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利用價值,便沒有親近的必要?

一覺醒來,已是中午。

我就這樣在地上躺了一晚。我嘗試移動身軀,強烈的痛楚瞬間從四肢傳出,我痛得冷汗直冒,才知這不是夢。

多麼希望這一切只是夢。被同門排擠時的失落、被人欺侮的憤恨、得知真相的絕望,種種打擊都使人感到疲累。

為甚麼我就不能像普通人一般平凡地過活?偏要我受這種錯折?



立時之間我對雲山派生出無比的厭惡。一切惡夢都是從進入雲山派後開始的。

我現在回去還有甚麼意義?為甚麼我還要回去受氣?

算了,從此了別雲山派吧,把所有人都忘記,師父、大師兄、四師姐……

嚴師姐……

想到從此不能再見她,心中又起了一陣不捨。



她是雲山派中唯一對我好的人。

她溫軟的雙手、輕柔的語聲、關切憂心的眼眸,全部都難以令人忘懷。

她的存在,彷彿就是天仙的化身。

要是能時時看到她,受多點苦又有何足道?

奇怪的想法開始在我心中萌芽。



況且,我要是不回去雲山派,也只能當個沒出息的人吧?

身無長技的我,要在其他地方謀生也不容易。

要是放棄了雲山派這個機會的話,說不定只能默默無聞的過這一輩子……

雖然不知道爹娘為甚麼要拋棄我,但說不定他們真的想我出人頭地呢?

等到我學藝有成之後,再去找他們吧。

下定決心之後,便往山門走去。

雖然每一步都牽動着痛楚,但痛楚越大亦使我的決比更堅定。

我絕對不會忘記今日的恥辱。



等到我身懷絕技之後,定要教他們十倍奉還。

之後幾日我沒去練功,都躺在房間裏療傷。師父也知他當日出手重了,因此也沒有怪我。

這次重傷我足足躺了三日才能再次行走,要是沒有師姐的藥只怕要更久。

雖然之後我能去上課,但要足足一個月之後,我的功力才完全恢復。

自從那天與大師兄決裂之後我倆再也沒有交流,不過因為我的進度已追上他們,也不再需要他指導。

每天上課雖然也會見面,但有師父在場他也不敢造次。

下課之後我總怱怱離去,他要找我麻煩也沒機會。



而今我不能像上次一樣沉不住氣。

像師姐說的那樣,大師兄的勢力太大,我隨便惹他只會吃虧。

我要做的是忍辱負重,像當年勾踐一樣,努力練功。
要是他們繼續玩樂不去用功的話,相信很快便能超越他們。

等到那時,我便不用再屈服於大師兄之下了。

至於嚴師姐,那天之後她就像往昔一樣,與我一點交流也沒有。

師姐每天總是跟他們在一起,但我知道這不是她的意願,她只不過是在迎合他們而已。

我想跟她打招呼,可是望到她若無其事的樣子,最後還是收回了。



我心裏有點失望,但想一想也就明白了。

我要是跟她親密起來,說不定會連累到她吧?

只要知道她心裏是關心我的,那就足夠了。



如此過了半年,雖然他們沒有注意到我,但我知道我的武功已超越他們了。

他們仍是每天那樣嬉皮笑臉,彷彿沒有為未來作過打算。

那也是對的,像他們這種人,那有需要為未來作打算?

但對我而言,我卻要更加努力,因為我的野心不止於此。



心中不知怎麼浮起一個念頭,好像只要我名成利就之後,就可以見回爹娘。

也不知道這個承諾有誰能保證,但心中就一直有着這個信念。

或許這只是我欺騙着自己繼續忍耐的謊言。

直到今日,我終於看到了希望。

「大家聽住!掌門剛下了命令,兩個月之後我派將舉行選拔試,你們二袋弟子當中將有一個能升上三袋弟子。」

此言一出,眾人隨即喧鬧不已。

「怎麼辨?我有多久沒練過功了?」

「這次晉升一定是非大師兄莫屬啦?大師兄你日後飛黃騰達,可不要忘記小弟哦!」

「算了吧,二袋弟子這樣多人,你覺得你有機會嗎?還是去喝酒吧。」

「哈,你爹不是當官的嗎?給掌門一點心意,他還不笑着答應嗎?」

二袋弟子總共分四區,每區弟子五至七人,即總數二三十人左右。

要在這些師兄姐中脫穎而出,談何容易?

