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時光機
 
 
      我夢到一部時光機,上面載著我和我老媽,我們正回去本來的地方,開心地笑著。然而,控制著時光機的人忽然回眸一笑,我看見那個男人。
      然後我就醒了,伴隨著溫暖的光線,和一些吵鬧的聲音。
      我慢慢地睜開眼睛,見到陽光,聽到電視報導新聞的聲音。我慢慢坐起來,習慣性地伸手拿電話看時間,現在是早上十時正。
      我看看四周,依然是醫院,房內的公公婆婆正開懷地聊著天,一大早就在吃橙。我抬頭看電視,想看出端倪,但畫面的角落標示著:2019年2月18日。
      沒希望了,我是三十三歲的老女人,快要跟旁邊的公公婆婆打成一片,誰來救我?
      「年輕人,是2019年啊,別想了。」隔離的老婆婆忽然跟我說話,我皺著眉看向她,有一秒鐘以為她可能只是自言自語,但不然。我感覺有點冒犯,她為什麼會知道?
      她彷彿聽到我的心聲,接著就說:「妳們昨晚聊得這麼大聲,夜深要人靜啊,別打擾人睡覺。」


      我無視她,幸慶自己是睡近門口的病床,不會有另一個婆婆或公公的聲音。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電話,我真的要設法解鎖,要不然我一輩子都分不清什麼是現實。
      我把能想得出來的密碼都按一次,以前用過的、自己喜歡的數字、亂來的……試了五分鐘又十分鐘,最後那個密碼居然是000000。
      ??????????
      什麼跟什麼?我怎會用這種毫無創意可言的密碼,這也未免太易撞破了吧。
      算了,現在給我撞破也好,讓我一探究竟,到底三十三歲的我在搞什麼。
      畫面還未被我悉閱,我察覺到有人走了過來,還捧著一撮小花,是我最愛的太陽花。我抬頭看,天啊!是李芯滿!
      「啊!」我輕聲尖叫了,感覺頭痛了一下,我不在乎,見到她就像見到綠洲一樣。
      我高興地拿過她的花,嗅了一下花香,再看向她,她微微一笑,跟我打招呼。噢,怎麼2019年的人看起來都有點憔悴。昔日的李芯滿可是個水靈靈的少女,雙頰緋紅,皮膚白滑,有雙醒目又雪亮的眼睛,如今她卻留了雙黑眼圈,皮膚黑了,還有點胖,微胖,身材豐滿起來是不錯,可是總有點奇怪的感覺。
      「謝謝妳的花,很漂亮,給這間單一又冷冰冰的房間增添了生氣。」


      芯滿有一分遲疑,打量著我,然後一邊坐下,一邊跟我說:「我一收到電話說妳醒過來探妳,妳一定不喜歡醫院的氣味。」她將裙擺弄好,坐正。嗯,她穿的粉紫色長裙不錯。
      「妳感覺好點了嗎?」她問。
      「不好,我完全不知道現在搞什麼鬼。」
      一定是我的問題,芯滿看起來不太自在,眼神飄來飄去,然後她說:「嗯,我聽說妳似乎有失憶症,忘了好多事情。」
      「妳以為我也把妳忘了?」我試著打開隔閡。
      「不多不少都擔心著,但見妳這麼熱烈歡迎我,我想妳記得我。」芯滿看著我說,眼神是溫柔的,但卻令我感到些距離。
      「我當然不會忘記妳啊,只是我搞不懂為什麼自己會在醫院醒來,明明前些天我們還玩得兇狠,在p&b喝得爛醉,睡在妳家,不是嗎?」我的記憶依然連接在那一晚,明明一切都只是這樣而已,所有人卻不認為那是真實的事件。「妳也記得的吧?」我問。
      芯滿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妳說的是那一晚我們跟可朋和一昇玩到將近天亮,幾乎睡在街上那一次?」
      「對對對!就是那次,我們還認識了一幫新朋友。」太好了,有共鳴!終於有人跟我的記憶接上軌道。
      「但那……」芯滿欲言又止,眼神又一次飄來飄去,臉上的表情很古怪。


