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相約了琪姐,又是聽故事的一天。

琪姐一身運動裝扮,束起了頭髮,坐在快餐店角落的位置。她似乎注意到我,便向我揮手示意。

「你啱先做完運動嚟啊?」

琪姐看一看自己的造型,不禁失笑。

「唔係喇,咁樣着輕便舒服嘛,我係咪好唔似女仔啊?」



「唔係喇,着衫緊係舒服為主,邊有話女唔女仔。」

「我諗你都估到我點解搵你啦,嗰日你哋出咗去溫書...」

看來琪姐非常了解謙少的行蹤。

「haha大概知道啦,就係因為咁你先約我?」

「純粹想搵個人傾吓偈啫,今日你扮吓樹窿得唔得?」



仔細一看,會發現琪姐雙眼佈滿紅筋,眼皮略微紅腫,整個人憔悴了不少。這幾天她一定很難受,哭了很久吧。

「當然得啦,我講過有咩就搵我傾嘛,講咗出嚟會舒服啲。」

「多謝你啊,其實我都唔知點解自己會咁衝動,但其實我又無後悔。」

我沒有後悔,因為我知道是時候放手了。往後給我們再多的時間,也只會停滯不前,維持着友好關係,我們早就錯過了可以在一起的時間。

他是我認識過最幼稚無聊的男生,整天沉迷於online game的世界,對於一場又一場的競賽樂此不疲,真的這麼吸引嗎?所以我嘗試去理解他,走進他簡單的世界,每天陪他玩上兩三小時,穿梭於各類型比賽中。漸漸地我發現,遊戲的確不怎麼有趣,他的反應反而更吸引。他是那種喜歡邊說話邊打機的男生,有時候跟我聊着流行歌曲,有時候說着一點都不好笑的笑話,有時候跟我分享他家養的八哥所作的蠢事,有時候對着螢幕破口大罵,有時候又會專心致志一言不發。跟我一樣不怎麼聰明的頭腦,意外地裝了很多鬼主意。



中一的時候我喜歡上隔壁班的男生,他是個認真好學的人,運動也出色,外表不算出眾但很有魅力。我們稱不上熟稔,大家都是田徑隊的人,便常常一起練習,偶爾一起放學回家,聊的都是跑步的事。後來我常常拿他和謙少比較,每聊一個話題我都想着:如果跟謙少說的話,他的回應應該生動有趣得多。

那年聖誕節田徑隊的大家玩了小天使遊戲,不知是緣份使然還是單純的巧合,他竟然當了我的小天使。我們說好要為主人買一份合他心意的禮物,最後他買了一條手鏈給我。手鏈上有一個天使型吊墜,是女生一定會很喜歡的款式,可是我就是不怎麼喜歡,因為我根本不會戴飾物。

然後我想起另一個他,他抽中了要買禮物給我。

「我亂買㗎咋,唔洗期待。」

他拿着寫上我的名字的字條,滿不在乎的說。雖然他叫我不要期待,我還是想知道,他會選怎樣的禮物給我。

最後,他買了耳筒,淺藍色的耳筒。在我的耳筒壞掉了一個多月後,他送我一對音質不太好的耳筒,很合心意,很喜歡。

理所當然地,人生第一次暗戀無疾而終,其實我也不太清楚,這算不算是喜歡。直到中三那年跟謙少不同班,我才發現,原來喜歡一個人,是想念。

我們不再是鄰座,甚至上課時無法找到對方的身影,原來在沒有他的空間裡,我會寂寞。好想聽他說一個不好笑的笑話,然後我會向他翻一個大大的白眼;好想聽到他着急地邀請我陪他到陽光網絡打機,分享一個撈麵;好想聽他說那條跟他一樣笨的狗的故事,好想好想。



小息時我會不經意地經過他的課室門口,總看到他站在他女神的桌前,說着從前他說給我聽的一切趣事。後來小息我不出課室了,怕每天上演着一樣的情景,看到他才會更寂寞。

或許那個時機從沒來過,因為好朋友不需要時機。

是的,我大可以隻字不提,待十年八年後的同學聚會上,才靦腆說出:係喎,其實我鍾意過你。他先是一愣,然後一笑置之,那顆真心最後只會淪為笑話,回憶也變得不值一提。

我不想,不想變成笑話。


「所以,我表白,係為咗整理對佢嘅一切遐想同感覺。我自己嘅故事,要親手畫上句號。」

琪姐喝一口檸茶,從她的臉容上能看出苦澀的滋味,大概不怎麼好喝。不顯眼的淚痕在燈光之下才能隱約看到,淚乾了,故事也完了,那是她能寫的最好的結局。

她望出窗外,汽車不停跑過,人們的腳步沒有停下,世界依然快速轉動着,但我知道,她需要一刻靜止。



我沒有說甚麼,樹洞也不會說話,只懂得收好心事,藏在深處。而我習慣把秘密藏在天空裡,雲朵飄過便無痕,明日藍天依舊,彷如當初。

「多謝你,我覺得,我真係可以放低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