況且,這是二袋弟子人人夢寐以求的機遇。

三袋弟子即嫡糸弟子,不但由掌門親自指導,更是日後掌門的人選,掛着三袋弟子的名號已能在江湖上立足。

要是想日後名成利就,這三袋弟子非當不可!

「在正式選拔試之前,我會舉行一次初選,決定我們區的代表。記住好好用功,不要辜負掌門的期望!」

眾同門聽到這個消息,馬上用功起來了,也不敢像從前一樣恣意玩樂。

但對於一直在努力練功的我來說就沒甚麼意義。

不過,這消息卻帶來了另一個意想不到變化。

嚴師姐來找我了。

她下課時不經意的走到我身邊,在我身邊悄悄說了句話。

「今晚亥時,我在明石涯那裏等你。」

我聽到這句話,心頭撲撲的跳個不停。

她也不等我回話便低頭離去了,她幽幽的香氣彷彿還未散去。

我知道她還是在意我的!

卻不知她找我是為了甚麼?



好不容易等到將近亥時,我離開房間,向明石涯走去。

自放學後我就一直想着她有甚麼話要對我說,心中不斷盤算着待回要如何談吐。

說不定她要鼓勵我?

說不定她有事要拜託我?

說不定她喜歡我?

想到這裏,我的心早已飛到天上去了。

到得明石涯,果然見到師姐在等我。

在月色的襯托下,她清秀的面孔更見優美。

山風微微吹起她輕柔的長髮,露出她白晳的後頸。

她烏黑發亮的雙眼望着遠方,雖然面無表情,卻像能看出她有着無限思緒。

看到如此美麗的景象,我的心好像快要跳出來了,只怕連話也說不出來,只得深呼吸了好一會兒,待得心頭平伏之後,才向師姐行去。

「四……嚴師姐!」

「啊,你來了。」

她望向我,露出令人窩心的微笑。

看到她的微笑,我的心就像融化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見到我的呆樣,掩嘴笑了起來,說:「我最近都沒有找你,你過得怎樣?」

「我……我最近過得不錯。」

「那就好了。我還怕大師兄會繼續找你麻煩,還好你有聽我的勸,真乖。」

聽到她如此讚我,我耳根子立時紅了起來,也不答話。

「你也有聽掌門的話吧?一個月後就是選拔試了。」

「嗯。」

「你最近的武功練得如何?想來一定突飛猛進了。」

「啊……那也不是的,只是比其他人用功罷了。」

「那就對了,練功是沒有捷徑的,唯勤是岸。你如此努力的話,一定能當上三袋弟子的。」

「你不要那樣誇我啦,我年資才小,怎能比得上你們師兄姐呢?」

「你也不用自謙,我知道你的武功早已超越大師兄了。」

想不到師姐也看出了,我心中浮起一陣得意。

「也因為如此,我才會找你。」

她頓了一頓,臉忽然紅起來,輕輕說了一句。

「我想……我想請教你武功。」

「甚麼?」

「是的,我知道你的武功已經追上我們,因此我有不懂的地方想請教你。」

「你也想參加選拔試嗎?」

她低着頭,低聲道:「是的,這也是我父母的期望。我也知道以我的能耐是比不上其他人的,但我也想盡全力應付。」

她用真摰明亮的雙眼望向我,道:「這也是你的目標對吧?要是你不肯教我也沒所謂,我也明白的。」

面對她如此誠懇的眼神,我又如何抵擋得了?其實就是要幫她贏得這場試,我也願意。

「當然可以,你也救過我一次,我怎能如此自私?你要是當上了三袋弟子,我心中只有歡喜。」

她面露喜色,拉住我的手道:「多謝你!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我的手被她拉住,整塊面早已紅透,連忙轉過頭,不讓她看到:「那也沒甚麼。」

