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了今晚回家再見的母女二人,母親繼續工作,女兒則隨我回去收拾東西。

「今晚我就要走。」她道。

「嗯。」這是當然。

她坐上琴椅,開始練習。

這次,她練了很久,很久,久得連旁觀的我都累了。



天色已暗,她終於停下。

她拿起收拾好的背包,正要離去。

「我要走了…我會掛住你…」她的聲音從句始的小聲,變成句末的近乎沒聲。

「嗯?」我把耳朵靠近她,想聽清她說什麼。

「我會掛住你部琴架!」她臉一紅,大聲說出。



我笑了。「都話左你隨時可以黎。」

她也笑了。

「多謝你。byebye!」她笑著揮手告別。

我也微笑揮手告別。

她似乎變得更愛笑些了。



她離去後,我呆坐在沙發上。

練一下琴好了。

彈了兩個多小時吧,悶了,躺在沙發上想睡覺。

才發現,我已經不再需要睡沙發了啊。

我走回床上,蓋上了被子。

那種甜甜的香氣再次傳來,似乎在催眠著我,使我很快就睡著了。

唯一一個學生走了的第一夜,什麼特別也沒有。

沒有崇拜著我的目光看著我彈琴,沒有和我共進晚餐的人,沒有彈完每首歌都會出現的掌聲。



什麼,也沒有。
.
翌日

昨晚似乎睡得頗甜,今早一起來便精神抖擻。

如常地前往學校,倒是少有地碰見了鍾梓欣。

「嗨。」我朝她揮了揮手。

「嗨,咁啱啊。」她也朝我揮手。

「好似好少會撞到你。」我道。



「唔係丫,我幾乎日日都係呢個時間出門。」

她話音才落,我便看了看手錶。

七點二十分,在巴士站。我平常七點才起床,還會小睡五分鐘調整,難怪不曾碰到她。或許是今天精神好了,沒有睡那五分鐘,才會碰見她。

「係呢,你住邊?」我問。

「嘻!」她調皮地笑了笑。「秘密!」

才發現我問這問題似乎不大恰當,急忙繞過話題:「我都係問下姐。」

「咁緊張做咩姐,你咁呆,又唔會有咩壞心既。」她的手指放在一張小嘴處,竊笑。

「下…係咩…」再看見她的笑容,我的腦袋再次短路,說不出話。



「嗱,又呆喇!」她還在笑。

我抓了抓頭髮,笑了笑。

我在追求的,或許就是此般平常的對話吧。

上了巴士,我們一起坐,我讓她選坐窗邊還是近走道那邊,她選了後者。

陽光斜照在我臉上,我懂了。

我以無奈的表情看著她,她嘻嘻一笑,我也再追究不下去了。

說真的,倒也沒什麼關係,反倒是挺溫暖的。



她說到累了,說想小睡一下,讓我到站叫醒她。

我看向窗外,看著巴士途徑的那條路。

看著車外景物不斷隨著車的移動而遠去,我的腦海中,景物忽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奇怪的感覺。

那是難以言喻的感覺,倒真的說不出來。

不過,就像心裡出現一陣空洞感吧。

仿佛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

啊…快到站了。

我看向旁邊的鍾梓欣,拍了拍她。

她不像那個人,一叫就醒了。

…為何腦海突然出現了這樣的比較?

我不知道,或許只是很平常的,突然想起而已吧。

她揉了揉眼睛,看起來就像初醒的孩子,與外界毫無關聯,從未感受過世界的污穢,就像想像之中那使者,張著翅膀的神之使者,天使。

她揉完,發現我在看她,問:「做咩?」

我被這麼一問才在想像中驚醒過來,這次我倒是能繞回來。「冇,等你落車姐。」

「唔好催我啦,我唔催得架!」她還撥了撥頭髮,才站起來。

是我的錯覺嗎…我似乎看到前面有個長得頗為猥瑣的大叔轉過頭來…

算了,與我無關。
.
放學後

「我想去一去學會。」我向李樂怡說,實際則是問她要不要一起去。

「你去做咩?唔係夠人喇咩聖誕?」她側頭,雙目強行與低著頭的我的眼睛接上。

「我咪去……我去…我…」我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我不知道。

就像是潛意識當中,有著我要去這個訊息。

「算啦,你有你理由,一齊去囉。」她道。

她一路上還跟幾個朋友聊了幾句,我也不認識她們,便自己走著。她也沒有特意加快腳步跟上我。

因此,我先開了4F的班房門,一開門便看見在盯著門看的Angela。

只見她頂著一雙熊貓眼,她的目光本來已經令人感到詭異,加上這黑眼圈,更是營造出了堪稱恐怖片的氣氛。

她一見是我,眼神頓時變得平常一般,沒有了剛才那蘊含著盼待的神緒。她本來坐在座位上,猛然站起身,把我拉到她的鄰座,拉住我的手臂,放在她桌上,頭埋下去便睡。

…這是?

一切發生得太過快了,這過程頂多也就五秒,我反應不過來。

再過五秒,李樂怡也進來了。

她一看這場景,先是愣了愣,停下了腳步,然後一聲不發地倒後走出門外。

「喂!入翻黎啦!」我大喊。

「你有興趣曬命,我冇興趣睇。」她在門外道。

「唔係你諗既咁架!」我無奈。

她才慢慢地,帶著遲疑步入課室。

「咁你可唔可以解釋下…咩料子?」她以奇怪的眼神看著我。

「ehh…」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啊。

「佢唔夠訓,用我隻手做枕頭。」經過半分鐘的整合,分析及思考,我得出這個答案。

「哦…你隻手用咩做?好訓啲?」她邊說邊提起我第二隻手,開始捏著,像是要確認我手的材質似的。

此時此刻,阿輝(之前和我討論過動漫的戴眼鏡的男孩)步入。

奇怪的是,現在的我左手被Angela當枕頭躺著,右手則被李樂怡確認著材質。

他的反應和李樂怡剛才的一樣,沒有出聲,步出了課室,走到門內目光所不能及之處。

還沒來得及澄清,我又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咦,阿輝?做咩唔入去,企係出面?」這聲音…是阿樂。

李樂怡才反應過來,把手鬆開。

我聽見阿輝似乎在門外和阿樂說了些什麼,隨後阿樂拿著玻璃瓶裝的可樂進來。

他把瓶朝桌上一敲,瓶的光滑外貌頓時變成尖銳的玻璃片。

「陳卓然!你搞Angela我冇野講,搞埋樂怡?」他拿「爆」了的樽指向我。

剛才那一敲,Angela也醒了。

這…真是大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