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鎮是一個在大荒地中的鎮, 並不小。事實上, 它是一個重要的市集, 方圓數百里的小鎮居民每天都把貨物運到這裡來賺點生活費, 改善連狗也不如的生活質素。 

出於不想太過注目關係, 麥斯和柯士甸, 也就是光頭大漢, 在城外脫下機甲藏好, 收在一個隱閉的位置。 雖然所有機甲都有基因鎖, 但是不代表就不會被偷去, 一輛有吊臂的貨車便可達到目的, 所以還是小心一點好。 

現在已經是晚上, 主要市場上的人流大都散得乾乾淨淨, 但不代表這裡已經回歸平靜。相反的, 精彩的夜生活正要開始。 

紅燈區裡最不缺的就是打扮庸俗的流鶯和爛醉如泥的混混, 滿滿的塞滿整條大街。人流不斷進出路邊左右的酒吧, 獨身進兩人出, 吵吵鬧鬧好不熱鬧, 為增加人口﹑人類再復興提供了莫大的貢獻。當然, 也有不少一夜銷魂後的副產品在若干年後成為沒用的人型垃圾, 浪費已經稀有的資源。 

「你究竟來這裡幹什麼?」柯士甸跟在麥斯的身後, 臉無表情的問。 





「找人。」麥斯看了街盡頭最多人群聚集的酒吧一眼, 嘆了口氣搖頭, 轉到一間叫作『碎夢』的酒吧前, 開門走了進去。 

出乎意料的, 這酒吧竟然一點跟熱鬧二字無緣。事實上, 說是冷清也不為過。 

反差如此強烈, 使得柯士甸不禁捏捏自己的臉, 看看自己是不是在造夢。 

客人只有寥寥數個, 都是在默不作聲的喝酒。 

空氣中充滿負能量, 柯士甸跟隨麥斯的腳步也不自覺變得沉重。 





麥斯似是無所感覺, 大步流星的走到吧台處, 在一個衣衫襤褸的人旁坐下。 

「要什麼?」 

吧台之後的老闆娘不施脂粉, 卻比街外任何一個女人都要美 - 一頭如瀑布飛瀉的白金色長髮, 大而明亮的雙眼, 高高的鼻和小小的嘴, 加起來已經是接近完美。可是美麗的五官下卻是沒有什麼表情, 那種冷淡就是立在完美前的天塹。 

「老樣子吧。」 

老闆娘把玻璃杯放到桌上, 倒了一大把冰進去, 然後『啪』的一聲把一個大瓶放在杯旁。 





內裡盛的, 清澈透明。 

柯士甸的眼睛彷彿要掉了出來。 

「怎麼了? 水才是最耐喝。」麥斯不屑的看著他:「你肯定是沒有試過三天滴水不進的銷魂。」 

老闆娘加許似的點點頭, 轉頭看著柯士甸, 意思不言而喻。 

光頭對上了老闆娘的雙眼, 臉上竟然熱辣辣的紅了起來。他連忙的低下頭去說:「威士忌。」 

老闆娘『嗯』的一聲回應, 給了他一杯。 

「謝謝。」柯士甸小聲的說, 弱不可聞。 

「我問你一件事。」麥斯用手肘輕撞他:「你是不是上輩子沒見過美女?」 





柯士甸憤憤的白了他一眼, 而麥斯哈哈大笑又喝光了一杯水。 

「我只奇怪一件事。」 

「說。」 

「有一個這麼美的老闆娘, 為什麼這裡是冷冷清清的?」 

麥斯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然後用力的拍拍身旁衣衫襤褸的人的肩大聲說:「那可要多謝這一位世人皆知的暗戀者 – 保羅.柏加!」 

保羅抖掉他肩上的手, 沒有說話只是痴痴的看著老闆娘。 

「他啊, 可真厲害, 每次一有人在這裡醉酒鬧事就立即出現, 一下子清場, 男男女女全都要跑出去, 比警察更有效率! 一次兩次沒有問題, 但久而久之人流自然少了。」 





「不過也好, 這裡轉型為紅燈區中唯一安靜的地方, 也是談工作的天堂。」 

麥斯舉起杯子,對其他酒客說:「來, 敬『碎夢』!」 

其他的酒客沒精打采胡亂的附和。 

「好了好了, 究竟你來這裡是為什麼?」光頭終於有點不耐煩。 

「招人入隊啊。」麥斯眨眨眼睛。 

「誰?」 

麥斯指指身旁的保羅。 

「他!?」 





「他。」 

柯士甸以鄙夷的目光掃瞄保羅, 衣衫襤褸的他的確不像是什麼奇人異士。 

「你剛剛沒有好好聽書嗎? 他可是經常趕人出酒吧啊!」這下子換了是麥斯以鄙夷的目光掃瞄柯士甸。 

「又如何?」 

「用一用腦子吧, 光頭。你在尋歡到一半給人掃興會怎樣?」 

柯士甸一想, 恍然大悟。 

還有什麼比一個美女更能吸引男人? 別答兩個美女。 





醉鬼最不缺的是什麼? 打架的勇氣和有心無力的性慾。 

要將一個有美女老闆的酒吧弄得沒有醉鬼敢出現, 需要的是多大的功夫? 