之後整晚我都在教她劍法,雲山派劍法因以變化奇詭稱世,劍譜所述雖然簡短,但言外之意卻需花時間參透。我將自己悟到的變化傳授給她,自然省卻了她不少時間。

我向她講解了幾式變化,試演了幾招之後,她便說想試一試。

她舞劍時衣袂輕飄的姿態實在美極了,我總是看得出神,好幾次被她笑罵。

「有你幫我真是太好了,要是我自己一個肯定想不到這些招式。」

「你這麼聰明,一定能想到的,只是太麻煩而已。」

「你明天晚上有空嗎?我們明天繼續好嗎?」

想到能繼續與她相見,我自然馬上答應。



之後幾日我們都是如此在夜裏練劍,我將連環十四劍的每招變化都教給她,她也將自己悟到的訣要告訴我,有同伴一起交流,進展自然比獨自練劍快多了。

晚上與她相約練劍,成為了我每天最期待的事。

能夠與她如此親密相處,每一刻都教我十分陶醉。

「只要能這樣待在她身邊就足夠了。」

我心中如此盼望着,她已成為我心中一個不可磨滅的形象。

「今日很多謝你呢,我們明天再見吧。」

嚴師姐揮手離去,她的笑容還停留在我腦海之中。

我心中忽然起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就跟着她走一段路吧。

也不是為了甚麼非份的舉動,只是想多看她一眼。

「多看一會就好了,只要不讓她發覺便可以了。」

我就一直跟在她身後,山徑旁樹木林立,也不易被她發覺。

「咦?」我忽然發覺有點不妥。

她不是往山下屋舍那邊行去,反而是往山上行。

她這麼夜還要到甚麼地方去呢?

她是想看甚麼風景散心吧?多半是想去臨風亭了,這條路崎嶇得很,如今夜色又深,要是她路上遇到甚麼危險那可怎麼辦,有我在後面看着總是好的。

我就抱着這個念頭一直跟她到山上去。果然我沒料錯,她果然是要到臨風亭。

可是我沒料到,亭裏已有一個人在等她。

那人我再熟悉不過,正是二師兄劉俊才。

看到他對嚴師姐的笑容,我的心立時沉了一大截。

「怎麼你今日這麼晚才來?」

「對不起呢,二師哥。剛才小松一直在說怕我忘記,不斷在教第七式的變化。我幾次想找藉口離開都被他截住了。」

「這毛頭小子就知道纏住你不放。我好幾次叫你不要去找他了,哪天他突然瘋起來怎麼辦?」

二師兄捉住師姐雙手,親切地問道。師姐抬起頭望他,手卻沒有縮回。

我在一旁看着,妒氣從腹腔中生出。

「噗嗤,你想多了啦。他如今把我看成天仙一般,絕不敢做這些事的,你放一萬個心好了。」

「哼,也不想想自己是誰,就想吃天鵝肉。他要是真的對你動起手腳來,我保證將他的手砍下來。」

「你當我真的這麼無能嗎?現在他聽我還多過聽你這個師兄呢,我一句話就能使得他貼貼服服,你能做到嗎?」

師姐微慎地說着,面色卻帶着笑意。

「哈,算我服輸啦,當然是我們的大小姐最厲害。」

「那還用說,那小子還以為自己有機會,整天就想着對我獻殷勤。我向他說幾句好話,他就高興得把心都要交出來了,你說他多傻?」

「哈哈,大師兄打得他再厲害也不能叫他心服,你如今只說幾句話他就聽話得像條狗一般,依我說大師兄該叫叫你做大師姐才對!」

「噗,那你豈不成了小師弟?」

兩人快活地說着,在我耳中卻成了最難聽的話。

「話說回來,你是如何發現他有如此用處的?」

「就是在他受鞭刑的那天啊。等你們都走了之後,我就偷偷去為他敷藥,自此之後他就把我當神一樣看待。」

「原來是那時啊,怪不得你不跟我們一併打他啦,原來是要向他賣好。」

「我就不明白你們這些男兒漢,整天就是要打打殺殺,也不想想放過他換來益處有多大。你踢一腳最多不就出了一口氣,但今後他再也不肯幫你啦,可是我才幫了他一次,他就願意當我棋子,為我賣命,這豈不是更划算?這叫做人棄我取。」