      「那什麼?」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白曦。」她的手放到嘴邊,是她緊張的時候才會有的動作。
      我們靜默起來,直到我開口說:「看來我真的病重了。」感覺真是與世隔絕。「那麼妳就當作跟我敘舊一下嘛,別這個樣子。」我拉起一笑,想讓她放鬆一點,幸好她有反應。
      「那也是,不過妳那次真過份,丟我去睡地板,害我之後感冒。」
      我腦海一片空白。
      這是之後的事?我完全沒有記憶,我……
      房門拉開,我們同時看過去。
      喔,是那個男人,我的前夫……天啊,有另一種代號稱呼他嗎?叫前夫很嘔心。
      今天他看起來好一點,起碼臉色沒這麼糟,沒有太深的黑眼圈,但鬍渣和凌亂的頭髮依舊。他站在門外的時候看起來挺高大,他推著輪椅走進來,該不會是給我的吧?天啊,我不要。
他一走近我就沒興趣再打量他,因為他又打斷了我和熟人的相處時間。我沒看他,但感覺到他盯緊我。
      媽的,不要這麼明顯好嗎?
      「是時候去做檢查了。」他來到我床邊說。
      「喔,對喔。」芯滿站起來,拉開椅子騰空位置給輪椅。
      「謝謝,許久不見了。」他對芯滿這樣說?他們很熟稔嗎?
      「對呀,許久了,沒想到再見的時候在這種地方。」芯滿說。我悄悄看向芯滿,她沒看我,但見她側臉微紅,禮貌地對著那個男人,感覺有好多事情我不知道。


      「謝謝妳今天肯抽空來陪她。」這個男人說口中的她是在講我,聽起來特別不自在。
      「我要坐這輛東西去嗎?」我打斷他們,指著輪椅問。
      那男人隨即將視線放到我身上,我跟他對望了半秒鐘便移開視線。
      「是,妳不宜有太多走動。」
      我盯著這輪椅,一千個不願意,坐上去便更像個行動不便的老婆婆了,哈,然後讓這個大叔推我去做檢查,什麼爛東西?
      「我媽呢?」我問,這次對上他的眼睛,相信眼裡有幾分強硬的態度。
      「我叫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她從妳進醫院那刻開始便一直留在這裡。」
      我咬了下唇,別開臉。
      「起來吧。」他說。
      我起來,本想著腳落地然後一口氣獨個兒走出病房,直接找出那個檢查的地方,起碼像個正常人那樣走路去,怎料一碰到冰冷的地板,腳不單寒,頭還好像轉了幾圈,我完全站不穩。我以為我今天的精彩已經可觀了,怎會這樣?
      我用我僅有的精力維持住自己沒倒下又相安無事的樣子,但他們兩人見狀,已伸出手想扶我。我想也沒想就將手放到芯滿的手心上,借力站穩,而那男人的手緣在空中幾秒鐘,我沒理到。看來我是沒辦法跑去目的地,只好滾過去。
      就這樣我一個屁股坐到輪椅上,忍受著頭痛的來襲。我告訴你,我一定要找到那棵樹的屍體狠狠地開扁一頓,敢害我這麼狼狽。
      我才剛研究怎樣滾那個輪子,口邊還問他:「檢查房在哪?」然而他沒回答我,就在我身後推起輪椅。
      「喂,我要自己去。」我不要一個身為前夫……應該說是基本上對我來說是一個陌生人和我做檢查,或是要受他照顧,他的身分太複雜了。
      「聽話。」他在我後面說,然後沒給我辯駁的機會,便將我推出病房。


      我真正滾出了這間病房,離開那些老人味……晚上是有薰衣草味,但終於可以到外面去,我迫不及待想到醫院外面去。坐在輪椅上的我輕嘆一聲,要去哪又不知道,毫無辦法自己搞定,又沒多餘唾液跟這個男人爭辯,那就罷了,當作跟陌生人遊個
花園。
      醫院裡沒什麼好看,都是病人病房、走來走去的護士、戴口罩的人。只是坐在像輛四驅車的輪椅上,不用動身就能前進的感覺原來也挺爽,好像大佬那樣橫行在醫院內。
      頭沒那麼痛了,我雙手放到手柄上,微微靠後,有睏的感覺。噢,閉上眼睛就似是在遊車河,偶然飄來幾陣微風,舒服愜意。
      我們二人都沒說話,就這樣被他推來推去,來到了做檢查的地方。
      先是留名,再等叫名,途中可是悶死我,而他就一直站在我身後沒離開過,也不說話。他好像從沒打算問我關於失憶的事情,我卻禁不住好奇這件事的真實性,不論是失憶還是結了婚的事。
      不行,每次一想到我是已婚又離婚的人,我就好想將頭撞到牆上。這是他媽的多麼不可能,很噁,你說我醉著去跟一個比我年輕的人簽字結婚,我還會信,但清醒的時候做這種會離婚的事?不可能,我無法相信。加上這個男人怪裡怪氣,樣子年長,說不定真的很年長,我豈不是嫁了個大叔?
      想到這,我忍不住了。
      「這邊風吹得我很不舒服,可以移開一點嗎?」雖不是風口位,但不知為何總有陣冷風略過,害我又頭痛發作。
      他收到指令便推我到另一個角落,靠牆,不消半分鐘他把一件黑色的外套蓋到我身上,我吃下一驚,以為是有烏鴉飛過。
      「不用了……」
      「蓋著吧。」
      我伸手拿住外套邊,欲想還給他,卻在碰到外套的溫暖時,好吧,我蓋著好了,因為真的挺暖。我沒留意到他有穿外套,只隱約記起他是穿灰色毛衣。他外套藏著一些男性的氣味,說不來是什麼味道,不是臭汗味,也不是古龍水味,就是那種家居的休閒氣息,同時帶著他自身本來的體香……好混亂,但味道不壞。
      再過多一會,我又忍不住問他:「我什麼時候可以單獨一個見醫生?」我其實是急切,因為一切都欠缺真實感,我無法從任何人身上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母親不能,連芯滿都有距離感,更別提現在站在我身後的人,他們都好像離我很遠。我很想搞清楚這件事的先後次序。
      「三點,拿報告的時候醫生會跟妳見面。」他簡短作答,很好,待會兒我一定會咬住醫生不放。


