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層與上層的倉庫一樣廣闊,只是擺放的是一張張的實驗台,又有無數的儀器擺放著,慘白的光線照得實驗室內無一處有陰影,配上地面白瓷磚的反射,看久了會令人眼眩目迷。

「嗚嗚嗚......」駱輝奔跑到實驗室的中央才停下,誰知牠卻沒有追上來,反而站在門前,姿勢像狗一樣的四肢並用,上身壓下,下身挺起,不斷發出低鳴聲,血紅的眼睛死盯著駱輝,身上漆黑的毛髮隨著牠的呼吸而起伏,看來就是蓄勢待發要衝過來。

駱輝雙腳因為短時間內不斷奔跑,一早感到酸痛不己,但看到牠如此模樣也不敢怠慢,準備馬上拔腿就跑。一開始曝露在幅射之後那幾天造成的影響比較大,如經常地吐血,頭暈,極度疲倦,脫髮等,但之後遂漸轉為比較輕微的徵狀,嘔心,昏眩的情況也漸漸減少了,但經過這麼一輪劇烈運動,那種暈眩作嘔的感覺又要回來了。

怪物沒有進攻,甚至仍然維持著原有的姿勢,只是牠的低鳴聲愈來愈響,甚至去到有點刺耳的地步。然後牠突然站起來,向駱輝露出一整排尖銳的牙齒,在附近的實驗桌上隨意抓些甚麼向駱輝扔來,駱輝立即伏身隱藏在旁邊的實驗桌,只露出半個頭顱監測牠的行動。牠見駱輝隱藏自己,隨即用雙拳鎚擊胸口,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叫聲,然後不知在踢甚麼,又在快速四處來回走動,卻始終沒有走近駱輝。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了?駱輝這樣想著,卻見牠突然停下,又隨意抓了些實驗桌上的用品,像是要撕毀它們似的,用牠兩隻粗壯的手掌扭開,然後牠用雙拳用力的鎚地,駱輝感覺到整棟建築物都在搖晃。





下一秒,牠以難以置信的速度衝來,駱輝本能地知道開槍也來不及了,立即起來狂奔到牆邊。想像有一列巨大火車向你高速衝來,不要說是要制止,連迴避也大花氣力。

這是甚麼一回事?牠做完那些奇怪的動作後,就突然進入狀態似的,不論速度或是力量都比之前更快更強,先前駱輝以平常跑速便可擺脫牠,現在駱輝幾乎是要全力衝刺才能脫身。和現在的情況相比,牠之前就像在玩一樣。

牠只是在駱輝之前隱藏的地方稍稍停下,之後又向猛衝,駱輝除了用盡渾身解數躲避之外毫無辦法。駱輝由牆邊的一端跑到另一端,回望只見牠剛剛撞擊的地方損壞十分嚴重,桌子上開了個大凹洞。至於牠剛才擊打過的地板,瓷磚碎裂不在話,不止露出了鋼筋水泥,還隱約看到下面的鋼板。就算只中了牠一擊,駱輝想不死也離一命嗚呼不遠。

「吔屎啦仆街!!!」駱輝向牠一輪狂射直到需要上膛時,用發現子彈已經所剩無己。駱輝目不轉睛的盯著牠,一面用餘下的子彈上膛。

或許是知道駱輝在幹甚麼,牠沒有衝來,但不斷用雜物扔向駱輝,駱輝只有逃離這一層才得到珍貴的喘息機會。





下一層是甚麼駱輝也不知道,只留意到這層的樓底似乎十分高,因為這層的樓梯特別長。他來到一道大鐵門前,沒多想便用力推開,門後世界令他瞠目結舌:原來這裡是囚禁動物的地方。動物糞便和體味混合的濃烈臭味不盡發酵,形成濃烈的臭味。盡目所見,不同的動物應有盡有,體型大小俱備,全部被關在僅僅容納得了牠們的鐵籠中,這地方簡直就像動物園。

此處中央的路直通去盡頭的一個房間,而鐵籠與鐵籠之間的路大概只有讓一人通過的闊度。自駱輝出現起,那些動物便不斷向他叫喊,各種不同的叫聲混作一團,最後駱輝連自己的說話也完全聽不見,而這種情況在怪物進來後更嚴重。

嘈雜的聲音,悶熱的環境,各動物的體溫體味共冶一爐,昏暗泛黃的燈光,駱輝只感到頭昏腦脹。

怪物緩緩的步進,明顯聽見動物們的叫聲更加高昂,似乎對這前所未見的古怪生物充滿敵意。只是怪物像個勝利者般,不時左右張望身邊那些動物們,然後牠在大約中間的位置站起,向天大叫一聲,全場突然默然無聲。