「可是要你受這委屈我就心痛。要取悅這小子可不容易吧,這可辛苦你了。」

「那都不要緊,只要為了你,受多一點氣我也願意。」

聽到他們的情話,我心頭激動得透不到氣,但仍併命忍住,不發出一點聲音。

「好了,我們不要再耽擱時間了,快點開始吧。」

「是的二師哥。這是連環十四劍的第七式『冰封萬里』,第一個變化是這樣的……」

她拿起劍舞起來,演的正是我剛才教她的招式……

她一面擺出招式,一邊說着這招的要訣,我剛才對她說的話,她竟一字不漏的轉述給二師兄。

原來她向我問劍,全是為了二師兄?

二師兄為我做了甚麼好事,為甚麼我要幫他?

虧得師姐如此好記性,她所說的竟無錯漏,連一些細節位也記住了。

等到師姐將全套變化講完之後,二師兄微微歎了口氣。

「嘻,這小子可真沒偷懶,竟比我們想多了這麼多妙用。」

「你也知道你有多懶吧?整天只知道玩樂喝酒。」

「還好有你在,不然我也不知道如何對付大師兄他們。」

「你不要說這些啦,只要你能當上大弟子,我比甚麼都高興。」

「等到我他日當上雲山派掌門,我一定不會忘記你的。」

「二師哥!」

師姐倒在二師兄懷裏,滿足地笑着。

我望着師姐的笑容,彷彿看到了我自己。

那是幸福的笑容。

在這一刻,我像被冷水淋濕一樣,徹底地清醒了。

這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而已,師姐從來只當我是棋子。

她在意的人不是我,而是二師兄。

她當初對我好,只是難道為了利用我?

我再也忍受不了,轉身狂奔,淚水乘着冷風飄了出來。

「是誰!」

我也不在意他們有沒有發現我,只是沒命似地急奔。



我不是介意師姐利用我,真的。

我說過即使要把大弟子的位讓給她,我也心甘情願。

她對我如此的好,我以此報答她又有何不可?

我介意的是她用甚麼態度看待我。

她用這種「控制」的想法來對待我,就使我感到無比的厭惡。

她是真的關心我嗎?還是只是裝出來使我心服?

在她眼中,我只是個用完即棄的棋子?

就因為她為我市恩,我就一定要為她賣命?

其實我心裏一直知道答案。

我只是一直用她的溫柔和美麗來騙自己,使自己好過一點。

但如今聽到她的真心話,卻將我一直以來建立的幻象全都打破了。

這個根基一旦打破,我就完全失去了立足的地方。

就連全個雲山派裏唯一關心我的人,也不是真正關心我的。

想到這裏,我便覺得冷風格外刺骨。

我一直想着師姐,也沒注意到自己跑到哪裏,只是有路便走。

要是失足跌了下山,也由得它了,反正留在這裏也沒甚麼意義。

走着走着,漸漸走回山下的屋舍。

我一帶我卻是從未行過,也不知是哪一區的弟子所屬的地方。

我穿廊過户地走着,嘗試覓路回到自己的房間。

卻是四周一片黑暗,一時也找不到熟悉的方位。

忽然眼前一間小屋露出亮光,毫無頭緒的我只得向那兒走去。

慢慢走近的時候,也聽到了室內傳出一把蒼老的聲音。

我把面湊到窗戶上去,聽聽他正說甚麼。

「再試一次……不是這裏!……這次姿勢對了,可是方位錯了。唉,你總是聽不明白。我再將劍訣解一次給你聽……」

那人是在傳授劍法!

