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田珊在密室裡,看著這一切。

在萬千發子彈齊發之際,她掩著臉大哭起來。

「堂哥!為什麼會這樣的?」她嗚咽著說,聲音在這小小密室裡,份外響亮。

「你剛才叫我甚麼?」我揭開茶几下的木板,探出頭來,朝她問道。

「呀!鬼呀!」她嚇得大聲吆喝,卻不忘給我來一記腳刀,左刀猛朝我太陽穴踢去。



我右手一撥,輕輕巧巧地格開了,隨即身子一跳,從茶几下跳上地板。

「你是人還是鬼?」君田珊背靠著牆壁,輕聲問道。

「我會蠢得主動送死嗎?死的只是個替身。你下車後不久,我也下車了。我早就抄另一條路,到了地下密室。」我說道。

「強哥哥,嚇死我了!」君田珊撲進我懷裡,緊緊摟著。我輕拍著她背脊。

正所謂狡兔三窟。這裡挖了好幾個相連的密室,每個都有很多屏幕,看到監視器的畫面。而君田姍的密室,亦被我身處的密室監視著。



所以,聽到她的一句「堂哥」,我就要揪她出來問個明白。

「你剛我喊我『堂哥』嗎?」我低聲問。

一聽到這話,她恍惚整個冷卻掉,緩緩的放開了我,退後了三步,背脊又靠回牆上。

「我胡亂說說而已。」她緩緩說道,語氣卻一點也不輕鬆。

「你猜我信不信?」我右手已拿繩在手。



忽爾眼前一花,一發銀色的小飛鏢已在眼前。我繩子不及揮出,唯有身子急往左閃。接著又有兩發飛鏢,向我頭、胸打來。這次我已有準備,繩子一揮擋開了。

忽爾右大腿一下劇痛,低頭一看,已插著一發銀晃晃的飛鏢。鏢上有二率會的圖騰。

原來她故意打三發慢鏢,令我以為她的鏢沒甚麼,然後一發快鏢,就傷了我。

「原來是她!這君田珊,竟藏著這一手絕技。」我暗道。

她飛鏢上的功夫,比她劍術強得多了。

一抬頭,君田珊已從秘道出了去。

我忙跟著追出,從密室往上急躍回到小屋裡。只是,右腿負了傷,已是追她不上。

我勉力追出樹林,她已走遠,只留下一句話:


「堂姐說過,明年元旦自有分曉。」


眼見她已走遠,我已是追趕不上。

反而是她的一句「明年元旦自有分曉」,讓我聽胡塗了。難道我真是她堂哥?我父親是強姦紫瑩和孔雀魚的君田義?還是捨命救我的君田智?還是君田家還另有一個兄弟?

莫非君田智知道我是他親生兒子,所以才犧牲自己來救我?但以他年紀,只比我大十餘歲,如何做我老爸?但其實又不是沒可能的。

君田珊走後,我在茅屋裡住了兩個星期,直至腿上傷勢大致痊癒了。這陣子,新聞都在報導我那工廠大廈。泰拳手站出來領功,說一切都是一個行動,為了消滅黑市殺手,令大馬更安全。

當然,我雇用所有狙擊手和槍手,都沒被處死。軍警也是零傷亡。整個行動裡,除了我替身外,死的都是殺手,包括蛤蟆。

我把茅屋一把火燒了後,開著一輛摩托車,在檳城的公路上奔馳著。



曾經,這是我最喜歡的城市。我在這裡,也曾經有過一段幸福的日子。可是,都過去了。

奔馳了好一陣子,終於來到這一座監獄。這監獄有道三米高的圍牆,圍牆上有通著電的鋒利鐵絲。裡面是一個三層高的屋子,也就是牢房所在地。

我先前已在這附近,觀察過幾天,熟悉了獄警的作息。這一晚,是劫獄救人的好機會。

把摩托車停在圍牆旁邊後,我拋了一條帶勾麻繩,拋越了高牆後,穩穩地勾在另一邊的牆身上。我戴了一雙加厚的皮手套,沿繩上攀上了牆頂後,才慢條斯理的拉開鐵絲。有些纏得緊了,要用鐵剪來剪。弄了好一陣子,才清理好一條路出來。

一躍而下,進了監獄範圍。

現在時間是凌晨三點四十五分,剛好是獄警換班。於是,我輕輕巧巧的,就上了二樓,找到了我的目標。

「碰碰碰」的,我輕輕㪣了牢房的房門三下。

「你是梁達仁的兒子嗎?」我問道。



「是的,我叫梁文進。你終於來了嗎?」他迷迷糊糊的答道。

「沒錯。你爸爸讓我來救你。你跟著我吧。」我說著,用百合鑰把牢房房門打開。

他一臉疲憊,我左手拉住他的手。一路往外走去,獄警看見我,都裝作看不見。這當然是軍警做了手腳。

到了圍牆下,我讓他先沿著繩子爬出去,我再跟在後面。他身手也敏捷,後快地,我們就出去了。我開動摩托車,載著他一路奔馳,到了山上一個叫做「極樂寺」的地方,我們才下車。

「這裡有一本新護照,一張信用卡,密碼是123456。你住在這裡幾天,風聲緩了點才走吧。」我把一個公文袋塞了給他,指了指那極樂寺。

「謝謝。我爸會來看我嗎?」他問道。

「你爸死了。」我答道。



他一愕然,才問道:「他怎死的?」

「給軍隊亂槍射死。」我如實答道。

「為什麼?」他又問。

「為了救你。」我冷冷的說,目光如電地瞧了他一眼。

我不再埋他,騎了摩托車就下山了。天快亮時,我又回到了檳城熱鬧的壁畫裡。

「好了,在我離開這個城市之前,還有最後一件事要做。」


我回到跟孔雀魚生活在一起的那屋子去。當日一場大火,把整間屋子燒得剩下鋼筋和水泥。來回走了一趟,莫說是孔雀魚屍骨,連一把灰土都找不到了。在外面草叢找了兩天,想要找回她留下的「重光孤兒院」的小本子,也是找不到。

最後,我坐在屋子的殘骸中,靜靜的看了一個日落。

「其實這裡是很美的。」我拿了一堆紙蟋蟀,一把撒出,隨風落在大片草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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