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哥哥,這個送給你!」她遞上一隻紙折的蟋蟀。

我瞧了眼前這小女孩一眼,接過蟋蟀,轉身走了,沒留下一句話。

我走後,她留在重光孤兒院。過了幾年,她長大了,到城裡上學,然後出來工作了。她大概沒有忘記我,因為她還留著孤兒院的筆記簿,簿裡還夾著一隻紙蟋蟀。

某天,有個「秋天藝術會」找上了她,說給她一份工作,讓她到香港去。她很高興,因為知道十多年前我離開孤兒院,是到了香港。

很快,她在酒店的房間裡,重遇我。她很高興,因為我讚她衣服很漂亮,還叫她以後都穿這樣。





她慢慢發現,工作只會跟我一個人接觸,還空閒得緊。煩惱的是,不能和我相認。

但不要緊,因為組織說,我某天會退下來,到時候她可以跟我生活在一起,做我妻子。而她心裡知道,我一直喜歡她得緊,只是礙於身分,口裡沒說。

組織給她一筆錢,讓她先建立起「八爪魚喜歡的生活」。她知道我喜歡馬來西亞,就在檳城買房子車子。大至床褥沙發,小至燭台,她都細心的買著,嘴角帶著微笑。

她為著執行任務的我而擔心,也為著我排名上升而鼓掌。

紛擾亂世裡,她一直在背後守候著,只是我不知道。





終於,她跟我成了有名有實的一對,過了半年幸福的生活。

「故事就說到這裡了。」

這是我為孔雀魚譜上的故事。她的筆記簿我丟失了,她的故事,我已經無從得知。只能用對她的印象,寫一個最美麗的故事。

我買了一本精致的小筆記本,大小厚薄,跟重光孤兒院的本子差不多。把我臆想的故事,密密麻麻的都寫進去了。

本子封面上寫著「致愛妻陸詩如」。





我是半個硬筆書法家,寫得一手好字,也擅於模彷不同人的字跡。但寫這筆記本時,我故意用自己最原始的方式,寫著小孩子般的字體。

「原來我已經很久,沒有用原本的字體寫字。」我忽爾發現。

在檳城到香港的航程裡,我一直用紙折著蟋蟀,都夾進筆記本裡。

我用梁元山的身分,進了香港境內。梁元山是馬來西亞人,只能在香港逗留三十日。

「沒什麼大不了的。在香港殺個人,再跟他對調身分就好了。」我心中打算著。

步出機場的刻,人聲車聲紛紛擾擾,原來我有差不多一年,沒回到這裡了。

乘了好一會兒巴士,又走了一段路,回到了元朗老家。這是一幢三層式的村屋。

鑰匙早已丟失,我只好打破一隻窗子,才進了屋子。





屋中擺設,跟我走時一模一樣,只是蓋了一層灰塵。我一把坐在沙發上,換來的滿天塵埃。

我從天台的一塊磚頭下,拿回先前藏好的十萬塊錢,和一條車匙。這屋子裡裡外外都是破爛的,但在隱密的位置,也藏了不少寶。

在天台的角落裡,我找到堆狗的白骨。這是我的小狗,叫做秀杏。

我把白骨袋好,拿到花園挖了個洞,連著袋子一把埋了。

「下輩子,找個更好的主人吧。」回想生前我沒待牠怎樣好過,還偶爾沒回家給牠餵食。但這小狗每次看見我,還總是搖著尾巴跑過來。

等到夜深,我才踱到附近的廢車場,拿回先前收好備用的車子。

「好了,陳紫瑩寫的甚麼信,我很快就知道了。」





「噠噠噠噠」一聲,車子發動了。


跑了接近一小時,我回到舊校,找到小樹子,也挖出了那生銹月餅盒。

這是她的信,淡紫色的信封上寫著「給疑惑時的你」這六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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