偷聽他人傳技乃是江湖一大忌諱,尤其這老者該是雲山派中上兩輩的人物,那就更不應偷聽了。

正當我萌生退意時,我心中卻起了一股反叛的聲音。

守規矩有甚麼用!我不就是因為一直都聽人話才會被人欺侮麼!

別人說我不能聽,我就偏要聽。

反正聽不聽都是要受罰,不聽豈不是白不聽。

「……就是這樣。你聽懂了嗎?」

「大致上明白了。」那是一把年輕的聲音。

「那你將這劍法的用意說一次給我聽。」

「凌雲劍的重點在於窺敵氣缺,瞬間出劍,一招得手。每一招使盡之時必有虛弱處,這劍法旨在在敵人還未換氣之前,就看準位置,向其無法使力之處閃電出擊,一招得手……」

「凌雲劍」這名字我自然聽過,那是雲山派三大鎮派神功之一。

當年祖師爺無暇道長就是以這一劍擊退武林大豪姚中天,奠定了雲山派武林宗師的地位。

他也立下了規條,大弟子必須練成凌雲劍才有資格繼承掌門……

也就是說,裏面這人是三袋弟子……

「好,明白了總訣之後,最重要是要練熟如何算出氣缺之處。要是我對用你巨浪千鈞呢?」

「急攻手腕。」

「沒錯。要是我用橫掃平原呢?」

「右閃避過,攻腰間。」

「錯。」

「左臂?」

「為甚麼?」

「因為你兵刃已出,未及回防?」

「那要是我不顧左臂,執意要與你兩敗俱傷呢?」

「……」

「看來你還是未明白。你回去好好想吧,明天告訴我。」

他們離開時,我幾乎氣也不敢透一下,生怕被他們發現。

興奮的情緒一半來自害怕,另一半卻是來自喜悅。

想不到這樣被我亂打亂撞的找到這麼一個學技的機會!如此說不定還能幫我考上三袋弟子!

我小心翼翼地回到自己的房間,心中所想的只是如何破他這一招橫掃平原。



我彷彿在飄泊中找到前進的方去,也不再去管師姐的事,一心只努力練功。

我已無力再去揣摩人心,我寧願把心思放在武功上。

武功既不會算計你,也不會辜負你的付出,難道不是更好的伙伴嗎?

我不用再去討好人,只要有實力能壓倒別人,就能使別人討好你。

之後數晚我都走回那房間偷學武功。

「怎樣?你昨晚想到答案了嗎?」

「是右臂嗎?那樣就能逼得對方棄劍。」

他又錯了,答案是面門。

「錯!最好的解法是攻敵眉心。要是腦袋已先被你刺穿了,還如何跟你玉石俱焚?」

「原來是這樣,弟子明白了。」

「思途,認準方位只是凌雲劍最基本的一步,還有時機、力度、誘敵之術種種學問,你要是連最基本的也未明白,還如何學得下去?

「你身為三袋弟子中的大師兄,掌門和我都對你有很大期望,可是你要是學不會這套劍法,就算是掌門想傳位給你,也做不到啊。

「這凌雲劍最講求悟性,我逼你也是沒用。這樣吧,我教你出招的時機,辨敵方位這層等你慢慢領會吧。」

「是的,師叔。」

雖然這套劍法不能用在選拔試上,但它與我所學劍法的劍意都是大同小異,若能把它融入在自己的劍法裏,當能大有進益。

這位師叔的講解比之大師兄和師父都好得太多了,很多我平時想不通的問題都被他解答了。要是他能當上我師父,我早就不用沉淪在這雲山派的底層了!

