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聞言便馬上跑出石屋,來到土地廟前。村子圍牆上滿是火光,無數身上冒火的喪屍在圍牆前來回走動,在這邊遠眺就只可以看到棋羅星佈的微弱火花在不斷搖曳,但可以想像村子的情況必是十分兇險。

「到底係邊到嚟咁多喪屍?」

「明明喺到住咗咁耐都唔見有喪屍,點會突然間......」

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呀禮忽然說道:「你哋記唔記得小剛講過嘅嘢?佢話喪屍可以被操控......呢班喪屍好明顯就係畀人控制去攻打黑沙圍。」

雖然聽來匪夷所思,但這的確是可能性最高的解釋。問題是,他們為甚麼要攻打村子?





杜嵐低聲問:「但係,控制佢哋嗰個人,點解要攻打條村?」

「仲使問嘅,」呀禮馬上回答,「梗係為咗入去食人啦!」

杜嵐雙眼一眨,似乎想說下去,但選擇住口不說。白詠欣指著村子大叫:「喂,班喪屍係咪打算疊羅漢咁爬上圍牆?」

本身的情況是圍牆上火光串連成帶,與另一邊,喪屍身上的火光仍然有不少距離,但現在卻見到那兩堆火光愈來愈接近,甚至有些地方已經互相接觸。

「喂,白詠欣!你想去邊呀?」





「我要......我要入村!」

「你唔好傻啦!咁嘅情況你點入去呀!」

「但係婷婷佢仲喺入面......」

「你而家衝過去,除咗畀班喪屍分屍之外仲做到啲乜?」

白詠欣一呆,垂頭喪氣的走回來:「咁唔通要我就咁企喺到,睇住班喪屍衝入去?」





權叔低聲說道:「咁都冇辦法架......」

「有辦法。」呀禮忽然這樣說,眾人一同望向他。只見他不慌不忙的說:「如果我嘅假設係真,嗰班喪屍係有人操縱嘅話,咁只要——」

杜嵐恍然大悟:「只要搵到控制喪屍嗰個人,令佢控制唔到喪屍就得!」

「well,我想講係隊淋佢,不過都差唔多啫。」

我們回到石屋取武器,就沿著山路到了圍村附近的樹林。原本不應出現喪屍的地方,此時已經有幾隻在呆站著。望出樹林,隱約可以見到圍村石牆上的火光。

「但係,喪屍有咁多隻,我哋點知邊隻先係控制佢哋嗰隻?」

「睇戰爭片都知,」呀禮低聲回答杜嵐,「總大將都只會坐喺大後方指揮,方便控制全局。我諗只要喺村口最外圍,啱啱開始發現有喪屍嘅地方,仔細留意下,就會發現係邊個陷家祥控制班喪屍。」

換言之,由此處開始,理論上就是屍群控制者的藏身地。眼前那幾隻喪屍,有些面向圍村,有些面向我們身處的位置。從後者呆滯的目光可知他們只不過是普通喪屍,而前者雖然看不到樣子,但從觀察站姿——駝背,弓身,左搖右擺,可以判別他們似乎不擁有智力。





那幾隻落單的喪屍各自相隔一段距離,要逐隻殺死不是難事。

「哈!」權叔手上的消防斧刃深陷最後一隻喪屍的後腦,喪屍不發一聲的倒下後,權叔回首問呀禮:「點樣?」

如果屍群控制者身處剛才被殺的喪屍之中,在圍村前的喪屍就會失去控制而隨本性行動。呀禮凝神望向圍村,觀察喪屍的行動,好一會才搖搖頭:「唔喺呢到。」

我們在樹林中,圍繞著村子緩慢移動,除了圍村前進攻的喪屍之外,在樹林中有不少呆立的喪屍,未知是否因為控制者的控制範圍有限,所以未能動員這些喪屍。沿路殺死了大約十多隻喪屍,始終未發現所謂的控制者。

「我哋......係咪應該返轉頭?」走了好一會,白詠欣低聲問:「再行,前面就係森林,控制者應該唔會喺嗰到。」

呀禮點點頭,「我哋回頭啦——」

呀禮才剛轉身,目光便與身後一隻被大樹擋著大部分身體的喪屍對上目光,他指著那隻喪屍大叫:「哇屌,後面仲有一隻未清!」





我跑到那一隻喪屍身旁,用鐵鎚打碎了他的腦袋。奇怪的是那隻喪屍被發現,甚至我走到他身邊時也是沒有任何反應,像個木像一樣,這與一般喪屍的行為不太一樣。殺死了那隻喪屍,我們沿原路打算回到村口前,同時加強警戒,防止再有剛才的事情發生。畢竟我們只是用微弱的手電筒亮光去探路,有發現不了的喪屍也不是奇事。

