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姑娘,三姑娘!你作惡夢嗎?」一睜眼李奶娘就在我身邊,才驚覺已出了一身冷汗。我趕緊起來,「姨媽我無事,還有,現在姨媽叫我湖兒比較合適,我只是你失散妹妹遺下的孩子。」
 
李奶媽回過神來:「都是姨媽糊塗了。快去吃飯,已經煮好飯了。」我緩緩走向桌子拿起飯,埋頭苦吃。李奶娘和李叔叔逗着我說活,不過就只有他們的兒子劍闌回話。吃完後,我徑自走去樹林,在湖邊坐下。
 
 
 
我忘不了那天的情景
 
 
當日我如常從皇后宮中回來,竟見到爹:「爹你不是仍在上朝...」下一刻我便閉上嘴,因為我發現了不對勁,爹穿得如一個農民。堂堂宰相為何如此?此時我心中瞭然,二姐果然是宮中住,這些謀計,我以為逃得了。不過癡人說夢。我只笑說:“爹你是要出去嗎?女兒去備馬”


 
你若離我而去,我沒意見。
 
我卻不知,爹一扭頭抓著我:「湖兒不怕爹護你。」
 
甚麼?!我的五官頓時凝固啊不,爹你說笑吧!我不過是你的私生女。
 
爹轉身叫來一個女人,還往我懷裏塞一袋東西:「你現在就是李奶娘姪女,她要回鄉看兒子,自然帶上你!」我立馬明白:「那孫先生是李奶娘親戚,自然要一同前去!」我捉著爹不放,但他推開我的手:「人多招疑,快走!」
「不!爹!」不是的! 不該如此! 我不管淚涕全沾到爹的衣袖。我不管!李奶娘走上前拉開我,爹用力打我的手臂:「孫明湖清醒點,你現在走還可能有命,再不走就沒了!」
我一鬆手,李奶娘便拉起我,我不管了!我大叫大喊:「不!爹!不要!」


那日夕陽的殘光照映出爹的背影,我記得,他隱隱發抖,輕說一句:「小瑗兒,今次,我真的,去找你了。」
 
記得第一次進家門,你親熱拉著我的手,給我最大的房間。
你親自敲打王氏,這才是她真正不敢對付我的原因
你把嫡女該有和不該有的都給我。讓我在宮中行事方便。
你甚至在我生辰搭了個戲台,讓我一展才華。
我曾以為你對二姐是敬;對我只有寵
原來還有愛。
 
爹,你知道嗎?


由你將我帶走,我從此心中開始有了光,有了溫度。
 
 

可是我...明知再搭上皇後咱家危險就更大而我....

不知從那讀過的一句:仰天一笑淚光寒。我照做了。「原來你在這裏!」果然又是劍闌,看來他又沒事好做。本來就是一個尋常鄉下少年,李奶娘不敢煩我,偏偏這小子次次感受到我寒如冰霜的氣場,還次次與我說話。臭小子,你都不懂我。「別傷心,我娘可把你當作親女兒,你來之前,娘一口氣把我趕出房,要把唯二房間中的一個給你!」
只是守我爹的命令吧了
「娘每天煮你最愛吃的水煮青魚,你不知道,新鮮的魚多貴啊!」
我沒記錯爹給了李奶娘一筆錢
「娘還知道你掛心孫家,每次都會出城去打聽消息。」
出個城,順個手,而我也不是甚麼孝女:「好啦!我都知道!」說着便站了起來「哎哎哎你别走,我,就是想說
你要好好過日子!」

我要好好過日子?


對,我要好好過日子!他跟上我:「走吧,我帶你去看湖。」
「這裡有湖?」
「自然有!你不是沒見過湖?你叫明湖啊!」臭小子,你名字有劍你見過劍沒有?
算啦走就走!我跟著臭小子沿著森林緩步,他時而指着頭上禽鳥說牠們的形態慣性;時而指著下面的草木牠們的種類藥性,聽著聽著,風輕撫我既臉 哎有沙入眼!我打算用手揉,只聽到劍闌說:「別亂揉,我娘上次亂揉眼睛結果幾天都在流眼水,我幫你吹吹!」
才不...他不等我回話就撥開我的手,輕力吹著,我微微開眼,在一陣柔風下,他的眼睫很長,眼睛清澄如翠玉,原來他長得不賴啊

