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怕君田珊逃走或偷襲,畢竟她的話沒說完。我泡了水,換了茶包,倒了兩杯新的熱茶,然後坐回床上。

「陳紫瑩本名叫君田瑩,是君田義的女兒。她在香港出生,香港長大。中學還未畢業,就開始幫著管理秋天藝術會。她從小被父親侵犯,但直至死前,都絕口不提。她長得貌美,身邊不少人對她傾心,包括組織的人。至於她本人會不會武,倒是無人知道。」君田珊說。

我點點頭。

「後來,她把你招到秋天藝術會來,數年後用計殺死鯉魚,讓你升任東南亞區主管。但此事之後,君田義對她不再信任,還把她推給大陸主管蛤蟆的兒子。但偏偏這時候犀牛又愛上她來了,於是把她接了過來。她像一件貨物般,給人賣來賣去。犀牛和她在一起時,百般憐愛,連自己生意都不管了,就是要她高興,可惜她最後都沒愛上他。所以,她在組織裡,搞出了不少亂子。這也是你知道的。」她說道。

我又點點頭。



「我來香港之後,跟叔叔君田智、姐陳紫瑩也就是君田瑩,三人甚是熟稔。某天姐對我說,要幫我們家報仇,還跟叔叔聊了很久,卻聊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姐說有一法子,但她要死。我和叔叔百般阻撓,但姐說自己終有一天也會被殺,倒不如好好利用自己的死,替我們做點甚麼。她說了一個計劃,其中一個核心人物就是你,李如強,也就是八爪魚。所以,她才給你寫了幾封信,然後把你灌醉,叫叔叔引你到大帽山水缸場裡,送了自己的性命。」君田珊說到這裡,嘆了一口氣。

我心中一痛,想到自己親手殺了陳紫瑩。

「你喝醉了把她殺死後,我們又等了兩年,一來等待時機成熟,二來也讓你淡忘喝醉的事。兩年過去了,我和叔叔知道機會來了,才把她的死訊發放出去,讓你的舊情人找上了你。而姐給你寫的幾封信,是一早寫好,藏在不同地方。

原本我懷疑著,我甚麼時候喝醉過?原來是陳紫瑩死前兩年,時間上也隱隱吻合。

「給你的第一封信,讓你到喪禮重遇舊情人,也引你到第二封信的地方。」君田珊說。



我想起阿芝,原來她只是陳紫瑩的一隻棋子。

「她深懂你的性格,不論強迫硬索,還是軟語相求,你都未必肯幫忙。所以要你做的事,唯有引導你自己去找。那幾封信,就是這個意思。」她說。

我暗嘆一口氣,其實她說得一點不錯。

「第二封信,讓你紋個身、送幾封信,也讓你殺幾個人。

紋身一來是為了後來殺佐佐志平舖路。一個紋有二率會標誌的人,才會令山口組明白,我們不是好欺負的,這才是真正的『報仇』。二來,也是讓你把紋身師殺死。他也是我們的殺手。可是,想不到你竟沒殺他,最後還是我出手殺了他。



接著是胡一良,他是蛤蟆的兒子。姐跟他在一起時,已經想把他一刀殺了。表姐知他好勝,所以教他下象棋,還教他一招『事急馬行田』,為日後你殺他埋好伏線。所以,她讓你們來個象棋對奕,讓他激怒你被你殺了。可是,你竟然也沒殺他,還是我後來出手殺了。

至於叔叔,也就是你遇上我的那天,送信是為了讓你重演一次,用刀跟我叔叔打架。否則,以你自負的性子,就算看到那條『殺我的人』的片段,怎會相信自己使刀打不過我叔叔,會失手刺中表姐?而那天,叔叔看見你的身手,看見你有情有義,又看到你肩膀上的紋身,想了很久,最後決定捨命救你。這大概是姐沒料到的。

而給你舊情人的信,是讓她繼續愛你。很久以前,表姐已知她對你一往情深,大可以做解除你毒牙的犧牲品。所以,表姐, 才留她在身邊這麼久。

最後是犀牛。堂姐知道,自己的死會對他造成極大打擊。而去世前,堂姐常常對他說,會有一個比犀牛更愛自己的人,會找上他。犀牛不信,卻為這句話傷心了很久。你送信過去,跟他到富士山,最後他把事情理料好,把該還給你的還給你後,自殺了。

堂姐在去世前,跟首領,也就是她父親說,想讓你殺那『佐佐志平』。首領知道這是讓你送死,而你對組織還有價值,他當然不肯。於是堂姐跟他說,那麼如果有天,八爪魚犯了大錯,組織要處死,就可以先借你殺佐佐志平,然後再利用山口組殺你。這話君田義一直記在心裡。

原本的計劃是,你送信給胡一良和紋身師時,順道殺掉二人。即使你只殺了一人,組織都會認為你叛變了,也就會推你送死去。可是,你竟然忍手沒開殺戎。於是,我出手殺了紋身師,嫁禍給你。於是組織下令讓你殺佐佐志平。

