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們的中三已走到尾聲,洛芷邊回憶着那些使人微笑的瞬間,邊看着成績表苦惱。他定毫不猶豫選理科,她若想跟他同班,定是要跟着他的,然而現實往往沒那樣美好。她理科就只有生物比較沒那麼慘不忍睹,她盲目選理科一定會被所有人嘲笑她腦袋進水了。任是父母平日怎麼縱容她,她也不敢這樣賭一場。

林穎言經過客廳倒水瞥見洛芷的身影,一點也不驚訝,早已習慣了這個小麻煩。他邊走回房間邊問:「妳是不是數學又不會做了,這一課明明很簡單。」

他隨手從書桌上抽出一張廢紙,又翻開數學書問她哪一題不懂,後背卻久久沒傳來聲音。他皺眉看着她:「害羞什麼,妳笨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平日不是最喜歡打擾我的嗎?我很忙的。」

洛芷馬上出言反駁:「你才笨,那天老師問的是大題,我當然不懂。我不是要問功課的。」

良久,洛芷傳來蚊子般的聲音:「你一定讀理科吧……」



林穎言這才明白她扭扭捏捏的原因。洛芷的成績算不上太好,絕大部分人都會直接說讀文科就好了。然而文科並不只是把課本通通背下來就可以滿分的,甚至如她此等懶人,文科不過是包着糖衣的理科罷了。

「妳的前程我管不了那麼多,但理科我可以繼續幫妳。」

身邊的人自是不明白她的決定,連老師也有點困惑,但洛芷每每想起那天晚上的話,她便充滿了力量。反正她有林穎言作靠山,就算課上聽不懂也沒關係的。人生又有多少個能讓人壓上全部去賭一場的機會?她天生與優秀無緣,只要能跟在他身後,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雖然林穎言聲稱她的前程與他無關,但他還是把洛芷拽到他家中,每天晚上堅持要洛芷在他面前做題一小時。她是喜歡他的,恨不得天天對着他花痴,但卻忘掉了他也有面目猙獰的一面。

洛芷趴在桌上呻吟:「我今天在學校真的有做練習的,你看!」還把密密麻麻的算草遞到他面前晃動。



林穎言一把攥過那算草:「我不管,反正妳今天沒在我面前做題。」

洛芷撇了撇嘴,只怪自己當時沒三思後行,只好埋頭苦幹。然而她餘光卻瞥到林穎言看的不是教科書,嘗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殺他一個措手不及,卻被林穎言捷足先登,一把捉住了她正伸向他漫畫的手。

「痛痛痛痛痛,林穎言你有病啊這麼大力!」

「讓妳不乖乖做題。」

「是你先不温習的!」



「我那能跟妳比嗎?我免費替妳補習還嫌三嫌四,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我教他們。」

這倒是事實,課後有人問他功課也是常有的事,然而教他們與否卻取決於他的心情,可惜他絕大多數日子都不是好心情。想到這裡,洛芷不禁甜甜的笑了。女孩都喜歡享有特別待遇,即使那是她們的一廂情願。

在滿天星辰的夜裡,一男一女並肩坐在細小的書桌前挑燈,靜靜地各自在做自己的事,與外界分出兩個世界來。偶然女孩把手上的書推至男孩面前,男孩便會替她講解,不時夾雜數句奚落,但女孩卻毫無怨言,如是又度過一個平靜的晚上。

公開試這巨大的陰霾壓抑着青春該有的噪動,高中生活是鋪天蓋地的白紙黑字,淚水與血汗交織成盛大的命運交響曲。洛芷偷偷一瞥身旁的男孩,不禁莞爾。在沉重的黑白默片中,除了指頭殘留着對紙張的憶記,還有手肘不時傳來温熱的觸感,沖淡了使人喘不過氣來的壓力。

「妳是不是不走神會死?」

然而現實是容不下半個夢想的,洛芷剛生出一丁點幸福感,馬上就被林穎言的冷言冷語澆掉。洛芷開始不明白,到底是什麼驅使她一直不放棄這個人。

她語塞,只好繼續埋頭苦幹。

如是者過了一個學期,向來只有三分鐘熱度的洛芷竟然堅持每天温習了大半年,她不禁驚歎於愛情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