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的傷春悲秋情懷很快就被畢業旅行帶來的喜悅覆蓋掉。

因為近鄰的關係,她家跟林穎言家一直有來往,便決定兩家一起去旅行。洛芷每天想的就是旅行到底着裙子還是短褲,哪條裙子比較淑女,哪件上衣又比較活潑。

他們是年輕人,父母貼心地考慮到也許他們會有自己想去的地方,又對他們倆有信心,覺得青梅竹馬是世上最安全的男女組合,便放心讓他們自由活動。
洛芷做夢也沒想過她可以跟林穎言一起去旅行。

然而林穎言並不是這樣想的。她像個正值最頑皮歲月的小孩,每天也擁有無盡的精力,見到所有在異鄉的事物都覺得有趣得很,吵着嚷着也要去湊熱鬧,見到大街小巷的美食都要吃一遍,也不管是否衛生。

林穎言苦不堪言。



終於,洛芷想起自己要在林穎言面前維持並不存在的淑女形象,決心乖乖的聽從林穎言的擺佈。

到了台北,林穎言也不能免俗,慕名到十分車站。

幸好那天天氣剛剛好,洛芷的裙擺迎風飄揚。

洛芷非要在路軌上走,然而她的平衡力奇差,林穎言看不過眼她在外地仍要丟人現眼,下意識扶着她努力找平衡的手。洛芷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林穎言馬上放開她的手。失去支撐的洛芷馬上失去平衡,又回到左搖右擺的姿態。

「喂你想摔死我嗎!」




他只好忽略那些怪異的感覺,又扶着她。

那裡四處都是旅客,但他們的世界就只剩下對方,還有兩顆怦然的心。

林穎言尚在權衡哪間商店的天燈較好,洛芷早已一縷煙跑到一間商店,又抱着天燈出來。

龐大的天燈隔開了二人,林穎言毫不猶豫地寫下了旗開得勝的心願,而洛芷磨磨蹭蹭,總是三心兩意,但天燈的位置有限,又不願展露於林穎言面前,不願他嘲笑她幼稚。



「妳慢死了!」

「你煩死了!」

她這才大筆一揮,在天燈上留下稚嫩的筆跡。

雖然天尚未黑透,但天燈搖拽着升至上天,不知為什麼,洛芷有種被觸動到的感覺。

他們的願望一定會成真的。

沒有了天燈,餘下他們二人面面相覷。他們二人從未有過如此漫長的對視,洛芷耳根瞬間紅了起來。林穎言像是着了鬼,神差鬼使地上前,俯身向她,吻下去。

然而洛芷好像突然清醒過來,一把推開了林穎言。

「你……你瘋了嗎!」



她只覺尷尬極了,手腳不知往哪裡放,時而撥弄髮梢,時而整理衣裳。

她是很喜歡林穎言,不知不覺間,她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五年了,那習慣早已融入體內,骨肉不離。她以為他們會繼續這樣下去,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她,一驚之下把他推開。她既是懊悔,卻又迷惘得很;到底那份深入骨髓的喜歡是習慣,還是她真的離不開他了。

林穎言的情緒管理能力比洛芷好多了,一刻鐘便整理好神情。他的情緒波伏沒洛芷那樣誇張,只是心仍砰砰地跳得厲害。

其實上那只是一時的意亂情迷,滿天的盛載的小心願,人來人往間的四目交投一時亂了他心神。她這麼笨,他才不要帶着一個小孩。

一路上,洛芷都三魂不見七魄,在人潮湧湧的街頭屢屢撞到別人。

「對不起對不起」,神志清醒的林穎言只好不斷替她道歉。

難得他們清靜了一路,林穎言發現他竟然習慣了洛芷的噪音污染。他心生不妙。



習慣而生的感情大概是世上最奇妙的產物;明明他一直嫌厭她太煩,偏偏他們父母把他們綁在一起。久而久之,他看不過眼她的笨,親手為他們的命運打了一個結。

回香港後數日,林穎言終於動手解開那個結,把不情不願的洛芷拽離她的溫柔鄉。

「我人在地上嗎?」自那天起,他們再也沒有對視過。

「那天的事我很抱歉,我承認我那天只是一時意亂情迷,事後我也回想很多,所以今天叫妳出來,我想告訴妳,那也是真情流露。」

林穎言很不願意承認他竟然栽在這笨蛋手上,但原來當他如老父親般把她從泥潭裡拔出的同時,她也一點一點,打開了他的心窗。

他素來是個沒有喜怒哀樂的怪人,所有人都與他隔着幾分疏離,洛芷卻肆無忌憚向他靠近,三番四次惹得他無可奈何,像小孩般在街上追逐,漸漸釋放他封存甚久的情感。

他心漏了一拍。

「妳不用給我答案」,他頓了頓,「只是妳能別一副我把妳吃掉的樣子行嗎,我媽天天在問發生什麼事了。」



「難道不是嗎……」洛芷喃喃自語。

「妳別以為我真捨不得欺負妳。」

洛芷欲哭無淚,感覺自己替自己挖了個坑。

其實她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明明做夢也盼着有一天他能回首看看她,但一切又來得如此突然,那不再只是她一個人的事。

不過有人待她好,她乖乖接受就是了,林穎言虧欠她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