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片火光雄雄,烈火圍成一圈把誠困在中央。

    火圈外,三十個身穿黑袍的男女手牽手,高聲唱誦咒文。

    赤裸的誠呈十字形躺在地上,手腳被長釘固定,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膚都被割出符文形的傷口。他慶幸因為失血過多,意識極度迷糊,生不如死的劇痛在被刻上第七段咒文時便痲痺了。

    血泊流動並擴大,以誠為中心畫出一個巨大的五芒星。火牆突然升高,外圍的男女們無一不發出驚嘆。火焰在空中凝聚,續漸化成人形,輪廓越來越清晰。一身鮮紅中世紀遊俠裝扮的男子倒吊於半空,頭上的帽子上插住一條半身長的黑色羽毛,額頭長有兩只如山羊般扭曲的黑卷角,雙眼漆黑深邃而無光。

    倒吊的男子雙手抱胸,他環視火圈外的男女,又仰望奄奄一息的誠。



    「偉大的王啊,在此獻上靈魂,請賜予我們看透未來的力量!」

    那個有著雙下巴的黑袍胖子高聲呼喊著,被召喚而來的男子沒有理會,他和誠四目相投,嘴角朝上彎,用低沉的聲音說,「真是可憐的小羔羊。不過,那些傷害你的傢伙更可憐呢。看啊,他們的眼裡全都是恐懼,全都是絕望。他們心中還存在罪惡感,墮落得不夠撤底,不了解行惡的愉悅。這種低劣的凡人才不配擁有我的力量。」

    男子頓了一下,因為火圈外的男女開始起哄,高聲讚美邪惡天使甚麼的。男子覺得煩擾,他彈了一下響指,火圈外的聲音全被隔絕。

    「小羔羊啊,跟我玩一個遊戲吧,要是你贏了,我就把那些人渴求的力量賜給你,要是你輸了,我就取走你的靈魂。反正也是一死,要豪賭一局嗎?」

    誠兩眼無神,他的嘴唇在微微抖動。



    「看來你連吐出一句話的氣力都沒有呢,就這樣帶走你的靈魂又很無趣。」男子捏住下巴,一會後像想通了似的點點頭,「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就是出血大放送,我先把看透未來的力量賜給你,等你的傷勢痊癒後我再來找你玩遊戲。」

    從男子的右眼中爬出一條蜈蚣,蜈蚣咬穿誠的腕動脈爬了進去,形成一道橫跨整個前臂的疤痕。

    「我的名字是梅菲斯特費勒斯,簡稱梅菲斯特就可以了。我會常伴你左右,你就盡情使用這個力量吧。」

    梅菲斯特彈了響指,聲音恢復過來,男女們在尖叫,他們的喉嚨被割穿,火圈往外擴散,將所見一切全部吞噬。

    梅菲斯特笑著,於空中淡化消失。



    從回憶返回真實,滿頭熱汗於下巴凝聚滴落。誠大口喘氣,用衣袖擦汗。

    「你全都記起來了嗎?要是你有好好的記住我們的約定,也就不用受罪了。」梅菲斯特說。

    「你是來取我性命的?」誠說,他嚥了口苦澀的口水,激烈的心跳好像要撞穿肋骨,腫脹的腦袋快要擠破顱骨。

    「那就要看你的運氣了。」梅菲斯特撕開撲克的塑料包裝,「跟我玩一個遊戲,贏了,你就可以保有看透未來的能力。輸了,你的靈魂就歸我所有,永世不得輪迴。」

    「真是蠻不講理的條件,為甚麼我要遇到這種事。」

    「你本來在三個月前就該死了,現在你多活了三個月,還得到了預知未來的超能力。要怪就怪你的心理質素太差,沒能趁機享受一把。」梅菲斯特展示了撲克包裝的封條,證明撲克沒有被事先下手腳。