哎哎哎我在想甚麽?!他說:「我吹得太大力?」「啊啊啊不是!」「舒服一點?」「唔」「好,我們也快到湖邊。

湖面閃閃發亮,在耀陽亦不失色,便如一顆顆星星繡在柔順的靛藍絲綢,我總算明白,甚麼是波光粼粼。「生活在此其實不錯」我聽著劍闌,心裏有其他打算。



萬元二十四年春,小湖入城求見參軍夫人王孫明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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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會找由頭,説自己是參軍夫人貼身侍女的侄女葉明湖,帶上李奶娘,侍女便瞭然,帶我見二姐,遣散其他下人


我一見二姐先行大禮:「奴婢湖兒見過參軍夫人」再向前一靠:「恭喜二姐得償所願。」她嘴角輕撓:「你何以見得我得償所願?」「經過家變人不僅沒有消瘦,面色比往日更紅潤。想必...參軍大人就是當年宮牆下的少年。」二姐老臉一紅:「莫要胡說!」
我見下人都走清了,就不客氣坐下。「我想,你不惜危險都要入城,可不只是在參軍府謀份差事吧?」二姐知道孫家旁支和庶子被流放,妾侍和庶女(包括我的庶長姐)全被沒入官妓。
「二姐英明」
「說,咱算一家人,我盡力。」
「湖兒求姐夫協助入宫,成為賢貴妃娘娘的侍女。」
二姐隨即拿起茶杯,「二姐先别送客,我呢,心裏是向着王家,知恩圖報。」
「二姐你看得真真的,如今,天下只剩一家王氏獨大,人人道是太子生母娘家,非同凡響。不過我看,王家不過是另一個孫家、紀家、吳家、上官家。」
二姐繼續喝茶
「李奶娘告訴我,太子親旨收拾了寧波布坊,之前澄月樓遇上財困,二姐應該知道...」
「好我知道,倒難為你在鄉下打聽出如此多。」
二姐放下茶杯,定晴看我,我一把勁說:「多個人多個幫手,宮內新人,有點後繼無力。連鄉下人都知道,當今聖上只沉迷得道之術,賢貴妃娘娘身體漸弱,上官家去年出了三個進士,難道二姐,不怕?」
「我怕,不過,四妹已入宮。你懂嗎?」
甚麼?!你犯失憶了?「二姐,我到今天都忘不了她當初歪著膀子叫太子哥哥。。。」
「她是我親妹妹。」
我的手停在空中,再收起:「親情分不了忠心。」


「她是我親妹妹。」
我握緊手:「好,算我看差了,告辭!」
二姐還是站起送我,「可想清楚?」「她是我親妹妹。」
 
我嘆口氣,走了。
-----------------------------------------------------------------------------------------------------------------靠!你這個瞎眼的!你這個親妹妹,心中何時有你啊?有孫家嗎?我。。。有人跟我!靠!是李劍闌,我正想質問他,他緊咬著唇:「剛剛,你說的,都是你心心唸唸?」
我差點說對,但我對上他的臉,我心竟抽了抽,一時說不出活。
「也對,你本來就是宰相之女。」
「我還以為,就這樣一輩子。」
我以為自己只會哼之,心裏卻翻起漣渏,忍不住別過臉。
這不是事實嗎?劍闌,你為何要露出這個樣子?我本來就是如此世利!如此無恥!我可是賣了自己家的人!
想想孫明眸是個重情重乂的人,想想自己,我笑著笑著就哭了。我不管劍闌在我面前,蹲下來,先由抽泣,再哭得臉變得曲了,最後成了不知所措的號圖大哭。頭頂上陽光普照,我心如在暝夜,其實我不知道啊!不知道啊!湖邊的閒坐、二姐的敢愛敢恨、父慈女嫻的場面,今生安好,現世安穩,好像都挺好?!
可是,對上劍闌的眼眸,我在裏面看到酷似娘的自己。丹鳳眼下的倔強
我不甘心,走娘的後路
我不甘心,我的女兒要要捱我丢過來的桂冠打


我不甘心,就如此寂寂無名平平庸庸過一輩子
就是武后泰山傲視眾生一刻,我動容了。可惜呢,我就是迫着去爭。甚麼與世無爭,甚麼安分守己,我早就沒有,想成為「小武后」,就得如此。
我要好好過日子
二姐,看上去還是幫不上忙,不過,劍闌可以啊「劍闌我自然想和你一輩子,可是呢,你得保護我,我也捨不得古琴。」
「唔。。。那咱就搬去宜安,那裏可是以琴道和劍道聞名。」
「好拉拉手,誰先放手誰是狗。」
「我就是成了狗亦不放手,小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