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深嘆口氣,「你一定以為她在開玩笑,最後會改變主意,我也以為是。但她是認真的,就在昨天,我倆只差一點就化灰了。」我把她徹夜不歸,我走到灣仔碼頭找她,差點便趕不及回到跑馬地大宅的事全告訴了他。

Andy一直平靜的臉容上,首度起了輕微變化,他揚一下眉問:「真的不是Sammi派你來的?」

我也直視著他,不閃不避。「我是瞞著她來找你的,萬一被她發現了,我大概不會好過。」我頓了半晌才說下去:「如果真的要解釋,因為她救了我一命,我做不到對她見死不救。」捫心自問,我說的每一句皆是真話。

Andy牽了一下嘴角說:「我欣賞你,你對造主很有情義。」

「不,做不到見死不救這回事,對誰都適用。」





「可是,據我觀察,在你生前,至少殺死過一個女人。」

我無從抵賴,只能說:「我相信,變成吸血鬼以後,我重拾了人性。」

他的神情顯得有點意外,重複著我的話:「變成吸血鬼後,你重拾人性?」

「做人的時候,我盡做著一些毫沒人性的事。」我有點難為情,但努力把話說完:「當上吸血鬼,對我來說,可算是一種救贖吧!」

Andy溫和地微笑一下,再看了看茶几上的信封,對我說:「好了,感謝你的通傳,不阻你休息了。」他明顯在下逐客令。





這一次來見Andy,我明知不該抱有不切實際的期望,可是,我不甘心就此離去,那等如判了Sammi死罪。我堅決把想說的話說完:「雖然,我知道你和Sammi的感情一早破裂,可是,唯一可以解開她心鎖的,在這個世上,就只有你了。」

「你的意思是,我該跟她復合?」

我順勢問他:「有這個可能嗎?」

Andy聞言,換了個比較輕鬆的坐姿,把身子窩進沙發內。他雙掌合什,想了片刻才說:「你試過很愛一個女人,最後卻對她心生厭倦沒有?」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那是由於,你跟那個女人只相處了五個月或五年,如果你對著她五十年,你們還是會生厭的。」

「那麼,我可以問,你還愛她嗎?」我很努力地游他:「就算,只剩下那麼一丁點的愛……甚至,只是愛的餘溫也好……你還愛她嗎?」

「已經不愛了。」Andy肯定地說。

「你也不再管她死活?」

「我只是再也沒有那個看管她生與死的義務了。」

我徹底失望了,緩緩地說:「我倆都是男人,男人與女人大相逕庭之處,就是男人對舊情人總有舊情,就算已經不愛了。念在舊情分上,我希望你去見見她。」

「你彷彿認定,只要我去見她一面,結果就會不同?」

「不,結果有可能一樣。」我向他保證似的說:「我只是認定,若她想得到真正的死亡,死前的最後一眼,想見到的一定是你。」




Andy臉上添上一陣冷漠,「你給了我一道難題啊。」

「求求你。」我厚著面,「請去跟她見一次面,就當作……給她餞行。」

Andy沒有理會我,逕自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三枝飛鏢,站起身慢慢走到飛鏢機擲鏢的界線前。他忽然想到了甚麼似的開口:「我一直找不到一個好對手。真想有人跟我玩一場。」他背著我說:「要是你贏了我,我答應你去見Sammi一面。」

我心裡燃起了一股希望,謹慎地說:「給我一點時間。」

他說:「珍惜你僅得一次的機會。」

我對他千多萬謝。正當我退出房間,他轉過頭向站在門口的我說:「既然來到了,去跟冬至打個招呼吧。」

「她在哪裡?」我問。

Andy說:「你怎會不知道?」然後,他把頭轉回飛鏢機那邊,擲出手中的飛鏢,連中三元。





只要我稍為集中心神,就能感應到冬至的所在地。

我推門走進男廁,在三個廁格的最後一格,我彎下身一看,只見一對男女的腳相對著,我有點不知如何是好。就在這個時候,門給打開了一半,正在吸一個男人的血的冬至,在門縫間看著我。

是的,我感應到她的同時,她當然也能感應到我。

她以不悅的聲音說:「你不要走,等我一分鐘。」

說完,她索性連門也不關,把她的獠牙再次伸入被壓在牆壁上的男人的頸側,繼續吸血。男人神情迷糊,一看就知道被幻惑了。我和她有五年不見了,我真不願意再見她的時候,是在這種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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