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凌……

小凌……

小凌……

溫暖嘅光芒映入眼中,我緩緩張開雙眼,面前有道模糊嘅身影,但睇唔清佢嘅臉貌。

「小凌……係咪小凌?」



眼前嘅臉貌漸漸變得清晰,無錯……!

「小凌!」

「你嗌咩嗌?嘈喧巴閉。」一道熟悉嘅聲音傳入耳中。

雖然又毒又冷淡,但又非常溫暖。

「小凌,真係你啊嘛?」我以為自己眼花。



「我應承過,你醒返嗰陣,我會陪喺你隔籬。」一股溫暖嘅感覺包覆住我隻手。

雙眼不禁熾熱,視線漸變模糊,我無諗過真係可以再見小凌一面。

「有咩好喊,傻妹。」

「因為我……我唔知啊……唔知啊……」

「如果你一早將所有嘢講出嚟,就唔使搞到我哋咁辛苦嚟救你。真係傻,傻得交關,傻到無藥可救。」



「我驚……我驚會連累到你……」

「驚你屎忽咩,根本無必要驚,只要你開到聲,無論發生咩事我都會陪喺你身邊。」

「點解……」

「已經講過啦,唔係又要我講多次嘛?」

小凌一副好唔耐煩嘅樣,然後表情慢慢放鬆落嚟,露出溫柔嘅笑容。

「因為,你係我想守護嘅事物。」

小凌輕輕彈咗我額頭一下。

唔知點解,塊臉同耳仔突然變到好熱……肯定,肯定係我未病好喇!



