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五個月裡,我從新聞上看到,馬來西亞和泰國,又各自死了一個殺手。他們都是我的前下屬。

新聞上說,他們都死於自殺,上吊而死。

我心裡暗暗納悶,這可不是我慣用的風格嗎?

我發現,孔雀魚跟組織聊電話的次數,愈來愈多,時間也愈來愈長。而她近來的心情,也愈來愈見憂慮。

二月十四日,情人節這晚上,司機載我們到檳城一間西餐廳。這餐廳可以吃到正宗土耳其菜,同時可以喝到最正宗的白咖啡。





我花錢包了整間餐廳。

「老公,幹嘛胡亂花錢?」她嗔道,語氣卻帶著幸福感。

「反正組織的錢,也不知道可以花多久。」我說道。

她沉默著。

餐廳的燈,忽爾全滅。





「呀!發生甚麼事?」孔雀魚尖叫了一聲,緊緊捉住我手臂。

「不用怕,有我在。」我輕輕掃她秀髪。

前面一束光,打在我們身上。

我起身離座,走前兩步,又轉身面向她。她一臉疑惑,但驚慌神色已減。

我右膝跪地,掏出一個小盒子,朝她打開了。裡面是一隻閃閃發亮的鑽石戒指。





「嫁給我,好嗎?」我笑著說。

她笑著,卻眼帶淚光。

「起來吧,傻瓜!」她笑著說。

我走前去,把戒指輕輕套在她左手無名指上。

就這樣,這是我們的求婚。

那晚上,我們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話卻不多,都在感受著對方的存在。

其實我們感情很好,只是眼前看似發生著一件大事,我們都深怕失去眼前的人。

這段日子裡,她比以前更加喜歡黏著我。也不知是怕失去我,還是在監視我,抑或兩者皆是。





那晚上,她拿出了那八爪魚型的燭台,點了兩枝蠟燭。

「老公,你想問我甚麼,就問吧。」她淡然一笑,燭光映照著她的花容月貌。

我輕輕握起她柔軟的手。

「我知道,你不說是為我好。總之,不論發生甚麼事情,我都陪在你身邊,好嗎?」我柔聲說。

她哭了,哭得很淒厲,甚至可以用「呼天搶地」來形容。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哭,可沒想像過,她這般斯文的外表,會有如此哭相。

我任她攬著我,搥著我胸口。

過了良久,她笑了,像個小孩。





「對不起,嚇著你了。」她輕輕說。

我笑著搖頭。

「我自小愛哭,但自懂性以來,從來不讓人看見我哭。因為太難看了。你是第一個。」她哭了一場之後,心情明顯輕鬆起來。

那一晚,她睡得很安穩,輕輕的打著呼嚕。我整晚坐在床邊,守護著她。

到了第二朝清晨,我才不覺間睡倒了。

睡醒已是下午,孔雀魚給我看了一個新聞,標題是「金融才俊上吊自殺亡」。

我看著內容,這金融才俊不是別人,正是紫瑩讓我送信的胡一良。

「死者母親哭述:半年前有個神秘人找上兒子,給他一封信,自此兒子精神開始彷彿。多次帶兒子求醫不果,最後白頭人送黑頭人。」





我心中一涼。他說的神秘人,不就是我嗎?

「老公,蛤蟆的兒子,這次真正死了。」孔雀魚瞧著我雙眼。

蛤蟆是組織中元老級的人物,做事狠毒。他兒子先前自殺獲救,間接與我有關。這次真正死了,他大概也會認為是與我有關。希望事情沒鬧大。不然,組織又要殺死我了。

「組織有沒有聯絡你?」我直接地問。

「有。」她答道,把手機屏幕給我看。

屏幕上只有五個字:「殺死八爪魚」

我一怔,孔雀魚雙眼通紅,喊了聲「老公」。






「砰」的一聲,我們房門給踢得往內飛,廚師張和園丁飛身搶入。

我雙手麻繩揮出,往他們面門打去,同時一個閃身,扯著孔雀魚的手往後退了三步。

他們手中兵刃一擋,身子乘勢落在地上。他們均是身粗體壯,比我還高著半個頭。園丁手中一把鐵叉,廚師手中一柄尖刀,二人臉色鐵青,一話不說。

「聽我說。這些日子裡,沒錯是死了不少殺手。昨天連蛤蟆的兒子都死了。但我每天在屋子給你們監視著,如何殺人?」我嘗試解釋著。

他們瞧著我,給我一個充耳不聞。

「外面有個人,在冒認著我,一直用我的方法殺人,然後嫁禍給我。」我又說。

他們還是一言不發。

算了吧,多費唇舌也是枉言。畢竟,組織寧枉莫縱的作風,我清楚得緊。這次蛤蟆愛子死了,我再難逃得過這格殺令了。

八年來,我繩下冤魂無數,這次輪到我了。

我暗自打量著形勢。他們還有司機和兩個女僕,不知道埋伏在哪裡。而我孤身一人,逃走不難。但帶著孔雀魚卻是萬難。兼且孔雀魚此刻敵友難辨,明顯地我是處於劣勢。

「老婆,你怕不怕?」我輕聲問身旁的孔雀魚。目光卻停留在敵人身上。

「跟著你我不怕!」她答道。

「我大喝一聲之後,你衝往窗子,跳下去。預備好了⋯」我說著。

這一著既是逃生,亦是試探。這房間狹小,園丁和廚師堵在門前,一時之間闖不過。而司機定是留在地下,以防我逃走。兩個女僕,雖不知會不會武,但難保她們不會埋伏在旁,伺機下手。所以,我從窗子跳下去,逃生機會較高。

而孔雀魚是敵是友,就看她肯不肯跳。若她對我有絲毫懷疑,自然不肯跳。反之,如果她肯跳,就是把性命交給我了,也代表對我真心真意。

「走!」我大喝一聲,右手麻繩掃向園丁廚子,左手麻繩則打向窗子,身子往窗邊閃去。

「嗆啷」一聲,窗子玻璃被我左手繩子打破。
「啪啪」兩聲,園丁廚子各用兵刃把我右手繩子擋開。
「呀」的一聲嬌呼,孔雀魚已湧身從窗子跳下。

我心中大喜過望,孔雀魚果然是真心待我。

我隨即也從窗子跳出,半空中右手抱住她纖腰,左手牢牢捉住繩尾。而繩的另一端,縛著的正是園丁和廚子的四條腳。

原來我左手破窗、右手攻敵之際,右腳繩子也悄無聲的打出,纏上了四條腳,再回到我左手裡。我就拿著這條繩,一躍而下。

下降至離地一米多,我左手一緊,繩子距離算得正好,剛剛不著地。我乘勢放開繩子,橫抱著孔雀魚完美落地。

低頭一看,孔雀魚口中吐著血。

「二十五年前,重光孤兒院裡,你替一個小女孩擦過眼淚。她一直偷偷瞧著你,直至你離開那天,她沒甚麼送給你,但記得你常常蹲下來看蟋蟀,就折了一隻紙蟋蟀給你⋯」

孔雀魚吐出一大口鮮血。

「強哥哥,你記得我嗎?這半年⋯」

她沒把話說完,就斷氣了。

她的一雙妙目,兀自睜得大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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