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阿泰,你黎咗啦?」

「係啊阿琳!」

這天我又去了做義工,不知道是否電台工作做多了,很多去關心一下社區不同的人和事。

「你都成兩個月冇黎啦喎!」

「忙啊嘛,而家得閒咪黎幫下手囉。」



「忙得去邊啊你!罰你啊,呢到係今日嘅物資,將佢地兩樣嘢為之一袋包起佢。」

「好啊!」

這女孩的魅力真的很攝人,其實我們久不久也有聯絡一下,每次看見她不知為什麼心情都很輕鬆,很自由自在。

「係呢,上次介紹俾你地嘅女仔,佢做成點啊?」

「你講阿彤?」



不知你們是否記得誰是阿彤?就是家裏做殯儀的那個。

在我第一次幫阿琳她們做義工時,我曾拜託阿強幫忙,透過Sally聯絡,介紹阿彤進入這義工團體。

「佢好幫得手啊,開頭見佢黎到一句聲都冇出到,原來個人其實可以好開朗。」

「佢係之前打黎嘅其中一個聽眾,之前發生咗啲事先搞到個人咁唔開心,所以我先想你地幫手開解下佢。」

「聽眾炸喎,需要做到咁?」



「好多人都有問過我呢個問題,我覺得..係有需要。少一個人喺灰暗嘅世界走出黎,社會就會少一份戾氣。

唔好計較你幫到幾多人,幫得一個..得一個。」

「你都幾好人架喎。」

「幫到人咪幫囉。」

「真係咁簡單?」

「阿琳,有冇嘢需要幫手..咦,呢位係..?」一個女孩笑容滿臉地跑過來。

「哈哈,你地識架喎。」阿琳笑說。

我曾幻想當我們會面時的情景該是怎樣..但這一刻,腦海卻空白了起來。



我尷尬地笑了一笑,遞出了手。

「阿彤你好!」

「你好..太子哥!」她也遞出了手,跟我握了一握。

她面上露出了笑容,卻伴隨著一點點的淚水。

「真係..好多謝你啊!」她說。

「唔好咁講啦,我話想見到個快樂嘅阿彤係咪?我今日見到喇。」

「我..我都唔知講咩好,當初收到sally姐姐嘅電話,我都拒絕咗你地嘅好意。



我仲懷疑係咪詐騙電話。

但估唔到強哥同琳姐姐逐間殯儀鋪去搵我出黎,係咁遊說我黎呢到..」

「哈哈,好彩你鋪頭喺紅磡炸,如果唔係真係有排搵。」阿琳說。

「唔該曬。」我暗地裏跟她說。

聽到阿彤叫著琳姐姐、強哥的稱呼,想必他們已與阿彤相處得很好,令阿彤對他們產生一份信任。

「總之我就好多謝你地。」說罷她對著我們微微的鞠了一個躬。

不知道為什麼,一份感動湧上心頭。

看著她今天的笑容和開朗,我想我當初所做的大概也沒有錯。



「唔好咁講啦,你幫手派啲物資俾其他義工先啦。」阿強突然出現說。

「好!」

「嘩,你喺邊到彈出黎?」阿彤走後我問。

「搞掂電台啲嘢咪過黎,你估好似你咁唔洗做節目就真係唔洗做啊?我好忙架!」

「啦,都話你忙唔到去邊架啦!」阿琳也有挖苦我。

「你兩條友..」

「想食咩?」活動完結了後,我和阿琳吃晚飯。



「車仔麵!突然想食!」她說。

「好啊!」

會吃車仔麵的女生大概很稀有了吧!

「話說呢,我覺得生活..好大壓力。」她突然說。

「噢,睇唔出原來你有咁嘅感覺。」

「做咩啊?俾我咁陽光嘅外表呃到呢。」

「都係,我以為你係啲好樂觀豁達嘅人。」

「哈哈,咁我又唔否認呢樣嘢,只不過好多時都係身不由己,唔係你樂觀就可以解決問題。」



「有咩嘢令到你有咁嘅諗法?」

「我覺得係因為『將就』兩個字。」

「嗯?李榮浩?」我腦中只想起這首歌。

「唔係啦,係真係『將就』。唔係淨係自己,睇見身邊嘅人都係咁就覺得好辛苦。」

「但係有時都唔知將就係為咗啲咩。」我說。

「啱啊,其實我係一個好憎俾任何人和事約束自己嘅人。

   有冇聽過一種叫Freelance嘅行業?」

「有,自由工作者啊嘛,呢個時代都幾普及。好多人都係做緊呢行。」

「冇錯,我就係做緊呢一行,係設計果方面。呢行工作地點彈性,人工又唔差,發揮空間又大,好多人都會好羨慕呢種咁彈性嘅職業。

我開頭都係咁諗,但原來佢標榜住嘅自由,先令佢成為最被動嘅一個行業。」

「真係?估唔到喎。」

「呢一行同娛樂圈其實好似,並唔係因為呢一行好複雜,而係你可以好似一個一線明星咁,當紅果陣一個工作接住一個工作。但係如果你一停,就好容易俾第二啲人取代,你可能從此就一沉百踩。」

「所以呢行係一個手停口停嘅職業,即使你只係做一個文員,你鐘意揀hea做又好,俾心機做都好,都至少有份底薪,但你一停就咩都冇?」我問。

「係。我試過真係冇咩人搵,去睇下有冇job果陣,仲試過俾人壓價。果陣我喺到諗,點解要咁屈就自己?呢啲真係想要嘅生活?

