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紫瑩留下來的戒指,套了在左手中指上。

下了富士山,一輪交通紛擾,總算來到沖繩。

在東京往沖繩的飛機上,我把紫瑩給我的信看了上百遍。我一直想著兩個問題:

究竟紫瑩跟殺手公司,有甚麼關係?

而我師父李青博自殺,又是為了甚麼?



想到後來,還是想不通。

到了那霸機場,我先是到附近的租車公司,租了一輛車子。大學時期我來過這裡一次,深明來沖繩一定要租車這個道理。

我來沖繩有兩件事。第一,殺一個叫「佐佐志平」的人。第二,到沙灘看一個日落。這兩件事,一公一私,一動一靜。

「先做公事吧。」我決定說。其實,先看日落後殺人,會比較安全。但我想用度假的心態,去完成紫瑩託付給我的最後一件事。而且以我的經驗,這人不難殺。

這時還是早上八時多,我把車子直接開到孔雀魚給的地址附近。



那是一間公寓。我在附近地區,找到一間小旅店,租了個小房間。從窗戶望出去,可以清楚看見那公寓。

於是,我又開始觀察。一整天下來,除了上洗手間和泡咖啡,我都是坐在窗前。

佐佐志平沒有出現。

我等了兩天。到了第三天,他出現了。這天是星期一。他穿著裇衫和西褲,提著一個公事包。看上去他是典型的上班一族。

我又觀察了他三天,大概理解他上班和下班的時間。



第四天,我跟踪起他來。沖繩這裡大家都是開車子的,這令跟踪困難了點。我得也開著車子,遠遠跟著。他上班的地方是沖繩大學。大學是個人多眼雜的地方,不易下手。而他跟妻兒一起住,在家裡也是不易下手。

於是,我唯有繼續等,找尋他獨處的時候。

到了跟踪他的第六天,也就是星期六。他中午時份開了車子,到了沖繩中部的一個沙灘,叫做波之上灘。這是一個相對冷清的沙灘,只有寥寥三數個泳客。他把車子泊好,獨個兒在海裡游泳。

「差不多是時候了,再觀察多一會。」我躲在沙灘旁的草叢裡,看著只穿泳褲的他。

他一直往外游,很快已經離岸四五十米。成為一個小黑點。

「是時候了。」

我下了水,也往外游,離他愈來愈近。距離只剩十米時,我吸了一大口氣,湧身下潛。手腳並划下,很快我已在他身體正下方,看見他的腳了。

我微微往上一浮,捉住了他的腳,一把往下拉。



他吃了一驚,身體掙扎著。我一直拉著他手腳,讓他頭臉保持在水裡。他沒有準備下被拉下水,心裡又是驚惶失措,耗氧自然多。過了一分鐘,他手腳已經軟垂。

我浮上水面,偷換了一口氣,又復下潛,一直把他住外海推去,做成他給潮水沖走的錯覺。我總共浮上水面偷了八口氣,我們已離岸百米,感覺到海濤把他扯出去。

我雙手一放,他立時臉朝下的,向外海漂去。

「成功了。接下來就是悄無聲的回岸。」我心道,又偷換了一口氣,繼續潛行口岸。

我為求隱身在水底,不敢用力撥起水花。反正任務已經完成,也不急於回岸。一直慢慢潛行,過了良久,腳底終於踏上沙子了。

我面向大海站直身子。這時太陽已是西斜,海水映著夕陽,剎是好看。

「紫瑩,你也來過這裡嗎?還是想我代你看一回?我們很久沒聊天了。」我站在海水裡,深呼吸了一口鹹鹹的海風



伸了個懶腰,我才轉過身來。

一看沙灘,我竟是心裡一沉。

我還有不夠十步,就可以回到岸邊。但這時沙灘上已圍著數十人,手中拿著一把把日本武士刀,一字排開地守住海岸線。

「糟了。這分明是一個陷阱。叫我來殺佐佐志平,其實是引我游出海,然後在沙灘駐下重兵,把我亂刀分屍。」我暗道。

也不知道,是誰的主意。是組織?還是紫瑩?還是其他人?

我暗自判斷形勢。如果硬闖上沙灘,以眼前人數來說,拼著負點傷也應該闖得過。但沙灘太大,沙地太軟又跑不快。而遠處還不斷有人走過來,我終究跑不掉。

如果往海裡游,他們數十人追上來,在海裡每人咬我一口,我也是逃不掉。即使我游得比所有人都快,甩掉眾人出了外海,但沒有立足點,到頭來也是淹死。

「罷了,太陽快要落山,我已無路可走。」我環看四周,嘆了口氣。



想到這裡,內心反而平靜下來。我回頭一看,夕陽餘暉映在海浪上,這是沖繩好風光。

「紫瑩,你說的我都做到了。」我朝著那夕陽說道。

幹了這一行那麼久,有些事我早已想明白了。不枉了,活到了這一天,看到這裡的夕陽。


我信步往沙灘人群走去。又走近幾米,發現他們身上、臂上都紋有一個標誌。或大或小、或藍或黑,都是這一個紋身。

「山口組。」我心道。

這時,我發現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左臂的紋身上。我心念一動,知道我這圖案有特別意思。我暗暗回想紋這圖案的紋身師、紋身館,卻無半點頭緒。

人群中為首的一人踏前兩步,露出陰惻惻的笑容,指著我的紋身說:


「二率會。」

這下好了。我無緣無故地,給捲入了日本幫會鬥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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