保羅做到了, 還要活過了無數酒醒後的帶隊尋仇, 現在才能仍好端端的坐在這裡。這些足以證明他的能力。 

不過柯士甸仍然不大信服。沒有親眼見過,他是不會輕易相信。 

似為了印證保羅的能力貨真價實, 一群不知死活的醉鬼非常合時又不合時的闖進了『碎夢』。 

「老闆娘! 快來陪老子喝酒!」 

滿身酒氣的流氓扯開喉嚨大叫著, 唯恐別人不知他來當活祭品。 

店內的酒客都為可預期的未來而嘆息。 

麥斯對柯士甸眨眨眼, 示意他準備看好戲, 同時為自己滿滿的倒一杯水。 

保羅沉默的站起來, 冷冷的盯著那些醉鬼看。 

「看什麼看!? 老子知道自己帥, 也知道自己不是gay! 閃都一旁涼快去!」 

「出去。」保羅只說了兩個字。 

醉鬼直接無視了他的話, 走三步退兩步的不斷接近。 

「唉, 有人要死了。」麥斯舉杯一飲而盡。 

話才剛出口, 保羅已經一手捉住為首一人的臉, 一下子把那人的頭撞向木桌子! 『卡喇』一聲, 整張桌子一分為二! 

其餘的人還沒有反應得來, 保羅已經大喝一聲, 手刀切向另一人的喉結! 然後又是一聲『卡喇』。 

剩下的兩人保羅一人一拳的解決了, 乾淨利落。待他把暈倒的四人拖出酒吧外﹑將破桌破杯丟到後巷後, 一切又回復正常, 好像從來都沒有事發生﹑一分鐘前根本沒有什麼流氓醉鬼在此出現過。保羅又坐回他的位置上拿著酒杯, 繼續盯著老闆娘看。 

「呃, 保羅, 有工作了。」麥斯摸摸鼻子說。 

「我知, 但沒空。」保羅想也不想﹑看也不看。 

麥斯做出一個『我早知道你會如此說』的樣子。他看向老闆娘, 似是向媽媽求助的小孩。 

「唉, 好好的一張木桌子。酒和杯, 也不便宜。」老闆娘裝作可惜的說, 臉上是毫無意外的, 沒有表情。 

「我…我陪。」剛才廢人不眨眼的保羅現在變成一頭綿羊。柯士甸的眼睛又要掉出來了。 

衣衫襤褸的保羅當然摸不出什麼來。他又羞又急, 汗如雨下, 想從沒有變出有。 

「要錢嗎?」麥斯適時的說:「我正好有工作噢。」 

「好, 快走。」保羅立即急不及待的把麥斯從椅子上拉下, 連工作都沒有問是什麼性質便把他拉了出去。 

「喂! 等等!」 

柯士甸忙把錢放在桌上, 一口乾掉威士忌便跟了出去。 

拖了出一段路, 保羅突然的問:「是什麼工作?」 

「阿爾法基地。」 

保羅突然鬆開了手, 麥斯失去重心的跌倒在地上。 

「你怎麼不早說?」保羅盯著他說。 

「你沒有給我機會。」麥斯在地上撐起, 苦笑著說。 

「不幹。」保羅正打算走回頭。 

「光頭你說說看, 沒有錢陪桌子和杯和酒, 老闆娘會怎樣想?」麥斯雙手環胸,看著遠去的背影說。 

「傷心和憤怒吧。使女人傷心和憤怒的男人真差勁。」光頭也不笨,立即和麥斯演相聲。 

保羅立即停下。 

「再說啊, 這次的報酬, 別說一張桌子一個杯一壺酒, 結婚買房子也足夠吧?」 

柯士甸點點頭說:「一百多萬流斯, 這可不是一個小財富。」 

保羅臉上一副天人交戰的模樣。終於他長長的吐一口氣說:「好, 我去。」 

「歡迎上船…」 

「不過, 我不要馬丁他逍遙快活。」 

麥斯也是一副天人交戰的模樣:「他可是已經洗手不幹了。」 

「但奇怪的, 我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麥斯臉上一副陰險的表情, 看得保羅和柯士甸心中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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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離開了紅燈區往城外走, 當然有穿回他們的機甲。 

一行人在荒地之中走上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終於去到了另一個小村落。 

那村落的人不是太多, 只有寥寥數間房子, 都有木柵圈著數十頭沒精打采的毛豬。那是一種傳說中叫豬的生物的基因異變版本, 顧名思義, 渾身長滿毛的豬, 也是2143年的流行家禽。雖然肉比靴底的皮還難吃。 