所以,你在沖繩替我們報了仇。

雖是如此,首領君田義對你也甚看好。他說,如果你真的殺了佐佐志平,就是為我們君田一家報了大仇。那麼,你殺紋身師一事,也就算了吧。



而叔叔說,這本是他的責任。而你重情重義,他不想犧牲你性命。於是他來救你,也將我交給你照顧。叔叔還說,你是他最後一個好朋友。

這是第二封信。堂姐早料到這一切。」君田珊說。

我順著她的話,一直把事情想了一遍。沒錯,一切都在陳紫瑩意料之中。

「你知道,我叔叔在殺鯉魚時,也給他一掌印在胸口打傷了。此後每逢打鬥得激烈,他胸口就痛起來,必須休息好一會兒,有時候更要吃粒藥丸。醫生說,他心臟的管狀動脈三條撕裂了兩條,治不了也動不得手術。仗著原本體魄強健,他才捱得下去。可是,劇烈打鬥是不成的了。」君田珊說。

「遇上他的那天,若不是他心絞痛起來,我定是要輸了。」我說道。

「沒錯。那天叔叔見了你,常常暗自可惜。他說如果自己身上沒帶傷,跟你二人合力,定可殺死佐佐志平而全身而退。可惜,跟你交手遲了兩年。」君田珊說得難過,定是想起叔叔了。


「那麼,第三封信呢?你的寶貝堂姐又要怎麼作弄我了?」我問道,語帶嘲諷。



「我不知道。」君田珊答。

「君田珊,你知道甚麼最好全部告訴我。否則我一個不高興,一繩子就把你勒死了。」我說得深沉,可不是開玩笑的。

「唉,強哥哥,你和我都知道,我堂姐城府甚深。第三和第四封信寫的甚麼,堂姐沒告訴我。總之,堂姐把事情告訴了我個大概,然後讓我在她死後做幾件事。你要聽嗎?」君田珊說。

「說吧。」我答得簡短。

「堂姐死後,我一直跟在叔叔身邊。等了兩年多,終於你找上門來,跟叔叔打了一場,然後又走了。原本的計劃是:竹節蟲退隱後,你就會負責訓練組織的新人。在合適時機,叔叔介紹了一個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女生進組織,讓你訓練她,也就是原本的『蝴蝶』。那天我在日本偷看了你電話訊息,知道了你們約會時間和地點,於是就早半小時到達那酒店房間,一刀殺了她,把她屍體拋到街上,再冒了她身份跟你相認。」君田珊說。

「所以,組織就認為我殺了蝴蝶,又對我不信任起來了。」我說道,心裡有種恍然大悟。

「對,那真正的蝴蝶,只是一隻送死的棋子。」她接口道。



「你跟紫瑩果然是兩姊妹。」我鼻中一哼。

「對。除了殺蝴蝶,組織一定將犀牛和我叔叔的死,都歸咎於你。那天你在京都離我而去,要回香港去,我已經知你死路一條。組織不會放過你的。可是不知如何,你竟逃得掉,還活到了今天。強哥哥,究竟你是怎樣逃脫的?」君田珊問。

我瞧她神色,應該是真心不知情。可能她的親愛堂姐,當真沒把一切告訴她。

「那天我回到香港,就被組織急召。但組織對我下的不是格殺令,而是流放令。原來你堂姐陳紫瑩寫了一封信,給了我的聯絡人,在組織對我動殺機時,呈上去給首領看。那信我沒看過,但内容大概是說:陳紫瑩用組織之名,利用我殺幾個人,而我其實全不知情。所以,求首領放我一條生路,把我流放算了。於是,我和我聯絡人成了夫妻,一同到了馬來西亞,打算從此與世無爭。」我幽幽的說。

「原來如此。這也很合理,犀牛、胡一良、紋身師都跟堂姐有著情愛糾紛。而我叔叔捨命殺佐佐志平,君田義就算不知道,也能猜得到。所以,組織相信你是受了堂姐利用,決定不殺你。那麼,為什麼你後來又捲進這戰爭裡?」君田珊問。

我怒從心起,瞪了君田珊一眼,才說:「因為你。」

「因為我假冒你殺人?」她問。

「沒錯。我在馬來西亞時,組織相繼有殺手上吊自盡。上吊自盡是我的招牌方法,組織自然懷疑到我頭上了。雖然我明明每天在檳城的屋子裡,但你知道組織的做事方法,寧枉莫緃。而取我性命猶如殺一螻蟻。君田珊,為什麼你要陷害我?」我答道。



君田珊瞧了我一眼,眼裡也沒甚麼懼意。

「我堂姐有一個清單,列出了她想殺的人。堂姐說,你是第一個看過的。」君田珊說。

「我看過的?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我苦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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