      等到不知什麼時候,護士終於叫我的名字,我舉了手,幾乎想喊「到」,幸好沒有,因為單單舉起手這個動作已經夠愚蠢了。我的大腦是怎麼樣?
      進入一間房裡,我開始有點怕,房裡又有間房,不知道裡頭是什麼。護士吩咐監護人,即是他,要離開,只能到此。媽的,我不能表現害怕。
      我把外套還給他,加了句謝謝,他沒說什麼,意味深詳地瞥了我一眼便拿著外套離開。你說,他怪不怪?很怪。
      護士叫我脫掉衣服,只穿內褲那樣再穿起他們提供的紫色袍。我在狹窄的小房裡更衣,不斷說服自己別緊張。
      之後出來,再走進另一間房裡,裡面就有部大型的時光機,看起來真的很像時光機,或者我希望就是時光機,帶我回去親愛的2012年,不過那只是一部名叫磁力共振的機器,一個大光圈那樣,而我只需躺上去,經護士的扶持下,成功重新作為一個病人那樣躺著坐著,什麼都做不了。
      躺在那冰冷的長形床上,我的緊張已經沒了,反而覺得幾新奇,從沒接觸過這種機器,因為以前我哪會病重得要掃描全身。
      很快,開始,然後結束,沒什麼特別。
      最後換上自己的衣服,想著自己到底有多少天沒洗澡,又好想洗澡,卻不能自己洗澡,又不知怎樣才可洗澡,感到極像個麻煩老人。
      護士將我推出門,門外就迎來接棒人:他。他好像見我還四肢健全,眼神放輕了一點,哈,真搞笑,對,我還未坐到時光機,你又見到我了。
      之後我們去了抽血啊,量血壓啊,像中學時那樣的體檢,做完之後感覺好疲累。我會想成是因為我還是個病人,而不是年紀大而容易疲倦那樣。而我們好不容易回到我的病房,終於回去我的床上休息休息,但一進房,發現芯滿不見了,不過她的個人物品還在。
      「她上哪了?」我脫口而出。
      「可能洗手間吧。」他回應了我。
      他推到我向床邊,這次居然沒伸手給我扶,我微微在想他是不是記恨著我剛才不扶他。
      還未想出結論,我起來的一刻就失平衡,重新重到輪椅上。頭暈了,可能是坐得太久,這樣舒服就不想動來動去,又可能是我想太多事情了。總之,我試著站起,手扶到床邊。這次他就有連忙來伸手扶起我,可惜我只見到床在轉動,他的手我也捉不穩,又坐到輪椅上。
      廢極了,我是不是要變做廢人了?