不知是不是這一下震耳欲聾的怒吼,是不是突然讓所有動物明白和對方實力的差距,但駱輝看到駱輝身旁鐵籠中的一隻棕猴幼兒,驚恐的靠籠子後方,身子在輕輕顫抖,大大的眼睛盯著駱輝。





怪物大叫後,隨即身手敏捷地爬上鐵籠上。鐵籠大大小小的堆高,堆的最高的鐵籠,上面的空間也足夠怪物跳起而不致碰到,而堆疊的鐵籠間又只有一條窄窄的通道,居高臨下的怪物得到比較廣闊的視野,而駱輝只能不斷躲避。除了障礙物比較高之外,事實上情況不比剛剛好轉,可能還惡化了。

「快撚啲啦唔該......」駱輝一邊在心中催促林紫葵,一邊像隻野貓般不斷在鐵籠之間穿插,逃避著怪物的追獵。駱輝已經盡量減少開槍,一來作用甚微,二來子彈已經所剩無幾。

「......」駱輝身處在一群美洲獅之中。要不是有鐵籠阻隔著,在四五秒內他就應該會被牠們大卸八塊。駱輝背靠著籠子,耳朵可聽到猛獸的喘息聲,而怪物就在正上方探頭而出,只是剛好沒有發現他。大概是現場氣味混雜的源故,牠察覺到駱輝在附近,但掌握不了確實位置,於是只看了幾眼便在駱輝頭上飛躍而過,嚇得他心臟幾乎要跳出來。

確認沒有危險後,駱輝才如夢初醒的看看後方,發現那隻獅子在籠子後方,身子壓低,一副要衝過來的樣子——

「嘩屌!」獅子突然向他咆哮,他大吃一驚,退後兩步,後面「嘭」的一聲,原來是身後的獅子衝撞籠子。所有獅子都在向駱輝咆哮,張牙舞爪。而在牠們來到籠前,駱輝才發現牠們都有不同程度的殘疾,有些是瞎了眼,有些缺了手腳,有些身體大面積的潰瘍,有些身上長滿膿包......天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

頭愈來愈痛。駱輝逃離了那些獅子,來到一堆河馬身旁。這些傢伙看來比剛才的猛獸好相處,但牠們依然是用充滿警戒的眼睛盯著駱輝。怪物在剛才一露面後便沒有最新行動,正當駱輝打算出去一探究竟時,馬上傳出動物的叫聲:「汪嗚嗚!」,駱輝小心翼翼的前往音源,發現怪物竟然用蠻力板開鐵籠,抓出一頭狗在玩弄,分屍,卻沒有想吃下肚的打算。這怪物雖然行為舉止和一般喪屍相差甚遠,反而更似動物,但飲食上似乎和喪屍一樣嘴刁,只吃人肉。

看見怪物這樣做,駱輝心中突然有一個計劃——這樣想時,怪物轉身留意到駱輝,駱輝想駱輝除了跑之外也沒甚麼可以做的了。

不過這樣的追逐實在是難以忍受。在牠一發現駱輝後,牠馬上爬上鐵籠上,駱輝逃跑的路線也被看得一清二楚。先前擺脫了牠的原因也不過是因為駱輝轉入牠看不見的死角,牠一時找不著而已,但現在似乎一被牠鎖定了,就要花更大氣力才可脫身,但駱輝體力已經消耗太多。





怪物在駱輝旁邊的鐵籠上飛躍而下,在駱輝面前停下。

「嗄......厭倦......同我玩捉...... 捉依因喇咩......」

鐵籠的鐵條有如嬰兒手臀般粗,在籠的中央位置有塊長方型的區域,在左上方有一盞小小的紅燈閃爍著。

駱輝旁邊的鐵籠關著的是隻老虎。這本應該是要好好考慮才下決定,但頭痛得根本沒辦法思考,想也沒想便迅速的用散彈槍射壞門鎖,「咇!」的一聲,鐵籠打開,老虎卻沒有任何行動,而怪物也是靜觀其變,想看看駱輝要搞甚麼花樣。這通體黃黑色斑紋的猛獸,在這距離,可以在一秒內咬斷駱輝喉嚨,但駱輝沒理會,反而開了一槍以示威嚇。

