時只剩下兩支。那自然是由我和榮少來划,而阿凡則改為坐在我和榮少身後,左右手分握我們的腰帶,以防會掉下去。

由於動力少了三份之一,小艇的變向更趨困難,在這命懸一線的壓力,把我和榮少迫得像瘋了似的划著,一點一點地改變著小艇的方向,終於在快要越過大嶼山前,在分流西灣的沙灘靠岸。雖然雙臂快已累得沒有知覺,但我和榮少依然堅持一起把小艇推上沙灘,並緊緊綁在旁邊的樹後,才躺在沙灘休息。危機過後,當我一放鬆,全身的酸痛紛紛襲來,特別是肺部痛得好像隨時會爆炸似的。

阿凡和阿君最先回復過來,心思慎密的二人把小艇的拖痕和眾人的足印抹去,以免引人注目。待我和榮少恢復力氣後,四人則一起把小艇拉入草叢中,以野草覆蓋著。

榮少依然喘著大氣,道:「嗱…原本計劃晝伏夜出,依家距離日落應該仲有幾個鐘,恰陣先,夜啲先再算!」,說罷便拿出軟墊,躺在上面睡起來。



阿凡很體貼道:「你地抖下先,我負責睇水!」,我看了阿凡一眼,苦笑地點頭後,便加入榮少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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