「所有嘢已經完結,太陽神殿已經被摧毀,再唔會有人嚟捉你。從今以後,你可以以官白寧呢個身份自由自在生活落去。」

小凌企起身,依然握住我隻手。

「話說呢……救你嘅時侯唔小心跌咗你落地,所以到依家你都仲要瞓喺床上……」

小凌一臉唔好意思,但又忍住忍住想笑出嚟咁,好似有種俾人恥笑嘅感覺……

「總言之呢,你就好好喺度休養下。你記唔記得情人節嗰陣講過嘅嘢?」

「情人節……?」我愣一愣。

「我準備咗驚喜畀你,你快啲出院就知。」小凌微微一笑。



「……嗯,約好啦,我哋勾手指尾!」我伸出手指尾。

「嗯,勾手指尾。」小凌伸出手指尾。

勾過手指尾之後,小凌離開咗病房。

無幾耐,病房外傳嚟腳步聲。

房門推開,三位師兄、霍小姐、穆樞機一齊企喺門外,十分驚訝咁望住我。

「白師妹!」

「白師妹,你終於醒咗啦!」

「白師美……」



「喂!你幾隻豬頭等陣,要叫醫生嚟check咗先!喂!」

「霍靜講得啱,而且小妹妹嘅身體施展過降魔儀式,未知會唔會有後遺症。」

醫生檢查完一輪,初步無咩大礙,大致好快得七七八八,如果無咩特別就可以出院。

「我……瞓咗幾耐?」

「你瞓咗三日啦,知唔知我哋全部人都好擔心你啊!」肥師兄激動到肥肉都喺度震。

「師父佢倒臥病床,每日都問白師妹情況如何。」高師兄講。

師父……



矮師兄接住講落去:「不過放心,師父安然無恙,不如說唯一心結就係白師妹。」

「無錯,最緊要係白寧你無事。」霍靜露出欣慰嘅笑容,眼神卻有點黯然,「如果唔係……」

「唔係……?」我不解咁問。

「你有無發覺,好似少咗……」

肥師兄未講完,高師兄即刻撳住佢把口。

「你個死肥豬,唔好亂講嘢啊!」

「唔唔!呢啲……遲早都要俾白師妹……唔唔!」矮師兄加入埋一份,令肥師兄講唔到嘢。

「你哋三個奇奇怪怪,究竟想講咩呀?」我望住佢哋三個,完全摸不著頭腦。

「唔!」肥師兄出嘴咬落兩位師兄隻手,頓時鬆開口,「我話,你唔發覺少咗個人嚟探你咩?」

「你話師父?我知嗰日佢為咗救我,受咗重傷……」

「唔係啊!屌!我話……哎呀!」肥師兄忽然俾矮師兄一踢,成個趴咗落床尾。

「屌什麼?道家之人豈能粗言穢語!」

「做咩啊……我唔理你哋啦!我同小凌約好咗要快啲出院㗎!」

「小……凌?」穆樞機驚愕咁講出呢個兩個字。

唔止穆樞機,當我講出小凌嘅名時,房內所有人都變得安靜落嚟,包括嬉鬧緊嘅肥師兄佢哋。

「白寧,其實……」霍靜面有難色。

「小凌啱啱先走咗,你哋嚟嘅時候無見到佢咩?」

「有咩可能……!」霍靜撳住嘴巴,眼泛淚光。

寂靜幾秒後,肥師兄忽然大聲喺度喊。

「點解……點解個天要咁殘忍!」

「你哋……做咩……呀?」我完全唔明佢哋做咩。

房內唯獨穆樞機十分平靜,於是我將目光放落佢身上。

我同佢對視幾秒後,佢低頭嘆氣一聲,然後抬起頭,宛如響起鐘聲講咗一句。

「凌寧壹死咗。」

我以為我聽錯。

「你講咩話?」我問多次。

「凌寧壹死咗。」

我以為佢同我講緊笑。

但佢嘅表情好認真。

「你……講咩話?」

好討厭,唔知點解眼淚係咁流落嚟,想停都停唔到……

「小凌……佢,佢啱啱先嚟探過我,佢點會死咗啊?」

「你做咗驅魔師都一段時間,都知見到死人唔係咩特別事。」

「唔係㗎,唔係咁㗎!」

我企起身,扯住穆樞機嘅衣領。

「佢應承過我醒返之後,會陪住喺我身邊!」

「所以你醒返嗰刻,佢的確陪喺你身邊。」

「佢話過我醒返之後,所有嘢都會恢復原狀!」

「所以佢犧牲自己,為你換取呢一切返嚟。」

「佢仲話……準備咗驚喜畀我㗎……」

「……對唔住,節哀順變。」穆樞機低頭講咗句。

「點解……點解……」

我拉住穆樞機嘅外套,無力跪落地下。

「有無人可以話畀我知……呢一切都唔係真……我求下你,話畀我知……」

呢一切都唔係真……

唔係真……

凌寧壹,我求你返嚟喇……

唔好離開我身邊……



街上,曾經每日都會經過嘅路,卻變得如此陌生。

因為熟悉嘅身邊人,已經唔喺度。

我行入曾經成日嚟嘅café,叫咗一杯平時絕對唔會叫嘅咖啡。

我坐喺café角落,輕輕嚐咗口咖啡。

「好苦……」

我望向前方,有兩道光畫映入眼前——

——一道係我坐喺小凌隔籬,邊聽委託人講嘢邊喺度亂咁派膠。

——一道係我坐喺小凌對面,乖乖咁聽小凌講解驅魔師知識。

如今,呢一切都唔會再出現。

「奇怪,點解……愈飲愈鹹……唔係苦嘅咩?」

好奇怪……

真係好奇怪……

眼淚總係擅自流落嚟……

我返到屋企門前,推開大門,一道黑影向我撲過嚟。

「小黑?」我將撲過嚟嘅小黑抱起,「點解你會喺度……」

小黑好興奮咁撲到我懷中,但霎時又變得錯愕,彷彿佢本想撲入懷中嘅人並唔係我。

「喵……?」小黑睜大雙眼,呆滯咁望住我。

「原來……係咁……」

佢從一開始就無諗過返嚟。

「小黑,對唔住……」我緊緊攬實小黑,「對唔住……對唔住!」

我放低小黑,行入大廳,發現飯檯上有本筆記簿。

呢本筆記簿……咪係我用嚟寫驅魔知識嘅筆記簿?

但點解會擺咗喺度嘅?