他們走到了其中一間頗為氣派的大屋…旁邊的一間小房子的門外。 

麥斯敲門的手停在半空之中, 因為他聽到了內裡的吵架聲。 

薄薄的木門根本沒有擋住內裡聲浪的能力, 三人都是一字不漏的聲到了吵架的內容。 

「你這個沒出色的男人! 當初說給我大房子﹑給我鑽石﹑給我幸福, 現在有那一樣實現了? 每天只懂喝酒, 喝酒, 再喝酒! 有人問你借錢便想也不想的借出去!」 

「賤女人, 你說什麼? 當初我什麼沒有給妳? 是妳自己欲求不滿, 什麼也要買, 三年便把老子辛辛苦苦賺下來的百多萬全都化光了! 而且借錢給朋友解急有什麼問題!?」 

三人互看一眼, 都決定現在不是時間敲門。內裡的是一場世紀風暴, 還有一粒千萬噸級的核彈。現在誰進去, 誰就死! 

三人就在寒風之中呆站三個小時, 當起屋內家變慘劇的聽眾。 

「我早說了, 那安娜是一個賤人。」保羅說。 

「呃, 第三十六次, 我聽明白了。」麥斯打了個呵欠。 

「這樣下去也不是辨法。為什麼不找另一人?」柯士甸擦去鼻涕:「我們有他的檔案,除了有輕微精神分裂及燥狂外他再沒有特點。」 

「因為沒有人比他更瘋狂但又可信了。」 

「你確定我們需要的是瘋子?」 

保羅看了光頭一眼說:「這任務本來就是瘋子才會做。」 

「而且也只有瘋子才會在別人屋前三個小時聽人吵架。」麥斯亦插嘴。 

三個無聊的男人哈哈的乾笑。 

「媽的, 還有什麼話好說? 離婚吧!」 

「便離吧! 誰怕誰?」 

門被用力的推開, 麥斯和保羅閃得快, 但是光頭卻沒有這麼幸運, 『砰』的一聲一下子鼻血長流。 

「走。」走出來的人身材高大, 滿臉鬍鬚, 一臉滄桑, 麥斯和保羅都知道他是馬丁, 即使是化了灰也認得。更何況根本不會有第三者可以在十級家暴之中待三個小時。 

馬丁一點也不驚訝兩人站在門前, 像是理所當然的一左一右摟著他倆肩頭快步的離開。柯士甸扶正了鼻子, 跌跌撞撞的跟上。 

一直到走出了村子, 馬丁的淚才流下來。 

「果然是好兄弟! 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總是在身邊!」他抱住二人大哭。 

「呃…其實是我們需要你。」麥斯在點不好意思的說。 

「說! 能力內的一定幫!」馬丁拍拍胸膛, 一臉正氣。 

「阿爾法基地。」 

「好! 現在就去!」 

柯士甸捂著臉問, 因他的眼睛又差點掉下來:「是阿爾法基地呀! 你不用考慮嗎?」 

「考慮什麼? 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 為朋友不惜兩脅插刀, 上刀山下油窩千刀萬剮老子眉頭也不皺!」 

這一番話正氣澟然, 其他三人都不自覺挺直了腰板。 

「走! 取機甲!」馬丁大步開邁。 

「他果然夠瘋。」柯士甸小聲的在麥斯耳邊說。 

麥斯當然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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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字橫排站在一個墳墓前。 

「難以置信。」保羅搖搖頭。 

麥斯點點頭:「被殺也不會死的人竟然還是死了。」 

馬丁『哇』的一聲, 抱著墓碑大哭。 

柯士甸撥開馬丁的手看看墓碑上寫的字: 

『安德烈.史柏克尼哥夫 (??? – 22/2/2143) 




強姦了偉大的阿斯尼克先生的女人﹑調戲了偉大的阿斯尼克先生的女兒﹑偷竊了偉大的阿斯尼克先生的金錢。以上任何一樣都足以碎屍億段, 他全做了。所以這墓碑之下沒有屍首, 只有一個教訓: 所有冒犯偉大的阿斯尼克先生的人都要死! 死得很慘! 挫骨揚灰! 

 

特立此碑為誡』 

 

「真是一個人渣。」柯士甸不屑的說。 

麥斯一拳打在他的光頭上說:「阿斯尼克先生的女人是買來的婊子, 女兒是人盡可夫的淫娃, 錢是賣毒品賺來的。」 

光頭立即雙手合十躬身道歉。 




「真頭痛, 可靠的都死了。」 

四個男人圍成一團吸煙。 

「找另一個不就行了嘛。」柯士甸說。 

「白痴, 你不明白『都死了』是什麼意思嗎? 可以放心交託背部的戰友是隨隨便便就找到的嗎?」麥斯煩惱的搔頭。 

「為什麼不找她?」保羅和馬丁異口同聲的說 

「誰?」光頭摸摸頭,突然也想起了麥斯的檔案上一個人的名字。 

麥斯長長的呼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