    他取出整幅撲克,把兩只鬼牌扔到空中,彈響指,牌在空中燃起火球消失。

    「喂!你們在幹甚麼!」



    火光吸引了路過的護士注意,她看到莫里斯醫生在洗牌,臉上立即堆起憤怒。

    「醫院內不得賭博!你是醫生怎麼能帶頭犯規!」

    梅菲斯特彈響指,像是被一個透明的巨人勒住頸脖,護士被扯到半空,喉嚨劃出一道血痕,她像一條破抹布般倒進草叢裡,誠大聲尖叫,梅菲斯特把食指放在唇前,「安靜,你不會想引更多人來吧。」

    「惡魔,她是無辜的。」誠抖著音,咬牙切齒的說。

    「她不會有事的,只要在十分鐘內結束遊戲,無論輸贏她都能恢復過來。相信我,惡魔絕不說謊。」

    「隨非這句話本身就是謊言。」

    梅菲斯特沒有回應,只是意味深長的單貶眼。



    他把洗好的撲克放在二人中央,讓誠進行切牌。他取了大半放在底下,梅菲斯特滿意的一笑,指尖在空中比劃,火焰在半空化成文字。

流程:
    二人各抽一張牌,以牌面大小決定先後,牌面大者先抽。
    二人輪流抽牌,抽到四張同顏色的牌便可以摸鼻子示意,另一人選擇是否同樣摸鼻子表示跟隨。
規則:
⦁    若A持有四張同色牌摸鼻子,B跟隨摸鼻子,即為和局;B不跟隨摸鼻子,即為A勝。
⦁    若A並非持有四張同色牌摸鼻子,B跟隨摸鼻子,即為A勝;B不跟隨摸鼻子,即為和局。
先勝兩局者為優勝

    「我贏了,你就會放過我嗎?」

    「還附贈預知未來能力的永久使用權。」

    「我要怎樣確保你會遵守約定?」



    「三個月前的那一天我們便締結契約了,信不信由你。」

    誠乾噁了一口氣,他隔住肚子按壓翻騰的胃部。

    「給你一點提示吧,這個遊戲先摸鼻子的一方有絕對優勢,無論是否持有四張同色,結果只有勝利或和局二選一。相反另一方,則是失敗或和局二選一。」

    誠瞥一眼倒在草叢裡的護士,時限是十分鐘。

    「來決定先後吧。」梅菲斯特將牌堆推成扇形。

    誠取了中間偏右的一張,梅菲斯特選了左中的一張。翻過來,誠是黑桃7,梅菲斯特是紅心4。

    梅菲斯特把牌堆疊正,兩張牌墊在最底,比手示意誠先抽。



    二人輪流抽牌,直到誠手上有四張牌,方塊K、黑桃2、梅花Q、梅花J。

    一紅三黑,再抽一張黑色的機率很高,而梅菲斯特手上也有四張牌,他未有摸鼻子。

    誠細心思考,頓時悶得一頭熱,連太陽眼鏡也濛上一片霧氣,他摘下眼鏡用衣衫擦拭。相對下梅菲斯特就是一副標準的撲克臉,看不透其心思。

    誠把太陽眼鏡戴上,又立即濛上霧氣,他乾脆把太陽眼鏡掛在領口,伸手抽牌,結果是一張紅牌。他繃緊臉部肌肉,儘管心跳聲大得幾乎可被聽見,也不能讓感情表露到臉上。

    梅菲斯特抽牌,他貶貶眼,微微一笑。

    誠的胸膛隱隱作痛,心臟突破極限跳得更快。對方難道已經抽到四張同色了嗎?也可能只是虛張聲勢。他的牌組,兩紅三黑,不能再等下個回合了。

    誠舉手摸鼻,只要梅菲斯特也摸鼻,那這一局便贏了。他盡力裝的信心十足,梅菲斯特直視他的眼睛,惡魔的雙眼猶如一對黑洞,恍惚要將他吸進裡頭。

    梅菲斯特笑一笑,他攤開牌組,三紅兩黑,「不跟。」

    像一把攻城槌直擊誠的胸膛,他低下頭,無力的把牌組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