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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強:


聽好了,我要用這封信,還你一個自由。

沒錯,我知道你當上了殺手,也知道你給組織植入了毒牙。

我告訴你吧,你的毒牙在舌頭裡。解除毒牙的方法很簡單:咬破舌頭,然後找個人用口把毒血全部吸出來。



中了毒牙後,死之前,人會有十秒鐘清醒。這十秒,是說話的好機會呢。

方法簡單,實行卻難。難就難在,到哪裡找一個願意為你死的人?

於是,我替你找好了。你的契妹,陳𩓙芝。你可能不知道,她一直還愛著你。她一直待在我身邊,為的是你,你們別以為我不知道。而我對她百般刁難虐待,她都是笑盈盈的待我好,這自然也是為了你。

這女人,患上了婦科癌症,已經是晚期。她一直積極地接受治療,一直撐著,比我想像中硬氣。可是,人終究難敵天意,她到頭來,還是活不長了。

我對她說了你的事,問她願不願意為你而死。她的答案竟然是:求之不得。



我沒有告訴她具體方法,一切由你決定。你要她因癌症,受盡痛苦而死,而你一生被組織控制著;還是,她為你而死個痛快,而你可以重獲自由?

當她中了毒牙之血,還有十秒清醒,你就對她說句「我愛你」吧。

希望你看這封信,是在一個合適的時候。你應該已經殺死犀牛和竹節蟲。組織裡除了這兩個人,再沒有人是你對手。即使組織裡全部殺手都找上你,你也應付得了。

我一生沒嘗過自由之味,希望你可以嘗一嘗。

容許我,送你的最後一件禮物:自由。




陳紫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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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信的背面,有另一個人的字跡,寫了兩句說話:
「陳小姐答應我,讓我為你而死。也許,這是我最好的歸宿。」

我認得這是阿芝的字跡。

原來,半年前,阿芝在機場咬我一口,捅我一刀,為的是救我。

她大概猜到,我找她這麼急,是因為身邊有組織的人在。於是她才故意捅我一刀,掩飾我舌頭傷勢,也營造一個她情殺然後自殺的假象。

而換來的,是我一揮手把她推開,然後狠狠的瞪了一眼。半句話都沒跟她說。



但至少她很清楚自己為何而活,為誰而死。

孔雀魚愛著我,阿芝也愛著我。我和孔雀魚至少也過了半年幸福的日子。但阿芝,非但沒有過上甚麼好日子,我連跟她好好坐下聊天的機會,都沒有。自紫瑩死後,我只見了她四次:在喪禮上有其他賓客在,在她家裡我急著要離開,在機場上我一心只想送信,最後在機場上她已油盡燈枯。

想到這裡,不禁嘆了口氣。


我舌頭給咬破後,又怎跟阿芝說話?你是要我這契妹含恨而終吧。我想像著阿芝睜著眼睛,等著我說那句話;而我滿口鮮血,用盡氣力卻說不出話來。

「紫瑩,看來你把阿芝恨透了。要她死,還要她死不瞑目。」我不覺間,竟把信折成了一隻蟋蟀。我把這紙蟋蟀,放回月餅盒裡。

別了小樹子,離開老地方。在深夜裡,我開著車回家。

這一段路上,我心情竟是舒暢之極,甚至是近八年來最輕省。因為我已經重獲自由。



「紫瑩待我總算不錯,臨死前還要挖空心思,還我一個自由。」

那晚我回到家,睡了一覺前所未有的安穩。


第二天醒過來,我踱到村口士多,吃了個餐蛋麵做午餐。吃飽後回到家中,看著書。

那天黃昏,我在天台抽著煙。

其實,紫瑩留下的信,很多事都沒解釋過。

她埋在老地方的信,是讓我擺脫組織的控制,重獲自由。但她透過孔雀魚給我的信,卻是讓我順著組織的意思,到別的地去開展新的生活。

這不是很矛盾嗎?



我想了又想,只有一個可能性。

這兩封信,她預計我只會看到一封。

記得當時,我從老地方找到她的第二封遺書,叫我幫她做三件事:紋身、送信、去日本。從那封信起,她計算出我的未來有兩個可能性

可能性一:我依著她意思去送信,送了一兩封就覺得不對勁,於是就看了那封「給疑惑時的你」。在這可能性裡,我會重獲自由。

可能性二:我依著她意思去送信,一直把信送完,還殺了李青博、君田智等人。組織以為我叛變了,她就讓我看那封「給累透了的你」。在這可能性裡,我會和孔雀魚一起生活下去。

無論哪一個可能性,她都是為我好的。只是天意弄人,我誤打誤撞,最後兩封信都看過了。

天色又暗了點,我點了另一根煙,繼續吞吐煙圈,

原本,我和孔雀魚在檳城生活得好好的。但那段日子裡,接二連三有殺手被殺,還用上我慣用的方法。這才令組織開始懷疑我,還下令斬草除根。最後,白白打碎了我和孔雀魚的夢。



「那就是說,有一個人,一直打著我的旗號在殺人!」

昏暗夕暉下,我看見一個人影,慢慢的向屋子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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