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日子裡,我深怕君田姍被暗算,白天無論都哪兒去,都跟她黏在一起。每個夜裡,我也要抱著她睡。

其實她長得很美,言行中帶著日本女生的温柔。但我對她,不知為何總有種責任感。抱她在懷中,感覺像個家人。

大概君田智的餘威,託我保護她,令我對她總是守禮。

一個月後的今天,我還是要自行外出一趟。因為我要查一查,究竟公司入賬給我沒有。這裡說的賬,自然是「佐佐志平」的賬。

「記住,千萬別到處走,留在這裡等我回來。有事就打給我。」我叮囑了她一番,才披了大衣,離了旅店。



京都的秋冬,在古風的建築物映襯下,顯得份外古雅。這城市太寧靜了,若某天退休了,在這裡住個一輩子,也不枉了。

我在市裡遊來遊去,終於找到一個偏僻的角落,打了兩通電話。

第一通,是打給銀行。我們用的是一間隱藏的國際銀行,沒有門市,只有電話服務。沒有提款卡,只有二十四個位的銀行號碼。

於是,我朝電話說了銀行號碼。

「七百萬港幣,十一月一日,已經存入閣下帳戶。」電話那邊說。



「我想提款,提款機,一百萬日元,京都。」我說道。

「一百萬日元,京都。145392281000000。」那邊說。

「結束服務吧。」我說道,隨即掛了線。

我在京都區,隨便找一部提款機,輸入「145392281000000」這號碼,一百萬日元就會出來。如果一部機不夠錢,它會盡量給我最多,然後記數。待我找到另一部機,再輸入號碼,又會再有現金出來。一直到我取夠一百萬,這號碼就是作廢了。

收到錢,這也是說,我的任務順利完成。




第二通電話,是打給孔雀魚。

「嘟,嘟」兩聲,電話通了。

「喂,有掛住我嗎?」我問。

「掛住。」她答。

「字畫順利賣出了,錢我收到了。我現在身在日本京都。」我對她說。

「我知道。先前跟你說過,有位新藝術家,要跟你學習。我會把你們見面的詳情,傳訊息告訴你。」孔雀魚說道。

「孔雀魚,先別掛線,」我說道。



「嗯?」

「有想我嗎?」我問道。

「完成工作後,立即回香港,打給我。我等著你。」她說,聲音纏綿動聽。

「很快。」我說。

「記住,要立即。」她說。

「嗯,立即。」我道說,掛了線,心裡微覺奇怪,要「立即」,難道有要事找我?

既然她沒提一個月前日本的黑幫仇殺,竹節蟲去世的事,我也就不提了。那天的事,大概公司不知道我有參與。

一分鐘後,我收到訊息:「1/12/18 14:00 京都金門酒店 406」



這是三天之後。看來,我很快會知道,這新晉的殺手究竟是何方神聖了。


回旅店之後,君田姍坐著塌塌米上,乖乖的等著。

「一切順利嗎?」她問。

我點點頭。

我沒有告訴她,我和竹節蟲幹的是哪一行。也許她早就知道,也許她還未知道。不過,對她來說,知少一點是好的。所以,我跟她雖然聊得來,但不該說的我不會說。

「姍,這兩天你先回香港吧。」我說道。三天後,我要見那新殺手,還要訓練他,不能再帶著君田姍了。

她幽幽的瞧著我。



「你呢?我們一起回去吧!」她說得有點急了。

「我還有事要辦,你先回去吧。」我說得温柔但堅決。

她沉點了一會,最後才說了句「好吧」。

那一晚,我替她訂了京都到香港的機票。

第二天,我們一反低調的常態,到了奈良遊玩。因為我知道,這一分別,不知到甚麼時候才會見。而很大機會,不會再見。

我給她買了餵鹿的餅乾,看著她跟鹿追逐著。這是多美的畫面呢!

我坐在草地上瞧著,瞧得癡了。因為我在她身上看到紫瑩。某個角度看,她跟紫瑩長得有點像,都是那般美。



「強哥哥,我們自拍吧。」她蹲在我身旁,拿著手機,把臉湊過來。

我沒有躲,因為想起一個人。他叫李青博。在他死之前,我也沒跟他拍上一張照片。

於是,我拍了七八年來的第一張照片。

那一晚,我花了一大筆錢,跟她到了大板最好的和牛店,吃和牛燒烤。

「姍,你回到香港有甚麼打算?」我問道。

她搖搖頭,笑了笑。

「你把戶口號碼告訴我,我給你匯一點錢。」我說。

她笑了。在這燈光昏暗的餐廳,她像個被寵愛的小女孩。

「強哥哥,你跟君田叔叔,說話一模一樣。我快要叫你強叔叔了。」她笑著說。

我也笑了。其實我比她大不了她幾歲,但總把她當是小妹妹。

那一晚,我抱著她睡,卻睡不著。大概我捨不得她。

紫瑩、小阮、阿芝、青蛙、君田智,一個一個的離我而去。而懷中這可愛討喜的小女孩,明天也要離開。

「紫瑩,你一走,我的人生就成了一團糟了。」我喃喃自語。

第二天一大早,我把她送到京都機場,跟她揮手作別。

她沒哭,甚至連一點難過都沒有。我分不清楚,她是堅強,還是無情。到揮手道別的那一刻,她還是笑咪咪的。

「好好照顧自己,我把事情辦好了,就回來了。要勇敢,知道嗎?」我最後說了這話。

「嗯!我知道了!」

我坐在機場的長椅上,看著她的飛機,飛上雲霄。

她終於走了。我保護了她,最後失去了她。

「竹節蟲,我做得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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