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老闆的架勢
 
 
      好吧,我只是失憶,之前所學過的東西是跑不掉的,我只要執筆一揮,就能成圖。
      我懷著這樣的心理畫了一整天,結果是:我生疏了。
      我的腦袋還是不聽話,累了,而且痛了。現在才下午五時,寧芳進來,叫我回家休息,不要勉強。
      我執著的是,我生疏了。即使沒有記憶,從我完成課程再出來工作,都隔了四年多,畫倒會畫,但沒水準。
      我已畫花了幾張紙,現在正站在影印機前,印多點平面圖出來。
      印完,我跟寧芳說:「我帶回家做,今天謝謝妳。」
      「哦好,記得休息。」


      「妳也是。」我微笑說。
      回到家之後我是很想繼續畫,想著轉換一下場景或會有靈感,但不然。我一見到張床便倒頭大睡,直到晚上十時才醒來。
      我走到客廳,見老媽早留了晚飯在桌上,旁邊還有些藥。喔對,我沒準時吃藥。
      我坐下,只開了廚房燈,一人吃飯再吃藥。
      一切又是多麼的不真實。我還是很難接受到自己就這樣33歲,活在將近2020年的世代。時間都這麼會走。
      吃了藥我再沒多餘氣力去想,睡到天亮,起來便畫畫寫寫,終於畫到一幅差不多的。然而,當我回到工作室,看到寧芳畫的設計圖,我默默將自己的撕了。
      也差太遠了吧!我還比不上一個助手!?
      我在房裡重新拿起當年的教科書學習一下,搞了一整個上晝。
      「可以拿些我之前畫過的設計圖給我嗎?」我靠在門邊問寧芳,她正收拾好東西準備起行的樣子。「妳要上哪?」
      「哦,我要去另一個客戶的住所監工,看看工程進度,是你出事之前的客戶。」她關掉電腦螢幕。「妳之前的設計圖都放在裡頭,啡色文件夾裡。」


      我思考了一會。「我可以跟去看看嗎?」
      寧芳頓了頓。「可以啊。」
      於是我們一同出發,尋找我的靈感。
      那正正是一個五百呎的單位,裝修工人忙著裝置傢私。這是森林系的設計,用沉沉的綠色油漆,建起像鳥巢一樣的牆架。
      我自己走了一圈,瞧見寧芳跟裝修師傅相議著。我沒做過這些,像個新人一樣參觀裡面,傢私都以深啡色的木為主,地上放著幾幅金屬色的掛畫,可以想像到一掛上去整間房便會顯得典雅高貴。
      五百呎跟三百呎真是差天共地,如何打造空間感呢?
      在我深思期間,寧芳走了進來,在我身後說起:「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我轉身:「啊?」我在想她的問題,才知道她在問我對房子的意見。「沒有,我只是在想東西。」
      她給我寬慰一笑。這一刻我又有當boss的感覺,可惜,虛有其表。
      我沒空去想這些,我的腦根轉了一圈,勾起眼,問她:「我可以去那間三百呎的屋看看嗎?」


   
   
   
      我實在明白,我這樣問一點boss味都沒有,我應該這樣:「我去一下我客戶那間屋。」不含感情,專業!但沒辦法,我沒有鑰匙,也不知道客戶有沒有準許權,唯有傻氣地問。
      我拿到鑰匙之後獨自前往,樓層在22,一個小單位,裡面白色牆身有幾個缺口,跟平面圖一樣,只有一扇窗,沒有露台,也沒有兩間房。走了兩三圈便結束這敞參觀環節。
      我坐在地上,試著想,不禁跟我(和前夫)的家作比較。
      我的家大約應該是五百呎左右,空間感很足夠,以我所記得是有兩間房,所以在細小的地方可以用開放式廚房,這樣看似寬敞一點。我從袋裡拿出這間屋的平面圖副本,隨即畫了幾筆,就這樣畫了一整個下午。
      我回去工作室時已經是黃昏,寧芳不在。我疲倦地倒在米白色的長椅上,正想閉眼休息,卻赫然見到前面靠牆的一個啡色櫃上,有一些耀眼的傢伙。我隨即起來看看,發現這是個放獎項的櫃。
      我拿過獎?
      不多,有兩個,其他放的是照片:開店的相片、認真工作的相片、拿獎時和前夫一起的相片。好陌生。
      那兩個獎分別是2017得利空間色彩大賞:色彩趨勢組優選,還有漂亮家居新秀設計師:新秀獎。這令我眼前一亮。
      真的是我?
      雖然不是什麼金獎銀獎,但能做得出一點成績來,我不得不敬佩自己。對比起現在的我,跟廢柴差不多。可是若然未來的我做得到,那即是我即將會做得到啦,我又怕什麼呢?
      我一鼓作氣,拿起東西回到自己的工作室,打開剛才所畫的,正想修改之際,感覺頭一暈,眼前的東西越來越模糊,不停轉圈。我失去力氣,禁不住倒下。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