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圖書館走出來時,天色完全變暗,謙少和我們交換一個眼神便轉身離去。

「行返去?」

「都得嘅。」

雖說走回去不算太遠,但不是可以乘車嗎?不過卓行想走路,我也是可以奉陪到底。

「仲有一個禮拜返學喇喎,有咩做?」



「除咗溫書仲可以做咩吖,唉。」

假期後就是考試,說穿了只是讓我們用來溫習,語文和通識科還不算問題,數理科真的要從頭複習一遍,不埋頭苦讀恐怕不行。折騰了這麼久,竟然還要準備考試,這才是上天給我開的最大玩笑。

「考咗咁多年試,仲未慣啊?」

卓行的語氣好像毫不在意,彷彿這個試根本與他無關。

「你就緊係輕鬆!以為脫離苦海㗎嘛,點解我又要對住啲數字!?」



「講到你已經唔洗讀數學咁,你就想啊,捱多兩年啦,哈哈。」

「唉...」

我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卓行,他倒是很歡樂的樣子,溫暖的大手又自然地放在我的頭上,靜電使頭髮在他指間飄着,他好像發現了有趣的玩意一樣,絲毫沒有放手的打算。

「喂。」

「做咩?」



「好好玩係咪?」

「又真係幾好玩,哈哈。」

我怒視他,他滿不在乎,溫柔地把我的頭髮梳理好,他沉重的手臂繼而搭在我的肩上,走了一小段路。

「好好搭係咪?」

「鬼叫你生得矮咩,高到161有咩用吖你話,咪又係矮我成個頭。」

「你又知我161?」

「你自己講過㗎,唔記得喇?」

「有咩?幾時啊?」



「中一囉...」

我疑惑的看着他,一段塵封的記憶在腦海中蹦出來。

「中一?痴線,講咩啊你。」

除了裝無知,我不知道該怎樣接話,哪想到他把我說的一字一句,都牢牢記住,那些我永遠都無法想起的往事,也只有他替我保管。

「哈哈,你成日都唔記得自己講過乜,啲記性真係差到。」

「嗱,至少我記得帶返你條頸巾出嚟。」

我拿出自己親手織的圍巾,戴到卓行頸上。



「點解條頸巾可以織到咁,你話係咪過份?」

總感覺這話是他故意說給我聽,我又不好做出甚麼反應,只得乾笑幾聲。

「我諗織嗰個人一定盡咗力,都堅持送比你,你就咪嫌棄啦。」

「係咩?」

他停下來看着我,堅定的視線讓我感覺自己好像赤裸裸的。

「係掛,我...我點知啫!」

「係嘅,你點知...」

我不喜歡他這個表情,勉強自己用力擠出微笑,可是我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我們之間總是有很多話到嘴邊卻始終說不出口的時候,不知道在害怕甚麼那樣小心翼翼。



如果無法開口,大概把所有感情都放在手心裡,對方就能感受到吧?

我把手舉高,生硬的動作,細膩的情感,我希望他會懂。

「明明唔夠高haha...」

街道上人來人往,一雙背影尤其顯眼,男孩戴着不怎麼好看的圍巾,摟着女孩的肩,她輕輕靠向他,那一秒,他們是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