「......我哋要行快啲。」走了一會,呀禮又突然這樣說,「我有啲不祥預感。」

「你係指......?」

「我喺度諗,假如我哋嘅行動已經畀控制者發現,咁再搵落去都冇意義。」

我一呆,望向圍村方向,該地仍是一片燈火通明,喪屍絲毫未有退卻跡象,儘管由我們發現圍村被攻打至今而過去接近一個多小時,「啲喪屍仲打緊條村,控制者會有時間理我哋咩?」

「對於控制者我哋基本上咩都唔知,話唔定佢真係可以邊控制圍城嘅喪屍,一邊觀察我哋......更何況,附近可能唔止一個控制者。」他頓一頓,「我哋最好都係快啲走。」

我們走了一會,突然看見一個身影衝入電筒亮光之中:

「你哋係咩人!呢個時候喺呢到做......係你哋?」





「小剛同誠哥?」

原來他們同樣猜測喪屍是被人控制,得出只要殺死控制者就能解除危機的結論,所以就冒險來到這裡。

「等我仲奇怪緊,點解一路上有喪屍被人殺死,估唔到係呀嵐你哋。」

杜嵐好奇問:「你哋係點樣喺喪屍圍村之下出到嚟?」

「條村入面有秘道。」小剛神秘地笑笑,「呢個秘密村入面都好少人知。」

我們和小剛誠哥走了不到五分鐘,呀禮忽然指著前方:只見一整列喪屍就在不遠的前方,像古代的步兵一樣,肩並肩排成一行,步伐錯落有致地向前進迫,我們馬上回頭,卻發現四面八方同時出現整列喪屍。

我們被包圍了。





如此的情形除了證明喪屍的確可被控制,也證明我們的行動過於輕率,竟然使自己落入這種萬劫不復的險境。

杜嵐顫聲問:「我......我哋要點做好呀?」

沒有人可以回答。喪屍形成的包圍網毫無死角,而且不止一層,我們只看到人頭湧湧,根本不知包圍網有多少層。

換言之,突圍而出是不可能的。

難道要死在這裡......?

白詠欣抓住呀禮,低聲道:「呀禮......你快啲諗吓辦法啦......」

「咁嘅情況,我都唔知要點做先好。」

「似乎好難突圍出去......」小剛握緊武器,低聲道。

權叔咒罵道:「仆你個街,聽你個狗頭軍師支笛真係死得人多!」

「屌,我都唔知會咁架!」呀禮頓一頓,望向上方,「今鋪真係要識飛先走得甩......咦?」

聽他語音有異,我們一同望向上方——

「hello。」

旁邊的一棵巨大榕樹上,一名年僅十一二歲左右的女孩坐在榕樹枝幹上,穿著藍色球鞋的雙腳在輕輕擺動。

然後她兩手擋在臉上,痛苦的大叫:「喂!白癡!唔好用電筒直接照住人呀!」

「噢,sorry…...」

這樣一照我們就馬上認出,她是之前見過的女孩喪屍。

呀禮連忙拿開電筒,女孩才緩緩說道:「你哋喺到搵緊我,諗住殺死我,係咪?」

權叔聲如洪鐘:「係呀!怪物!有種就落嚟食咗我!」

漆黑中我們看不見女孩的表情,「......我攻打嗰條村,唔係為咗食人。」

小剛馬上問道:「唔係為咗食人,咁係為咗咩?」

「我係想入去拎一樣嘢——」

突然,喪屍堆中爆發騷動,原本並肩而排,圍成一圈,一動不動的喪屍突然互相攻擊,原本的包圍網漸漸瓦解。

「喂呀小姐,班喪屍做咩——」

「唔好攞電筒照住我呀!」

呀禮吐一吐舌,移開電筒亮光。儘管只有一瞬間,但可見到女孩雙手抱頭,貌甚痛苦。

不管如何,這是逃脫的良機。權叔一下子砍倒最近的一隻喪屍,大叫:「趁呢個機會突圍呀!」

「你哋......你哋唔好走呀......」頭頂上的女孩艱難地說道,「我有事......要你哋幫手......」

「有求於人係咁樣圍住人架咩!」權叔怒道,雙手繼續砍殺,因為喪屍忙於互鬥才容許他開口說話。

「鬼叫你哋......打算殺我......喂,如果你哋幫我拎一樣嘢,我就唔再攻打條村......」

呀禮哈哈一笑:「癡線,做咩要聽隻喪屍講嘢!」

小剛也咬牙道:「喪屍講嘅嘢,信唔過。」

喪屍包圍網因為我們持續的攻勢,已經開始崩潰。雖然不知道到底外圍有多少喪屍,但只要他們繼續內訌的話......