老虎深沉的目光盯著駱輝,退後兩步。或者身為實驗動物的牠太了解人類,又或者牠被駱輝手上的槍震懾了。

「胡胡胡......」老虎緩緩轉身,猛然然撲向怪物。

駱輝心中一聲叫好,然後又馬上釋放了這邊的老虎,然後又跑到其他籠子釋放其他動物,一時間整個場地又充滿了動物的叫喊聲。





此時一把無比清晰的聲音,卻在腦中響亮:「你明知道啲動物一放出黎,就會比隻怪物殺死,你仲要咁樣做?」

「我係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所以你就要犧牲其他無辜嘅生命?」

駱輝跑到比較接近大門那邊的鐵籠,這邊關著的多是體型中等的動物。

「你知道......你知道根本冇必要咁做。」

「咁又點?我人都殺過唔少,我殺過士兵,又殺過手無寸鐵嘅人......更何況係呢啲動物!」

「但係,你憑乜嘢去犧牲其他生命,僅僅只為達成自己嘅目的?」

充滿喧鬧場地中,原本身陷囹圄的動物一開始不敢某然走出,但牠們見其他動物也重獲自由,也步出了鐵籠。





駱輝面容扭曲,按著前額,猛然搖一搖頭,像是要甩掉腦中的魔鬼似的。

一隻獅子追著一隻羚羊。駱輝目睹獅子撲上去咬著羚羊。不知為何,駱輝就是有種感覺要殺死那隻獅子。或者駱輝是要驅散那突如其來的劇烈頭痛,又或是腦海中那道該死的,毫無感情又揮之不去的混帳聲音,又或者是空中彌漫的愈來愈濃烈的血腥味......

「駱輝,你知道佢都只不過係遵循自己本性......」

「收聲!」

「唔通你係上帝,可以隨意決定其他生物嘅生死?」

「收聲呀仆街!」駱輝向著天花板大叫,「怪物!出嚟呀!屌你老母!同我死出嚟呀!」

「駱輝......」





「收聲屌你老母!」

「駱輝!係我呀!」

這一刻才發現聽見的不是幻聽,駱輝猛然回頭,原來是林紫葵......

「你!你......放底槍先啦!」

「嗄嗄嗄......」駱輝凝視著眼前的林紫葵,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人才放下了槍。

「你做咩......」

「你係咪已經搵齊藥?」

「嗯!原來收埋喺——」

「走!有咩出去先講!」

駱輝強拉著林紫葵離開了這片鬼地方。其他走出的動物亂作一團,自相殘殺。駱輝臨走前,回頭一瞥,看見一隻老虎停在大門前不遠處的地方,棕色的眼睛冷冷的緊盯著駱輝。

「你......你冇事嘛?」

「......」駱輝凝視著她,默不作聲,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一句也說不出口。半晌,駱輝才說道:「我哋拎啲藥返去啦。」

兩人趁著怪物在裡面大開殺戒時,回到醫院大堂。此時的大堂被喪屍佔據,只得先由林紫葵把喪屍送走,駱輝才可脫身。駱輝持槍守在樓梯口,警戒凝視上方,防備著隨時又突然出現的怪物。等了一會,林紫葵高聲通知駱輝,只見喪屍群中開出一條筆直,狹長的通道,一直伸延到外頭。
站在喪屍堆中的林紫葵皺著眉,艱難的說道:「唔好望......快啲行啦......」

駱輝應聲跑了出去,未幾,林紫葵也步出,然而她卻是滿頭大汗,臉容扭曲,像是強忍著甚麼的樣子。

「你個樣好唔掂喎。」

「唔......唔關你事!我哋快啲行——」

突然,頭頂傳出玻璃碎裂聲,一條巨型黑影倏然落到兩人身後,回頭一看,只見怪物嘴角帶血,向兩人咧嘴一笑,下一秒便從牠造成的巨坑縱身一躍,奔向兩人。

「走呀!」

駱輝拔腿就跑,而林紫葵卻是有氣無力,遠遠墮後。駱輝再度回頭,只見怪物已經在林紫葵身後不遠處,高舉手掌,準備一掌拍下,而林紫葵卻似力氣已盡般,踏著碎步前行。

眼見情況危險,駱輝立即回頭,一手抱起林紫葵,剛好避過了怪物拍下的一掌,但掌風卻令人窒息。趁怪物撲空之際,駱輝抱著林紫葵,迅速逃離。

「你......搞乜.......嗄......搞乜鬼呀......」

林紫葵別了過去,沒有回答,卻在輕輕喘息著。

本身已經不比怪物快上多少,現在還抱著一個人,令駱輝有兩次差點被追上,幸好他敏捷的避過了怪物的攻擊,在怪物產生僵直的瞬間立即拉開距離,加上由醫院到軍營只有短短的一段距離,所以他們居然成功回到軍營。