我拎筆記簿打開嚟睇,全部都係平時小凌教我嘅驅魔知識。

直到某一頁,出現一頁並非我字跡嘅頁紙——



當你見到這一頁時,我想我大概已經不在吧。

不過你先別傷心,不要這麼快就嚎啕大哭,我還有點話想留給你呢。

最初我做驅魔師,是為了想留在若兒身邊,之後做驅魔師,是為了替若兒報仇。

一直以來,我的人生都被悔疚與仇恨驅動前行,漫無目的,迷惘前進著。

直到遇見你。

還記得當初遇見你,真的覺得你既奇怪又麻煩,哪有人會拿蔥來當驅魔工具,還擅長認人做師父,經常妨礙我工作,簡直五行欠打到不行。

不過漸漸,我開始習慣了你在我身旁。雖然你的一舉一動無一不令人懊惱,但不知不覺間,我感到了失落已久的快樂。

或者是被你天真而率直的性格吸引到。

而我最深刻的,是你無論在我順境逆境時,都一直陪伴我左右。還記得只有你一個不理會他人話語衝出來找我,還記得你死命抱緊我阻止我消滅龐亮,還記得你徒手捉住匕首阻止我做傻事。

這些一點一滴,我都記得的。

你令我察覺我為了報仇,錯過了很多事物,然而你一直在我身後,當我回頭,你始終沒離開過。

你令我明白到,原來,還有人這麼珍惜,愛護我。

你令我明白到,我有著比起其他事物更重要,更應該去守護的事物。

那就是你。

那天你約我情人節出去,我心是小鹿亂撞,當天我見到打扮得如此漂亮的官白寧,我終於確信——

我,是想守護你。

我,是想守護這個天真燦爛的笑容。

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事,我也會不顧一切去找你。

哪怕世界盡頭,地獄深淵,就算犧牲我的性命亦無所畏懼。

因為我愛你,官白寧。



當我睇完最後一句,視線早已一片模糊。

一滴,一滴,滴落紙上。

「點解……點解……」

我忍唔住,將筆記簿冚喺臉上大聲痛哭。

「凌寧壹,你太狡猾喇,你真係太狡猾喇……正衰人,正衰人……」

喊咗唔知幾耐,眼淚已經流乾,我先慢慢放低筆記簿。

「對唔住……成頁紙都係我啲淚痕……」

每一隻字,都聽到小凌嘅聲。

每一句話,都猶如小凌親口講出嚟。

我放低筆記簿,行到雪櫃前,見到有張memo紙。

——這是白色情人節禮物,雖然可能會遲了,希望你會喜歡。

我打開雪櫃,從冰櫃拎出一個十分長嘅錫紙盒。

拆開之後,我哭笑不得望住裡面嘅嘢。

「仆街……」

係一條蔥形狀嘅朱古力。

非常長,真係有一條蔥咁長,怪唔得個錫紙盒都咁長。

我拎起條朱古力蔥,輕輕咬咗一啖。

「好苦……咩叫我學下嘢,你自己整嘅係苦添啊!」

我一口一口,將成條朱古力蔥食落口。

「又鹹又苦……如果你喺度,一定會甜好多……」

一切過後,心中只剩下空虛。

失去你嘅我,又可以做到啲咩?

——有一種悲傷,是你義無反顧讓愛成為我身上的光,

無嘢做到。

——給我溫暖,卻不准我

唔係。

——遺忘。

至少仲有一件事可以做。

你將你身上嘅光芒賜予畀我,我會繼續將光芒賜予畀下一個人。

如果能踏上同你一樣嘅路,或者我就可以更加瞭解你。

即使你唔係我身邊,總有一日一定會心意相通。

係咪,凌寧壹?



寧靜嘅café,一個約莫二十歲嘅男仔神色焦急,喋喋不休係咁講。

「嗰日我同幾個friend玩完碟仙之後,就開始出事!我其中一個friend揸揸下無啦啦有鬼撳眼,跟住炒車重傷,另一個friend就精神失常,話見到隻鬼成日都喺佢隔籬出現……」

我漫不經心,邊聽邊望住窗外風景。

「喂……其實你係咪真係幫我搞得掂㗎……」佢以質疑嘅目光望住我。

「當然。」我飲咗口咖啡,「好苦!咳!唔係,當然搞得掂啦,你呢個個案其實好常見。」

「係發生咩事?」

「大概係玩碟仙時惹咗啲靈體上身,就好似你咁你依家頭頂上都有個。」我指住佢頭頂。

「哇哇哇!」佢驚慌失惜大叫一聲,「你……講真㗎?你點知㗎?」

「因為……」

我係一個驅魔師,專幫人驅散妖魔鬼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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