我成日諗,將就下啦,將就下啦,想玩都要有錢。」

現實就是那麼喜歡開玩笑,你愈渴望自由,卻偏要弄一個更大的籠子把你困著。

一心希望能不受死板的辦公生活約束,以為能比一般人有更多的時間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

豈料別人在忙碌時,她在忙。

別人放了工,能夠放鬆一下,她仍然忙得不可開交。

工作時間彈性只是一個動聽的說法,真實的是你永遠沒有下班時間,超時還不可以補薪。

其實這也是現今都市人的一廂情願。

「而家好多人都唔鐘意以前果種好傳統嘅生活,係要擺脫呢種咁古板嘅生活模式。  

佢地唔鐘意番朝九晚五,與其受人氣不如自己做工作皇帝。成日希望自主,掌控自己嘅工作。

但到頭來自己連時間都掌握唔到,仲更加要向生活將就。」

想不到阿琳思想也挺成熟,她比一般年紀相若的女孩想東西更加透徹。

「其實咩先叫生活呢?」她不禁問。

說真的,我也不太懂。

每天三餐能溫飽,能有屋住,有足夠金錢花費。這種就叫生活?

或許我們也搞混了「生活」與「生存」。

「或者我地有時為咗過一啲我地理想嘅生活而去拼搏,結果犧牲咗啲享受生活嘅時間。」對她的問題還是一知半解的我,只有這樣說。

「咁如果連自己嘅未來都犧牲埋呢?」

「嗯?」她好像有其他東西想說。

「我有一個朋友,佢好崇尚愛情。好聽啲講佢係一個浪漫主義者,難聽啲其實係一個盲目為愛情付出嘅傻婆。」

「又係果啲肯為愛嘅人改變一切。」我說。

「明明自己對海鮮敏感,都肯同男朋友走入屯門食。」

「嘩,嚴重起上黎會死架喎。」

「明明好憎食榴槤,格硬忍住臭都要克服。」

「果個男仔真係好到值得佢咁做?」我可不這麼認為。

「『我其實好辛苦,但我真係好鐘意佢』,佢咁樣同我講。」

二十多歲是人的黃金時期,是最能認識自己的階段。可惜有些人為了愛情屈就自己,改變自己本性。

「你朋友真係好傻,咁樣黎縮細自己,放大眼前嘅感情。最後都忘記咗自己原本係點。」

「估唔到你同我諗法一樣。我一向覺得一段啱嘅感情係一段修行。唔係勉強將自己變做對方理想嘅對象。而應該係努力將自己變成自己心目中最完美嘅人。」

這一晚,我認識了一位跟我一樣「愛自己」的人,其實我們不是自我中心。我們願意改變,但每一次改變都是為了善待自己,令自己成長。

做我們這一行很有樂趣。道相同的,會談得異常痛快;道不同的,一輪的爭拗也是獲益良多。

「我諗我地一直搞錯咗個概念。」我說。

「何以見得呢?」

「將就只係勉強適應,而屈就係降低埋自己身份嘅做法。你同果個朋友果啲係叫屈就而唔係將就。」

「邊樣都好,我覺得都係綑綁自己嘅做法。」

「唔怪得你咁鐘意做義工。」我說。

「點解咁講啊?」

「做得義工都係自願性質,唔會有人勉強或者唔想但去做義工。」

「啱啊,每一次服務我都覺得好好玩,每個義工都係由心而發。」

「係呢,話說點解你會想做DJ?」下了單後,她突然問。

「讀書果陣囉,果陣要考會考同A-Level,要去自修室溫書。搭車番屋企果陣個司機播住啲電台節目,又覺得幾好聽。

慢慢每晚一得閒就會拎起部收音機黎聽。果陣啲電台好多嘢聽架,唔同台都會有啲廣播劇,會請啲大明星去配音,而且啲劇情好多都好吸引。

最普遍梗係啲人打上去傾訴啦。有啲節目打上去嘅講啲嘢就凝重啲,有啲就輕鬆啲。

到我果日考聆聽,聽住果個電台幫考生打氣嘅加油站,聽住佢地播住果啲勵志歌,真係令自己放鬆咗好多,點知最後自己反而做個深夜節目。

我聽嘅其中一個節目,個主持人係咁鼓勵別人,好正面。唔知點解令我萌生咗個念頭:如果我都可以咁樣鼓勵人就好。」

「你今日都做到啦。」她說。

「梗係仲未啦,我做嘅嘢根本好微不足道。」

「好多嘢你覺得好渺小,但係背後嘅意義足以將人拯救於水深火熱。」

「咁誇張?」

「信我冇錯架啦。」

但其實我倒沒有想太多每一次能幫助到受助的人多少,只希望自己能為他們帶來一丁點好的改變。

可惜,這晚的電話倒令我有點愛莫能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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