      本想坐多一會,讓體力緩沖一下再來過,卻聽見他輕聲在我後面說:「我抱妳上去吧。」
      我還未來得及反應,他便已經伸手勾起我的腿,另一隻手抱緊我的肩,不費吹灰之力就將我抱起來。我暈得有一驚,哇嗚了一聲,非常蠢,然後雙手趕緊摟住他的脖子,免得摔下去。
      我好像聽見旁邊那些公公婆婆也在哇哇聲,但我沒什麼力氣再思考,只來得及感覺得到他很溫暖很結實,果真像個男人一樣……像個男人的大叔。所以我以為他身上應該是阿叔味?哈,我誇張了,但至少像他這樣的男人,應該會噴古濃水香水的東西,他沒有,或者今天沒有。他身上的氣味是家居那種,淡淡的洗衣液味,是什麼味我嗅不清。
      他可能看了一眼在他懷中的我,因為我感覺到有一刻的停頓,但我已經在他懷裡不懂反應,有倦意。一息間,他便把我輕輕放到床上,蓋上被子。
      「謝謝。」我輕聲說。
      他呆滯起來,茫然地看著我,我也奇怪地望著他。有什麼不對勁嗎?
      只是轉瞬之間,芯滿回來了,手中拿著紅色膠袋。
      「回來了?挺快的嘛,我去買了蘋果,阿文要吃嗎?」芯滿邊說邊拿出蘋果。
      他叫阿文?名字很普通,沒想到我的未來老公只是叫「阿文」,「阿文出來吃飯了。」「阿文你昨天上哪去了?」「阿文起床上班了。」
      「不用了,妳們慢用吧,我有事先走了。」
      「哦,好吧。」
      他臨行前回望了我一眼,再一次,我說不出那是怎麼樣的眼神,我讀不懂,然後他便走了。
      芯滿拿出應該是剛買的水果刀,另一隻手拿著蘋果,重新坐到膠椅上。
      「他還是那麼貼心。」
      「對喔,妳的男朋友很帥氣呢!」旁邊的老婆婆又加一句!她怎麼這麼多事?
      我沒理她。
      「可以替我拉上簾子嗎?」我跟芯滿說。然後芯滿從我和那位婆婆之間,拉上淺綠色的簾,婆婆還要繼續偷窺我似的看向我。
      「妳跟他認識很久了?」芯滿重新坐回椅子上時我好奇地問。
      她拿刀砌蘋果時停了一下,才回應我:「是妳介紹我們認識的。」
      說真的,我現在對吃蘋果這件事沒什麼興趣,只想喝水。
      「所以妳很了解那個人?」
      「不,只是我們一起聚會過。」她又停頓了一下。「抱歉,我忘了妳都忘記了。」
      「不用道歉。」我看著她,也停頓了一會。「為什麼妳看起來怪怪的?」
      其實是所有人都怪怪的,我很想這樣喊出,但我沒辦法,頭痛命令我去睡。
      她輕嘆一口氣。「我不知道應該跟你講什麼,因為……就是感覺很奇怪,我知道的東西妳忘了,而我不知道哪些東西應該說,或不該說,有什麼妳又想知道的,我不知道。」
      慢著慢著,她在講個什麼鬼?我思考不了。
      我皺起眉。「妳不必搞得這麼複雜啊,不用小心翼翼的,妳可以告訴一些我想知道的事啊,例如……例如我到底是怎樣認識那傢伙。」
      「誰?」
      「剛才那個男人,我的前夫。」天啊,不敢相信我剛講了前夫這個字,好像一個三歲小孩說fuck。
      「噢,妳知道了他是妳的……」
      「對,我老媽跟我說的,簡直是unbelievable。」我不禁反了個白眼。
      芯滿沒有同感,她臉上有種難過的平靜:「他很好的,你們是在speed dating認識的。」
      What the……?
      「妳說什麼?speed dating?妳確定妳的記憶沒有錯?」
      她搖搖頭。「我又沒有失憶,怎會記錯?不過當時妳跟我這樣說時,我亦是跟妳同一樣的反應,真搞笑。」芯滿難得地笑了起來,少了分距離感,但我不在乎,我是他媽的不在乎。那是什麼東西?我怎麼會……
      「芯滿,妳知道我是什麼人的對吧?」我懶理頭痛或什麼的,我坐了起來,按停她切蘋果的動作。「我是不會、絕對不會參與這種東西去認識男人,更別說是去認識我的未來老公!真是他媽的世紀荒謬!誰這麼混帳迫我去那種地方?妳告訴我,若然是妳的話我勸妳現在就跑了,不然我會……」
      「妳冷靜點,白曦,那是妳自願去的,沒有人迫妳啊。」
      「妳沒在場?誰跟我去?」
      「妳一個人去的,為了那些抽獎禮券。」
      噢天啊,我為了抽獎禮券去參加速配派對啊!那最好是張能拿到一百萬元的禮券!要不然……要不然我罪該萬死!我很想哭,在那種地方認識回來的人當然會離婚啊!我是搞什麼鬼會答應跟那種人結婚?能去那種速配場合的男人,見不得是什麼好東西!
      「哪是什麼鬼禮券?我最後拿到了嗎?」
      「是一張吃法國菜的入場券……」她還未說完,我已經暴走了,應該氣壞自己了。
      「我那個時候很窮嗎?沒錢吃法國菜?」
      「妳那陣子是很想吃一次完整的法國菜,恰巧見到廣告……」
該死的廣告業,該死的我,為了一張飲食券,我居然那樣拋頭露面。我到底是不是胡白曦?
      芯滿見我臉色慘白,便好心地加句:「我知道這不是妳的風格,但妳和他在一起之後是個很開心的孩子,真的,只是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離婚……」她的手指輕碰自己嘴,又來了。我不能消化這些資訊,我應該睡覺去,我應該要在2012年才對!他媽的,他.媽.的,這個世界太混亂了,不,是混帳。
      我躺回自己的床上,感覺無力,我聽到自己藏在被窩的嘴巴說了句:「我想先休息一會。」
      「好吧,那……我請公公婆婆吃這個。」她切好了蘋果,真對不起她,但我沒有心情吃蘋果。
      「希望妳能早日康復吧,白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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