我努力將他所講的話牢牢記住,等到回房間之後再慢慢消化,好幾晚想得睡不着覺。

就這樣早上練功、晚上偷師,選拔試的日子也漸漸來到了。

這天放學,我依舊自己一人回房間,打算小睡一會,夜上再去偷師。

忽然有人拍我肩頭,我警覺地縮開,見是師姐,才鬆了口氣。

「怎麼你變得如此怕我?」

嚴師姐看着我,吃吃的笑了起來。


可是自從那晚之後,我已不再被她迷惑。

當我知道了她甜美的笑容都是裝出來之後,她就不再對我有魔力。

「啊,是嗎。」

「我要問你哦,你為甚麼最近晚上都不來找我呢?你可知我等你等得多久?」

「對不起。我最近開始忙了,沒時間來。」

「我知道的,你要準備考試,不願再陪我了。」

她擺出失落的表情,眉頭微皺,嬌楚可人,假如是從前的我一定會忍不住心軟的。

「不過我也不怪你,我有另一件事要與你商量。」

「甚麼事?」

「你討討厭大師兄嗎?」

「那還用說。」

「既然如此,我想拜託你配合我做一件事。」

她湊近我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

「你讓二師兄打贏你,讓他去對付大師兄吧。你也不想大師兄當上三袋弟子吧?」

「為甚麼要我讓他,不是他讓我?」

「我告訴你吧,二師兄已練成了一套能夠剋制大師兄的絕招,正所謂鷸蚌相爭,漁人得利,要是你與二師兄打得你死我活,大師兄早就瞧明白這套絕招了,還如何能剋制他?」

到頭來你也不過想幫你情郎贏得考試吧。

「要是你能讓二師兄的話,他當上大弟子之後也不會忘記你的。」

「他只是你的情郎,可不是我的情郎,你要幫他你幫個夠,我對他可沒興趣。」

「甚麼?」

「哈哈,你以為你還能瞞着我嗎?你向我學劍也不過是轉授給二師兄而已,你也不用跟我裝可憐。」

她的面紅了起來,可是羞澀的神情已變成怒色。

「你以為你有甚麼大不了,要我求你?你只是我一條狗而已,我喜歡用你就用你,不喜歡的話把你丟在路邊也不在乎!」

看到她露出真面目的樣子,我打從心裏感到快活。

「我保證你會後悔的,你即管笑吧,我且看你能笑得多久。」

她不忿地離去了,我終於鬆了一口氣,終於不用再跟這種假情假義的人來往了。

我睡了半天覺,晚上起床吃過飯後,正打算到師叔那邊,忽覺屋外人影幢幢,幾個人正圍在門前。

「小松,出來吧。」

「別裝了,我知道你在裏面的。」

「你要是不出來,可不要怪我破門進來啊!」

是大師兄他們。難道他們已發現了我的秘密?

我心裏一驚,只得依言出門。

「你們想怎樣?」

「你也知道吧,選拔試離現在還不到十天,大家為了能贏得考試,少不了要使些手段吧?」

我不敢答話,由得他繼續說下去。

「我和師弟們都說好啦,為了好好準備,不如我們事先切磋一次吧。」

「大師兄說得沒錯,聽說你最近悟到了不少新招,不如就趁現在示範給我們看吧。」

他們在說話時,已悄悄將我圍住。

聽他們這樣說,我反而鬆了口氣,他們並不知道我的秘密。

他們來找我,是為了將我打倒!

既然他們都看我不順眼,不如聯手消除我這個威脅,這樣對他們每個都有好處。


既然我已跟師姐說破臉,她也沒有必要假意維護我了!

也就是說,我唯一脫身的方法是將他們所有人打倒。

幸好我出門有拿到木劍,否則只憑赤手空拳絕無勝算!

要不是弟子還未滿師不能拿真劍,他們只怕已能將我碎開幾段了。

「好啊,有眾師兄指教真是難得的機會呢,你們都是我前輩,即管一併上吧。

「李威虎,你先上吧,讓我們看看師弟的實力到哪裏去。」

他們好像被我的話拿住了,不敢無恥地圍攻。

三師兄平時只是大師兄的跟班,毫不出眾,可是打獨鬥的話我倒有點害怕。

他是眾人之中身軀最雄壯的一個。

要是被他打中一拳,只怕連站都站不穩了。
既然如此,只能與他遊鬥!

我隨便施了個禮,便即向他展開快攻。

我不能讓他捉到我的後着!

一招「如雲似霧」還未出完,我已轉了另一招「落日長河」。

我知道若以力氣硬碰,我一定是吃虧的那個。

唯有以不斷的虛招來壓制他,才能出奇制勝!