「好......咁就同我死喺呢到啦!」

「嘩!」

似乎有那麼一刻,女孩取回喪屍的控制權,喪屍忽然一致的向我們攻擊,以致我們不得不回防。只是那麼一瞬就已經險象環生,難以想像如果她可以完全控制喪屍,下場會是如何。

「我幫手打開缺口,你哋快啲走呀!」

不是權叔亦不是呀禮,不遠處傳出一道沙啞的男聲。說時遲那時快,我們面的喪屍竟然慢慢地開出一條狹窄小路。儘管有些遲疑,但不能顧慮那麼多了。左右兩邊各有一隻喪屍,抵擋著其他喪屍的進攻,並在身後開出一條逃亡的小路。

「呀嵐!捉住我隻手!」我捉緊身後的杜嵐,喪屍開闢的小徑漸漸收窄,眼見杜嵐左右兩邊在抵擋的喪屍快要支持不住,我用力的把夾在中間的杜嵐拉了出來,終於脫離了包圍網。

身後的喪屍仍在自相殘殺,不知何時方休。我拉著杜嵐,「唔好望喇,佢哋除時追過嚟架!」

我們一直跑到土地廟前才停下,此時已經筋疲力盡。

「嗄......嗄......」

因為大腿仍然不太靈活而被權叔拉著跑的呀禮,一屁股的坐到馬路上,「我......我唔得喇......」

圍村方面,喪屍似乎已經退去,只剩下石牆上疏落的火光。

眾人喘息期間,小剛忽然道:「頭先......頭先叫我哋走嗰把聲,覺唔覺得好似神父把聲?」

當時情況十分危急,根本沒有閒功夫去想,加上喪屍的聲音掩蓋,實在不能辨認那是誰的聲音。

誠哥回道:「就算真係神父嘅話,佢點解要救我哋呢?」

小剛點點頭:「可能係我一直凝住神父同喪屍勾結,判斷力都開始受影響。」他頓一頓,望向村子方向,眼見村中的火光只剩牆上那些,似乎喪屍已經撤退,便道:「我哋要返去喇。」

白詠欣急道:「我同你去。」

小剛搖搖頭:「如果你經秘道返去,咁到時你突然出現喺村入面,件事會好麻煩。」

「咁我哋可以行正門呀。」

誠哥答道:「我哋今次出嚟並冇經過村入面嘅允許,所以其實我哋算係偷走出嚟,冇可能行正門。」

白詠欣別過了頭,「咁我自己去。」

「喂,雖然喪屍暫時撤退,但唔代表附近係安全架。」權叔急道。

「但係婷婷......」

「權叔講得啱,附近仲係好危險,」小剛點點頭,「至於白詩婷,我可以幫你睇下佢,只要神父唔阻止嘅話。」

「咁......咁好啦......」

我們和小剛道別後,馬上趕回石屋,把屋內所有搬得動的雜物塞住大門,撲熄火堆,把一切偽裝成沒有人在的樣子。我們聚在二樓走廊,不時透過已經損毀,連窗框都已經嚴重生鏽,如今只可稱作牆上破洞的窗戶,觀察外面的動靜。

如果被發現,而且用攻打村子那種級數的兵力攻過來,那麼我們基本上只有死路一條。然而幸運的是,直到日出也過了好一段時間,仍然沒有喪屍現身。

各人脫出包圍網之後跑了好一段路,之後又一夜未睡,集中精力應付可能出現的危險,待到早上時,大家已經累得不像話,甚麼也沒吃便回到床上睡覺,醒來時已經過了中午。

「好喇,我哋要返番入村喇。」吃過午飯,白詠欣站了起來,這樣說道。

杜嵐說:「出面唔係好安全呀,不如我哋同你一齊去啦。」


「唔好喇。」白詠欣搖頭,「我哋聽朝返嚟嗰陣,唔通又要你哋送喇喎。有呀禮保護,應該冇問題。」

「冇錯喇,有我喺度就冇咩問題架喇。」

權叔點一點頭,「......你哋小心啲。」

說罷,呀禮和白詠欣便離開了石屋。

然後再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