我避過他的「斬馬劈」,已轉到他身後。

他當然不讓我出招,轉身回掃,劍還未到,我已感到一股勁風!

但在這時,我已看到了破綻!

我以木劍與他相擊,稍稍減緩他的勢道,身軀已向他腹中撞去!

這是我出盡全力的一擊,我看準他身高手長,定沒能趕及擋住我!

我的左肩與他碰個正着,他失了平衡,與我一齊倒在地上,我趁勢伸起手肘,向他面門一撞,他「啊」的一聲,便即軟倒。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問道:「之後到誰?」

「你怎能如此對你的師兄?你實在太過份了,我身為大師兄不教訓你不行!兄弟,我們上!」

大師兄見我毫髮無傷擊倒李威虎,心中該也有點害怕了,只好用這理由來以多欺少。

我也知他遲早會這樣了,只好見步行步了,他們三人同時出招,我立時應接不暇。

我一個失神,右腿已吃了一劍,痛得退了一步。

那劍一擊得手,轉招又來,我心中一怒,揮劍向那劍擊去。那劍卻好像知道我的來勢,還未碰着,手腕一轉,劍已轉了方位,正中我手腕!

我大力咬牙才勉強握得住劍,定睛一看,那人正是劉俊才。

他將我的劍招都學去了,自然知道如何反擊!

我恨恨的看着他,這時後邊風聲虎虎,一劍正向我後頸擊來!

我無暇再想如何接招,只好奮力一揮,與他硬碰。「啪」的一聲,對方的木劍已然截斷,我餘勢未停,正中他頭顫!

他吃了我如此一擊,已暈倒過去,我回頭一看,是五師兄常立新。

他這個胖子打甚麼地方都不痛,唯獨是頭頂無肥肉可生,這真算他倒霉了。

如今剩下的兩人才是真正的麻煩。

大師兄年資最長,經驗最多;二師兄有師姐教導,對我的招數瞭如指掌。

加上我以一對多,氣力已不及他們,長久下去有死無生!

我拼命記起師叔教的「凌雲劍」,這是唯一二師兄不知道的武功。

雖然我從未用過這劍法,但事到如今,唯有放手一搏了!

二師兄長劍直刺,我拼着硬吃大師兄一劍,避開二師兄的劍招。

「窺敵氣缺,瞬間出劍,一招得手!」

破綻是肚臍!

我不再細想,一劍刺去。

他果然沒法防備,向後仆倒,掩着肚不住呻吟。

凌雲劍果真有如此奇效!

這時我已用盡了力氣,退開幾步,挺着身子緩緩喘氣。

大師兄也停下了手,微笑看着我。

「能夠打到這樣已算是不錯了,但你以為你這個樣子還能打贏我嗎?」

「只要你不打死我,我都要跟你鬥到底。」

「既然如此,你可就不要怪我不留手了。」

他望着氣歇的我,露出了奸狡的邪笑。

「你知道嗎?我爹跟掌門熟得很,要是有我爹出頭一條人命又算得甚麼?」

破綻是額頭!

我來不及走到他身前出招,腦中一閃起這個念頭,劍已閃電般擲出!

「嚓」的一聲,木劍正中他額頭,斷開兩截。他身子軟倒,緩緩趴下。

我歎了口氣,他們全都給我打敗了。

哈哈,你們平時只會作威作福,到頭來還不是連我也打不過?

忍了我一年多的怨氣,今日終於能吐出來喇!

我狂笑不止,手腳雖仍傳出痛楚,心裏卻舒服極了。

笑了好一會,我才醒起有點不妥。

等等——師姐呢?

如今我才發現師姐一直沒插手。

我環顧四周,正見到師姐正趕過來。

在她身旁還有師父!

「不好,我們來遲了,小松已將他們打死喇!」

「小松!你究竟在做甚麼!」

師父看不到他們圍攻我的情況,只見到我將他們全部打倒。

看到師父的怒色,我再也笑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