「轟轟轟!」在二樓的一端,一名士兵向駱輝身後的怪物開槍,與此同時,二樓傳出serena的聲音:「駱輝!你哋搵到藥未呀?」

「搵到喇!」

「有士兵喺外面同你掩護,你哋快啲趁機上嚟啦!」

serena語音未落,士兵又向怪物多開幾槍,怪物怒吼一聲,陡然止步,站直身子,抬頭望向士兵的位置,然後轉身直接從外牆爬了上去。同一時間,駱輝放下了林紫葵,兩人回到會議室,而那名士兵則轉身由另一邊的樓梯落到地下,再趁機躲入一間空房之中。

「駱輝!冇時間喇,快啲拎啲藥畀我!」

駱輝望向林紫葵,她把背包解下,甚麼也沒有說,扔給serena。接過背包後,serena馬上檢查裡面,見的確藥品已經齊備,便欣喜的說道:「好啦,我們而家即刻就——」

她卻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紫葵身上,只見她到了房間的角落,堆放屍體的地方,撿起一隻斷掉的手臂,張口就咬。外頭是怪物因為跟掉目標而發出的怒吼,以及鴉雀無聲的會議室中,林紫葵的咀嚼聲。

「我知道......你哋諗緊乜嘢。」林紫葵咬了幾口,聽見場中無人說話,便知他們因自己的行為而震驚,「雖然我冇失去意識,甚至仲識控制喪屍,但本質上,我都只不過係食人嘅喪屍。而且,控制完喪屍之後,我會有好強烈嘅衝動要食人......但我根本冇得揀呀!」

眾人面面相覷,駱輝低聲問道:「所以......你頭先咁辛苦咁嘅樣,就係控制緊自己欲望?」

林紫葵轉過頭來,嘴角帶血,冷冷說道:「因為我係喪屍呀。」

「我哋而家去調製解藥,好快就會完成......」serena低聲道:「頭先真係辛苦你哋喇。」

怪物在外面怒吼著,同時不斷的到處破壞。Serena等人在駱輝和林紫葵牽制著怪物時,已經在附近調動好調製解藥所需的設備,當藥物被交到她們手上後,不到十五分鐘,解藥已經調製完成。

serena小心翼翼的拿著盛著解藥的瓶子,一邊把透明的液體吸入針筒,一邊說道:「而家就係最後一步將啲......將啲解藥打入佢身上。」

「佢啲皮好硬,子彈根本打唔入。」駱輝說道:「你打算用針筒打入佢身體?」

serena黯然道:「只有注射方式先可以達到最好嘅效果。嗰隻怪物力大無窮,根本連埋佢身都好難,更唔好話要穿透佢嘅皮膚......但我哋而家根本冇其他手段......」

一直沉默不語的allan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由我嚟啦。」

「allan?......」serena欲言又止,allan笑了笑:「只有我先有能力去埋隻怪物身,係咪?我會搵機會爬去隻嘢上面,再打啲藥入去。」

serena喃喃道:「......既然你都決定咗,咁我都無話可說。」

allan接過serena手上的針筒,「你睇嚟唔係『無話可說』喎。」

「我只係唔想你去冒險!」

「但係我係最合適嘅人選。」allan說罷,便開始調動士兵佈陣,當他已經委派所有的士兵後,瞥了駱輝一眼,指著他手上的散彈槍,問道:「隻嘢怕唔怕?」

「頂多令佢痛一陣。」

「非常好。一陣你跟住我,聽我指示。」

「allan。」當allan準備行動之前,serena走到allan前,低聲道:「小心啲。」

allan點點頭,便沉聲道:『行動——』

allan這樣說時,眼中忽地冒出一道黑影,怪物竟然挑這個時候現身。是他早就埋伏在此,或只是巧合而已?allan沒時間多想,下意識舉槍往怪物的臉部一輪猛射,同時喊道:『散開!』

怪物站在走廊上,高舉手掌,向allan頭頂一下的拍落,allan立即往旁邊退開,同時向駱輝道:「照計劃進行!」

趁著怪物注意力放在allan身上時,駱輝馬上向怪物側面開槍。只見子彈陷入牠的臉部,卻被極具彈性的皮膚阻擋,最後鋼珠甚至被彈了出來,但這樣已經足已經令怪物吃痛大叫。只見牠惡狠狠的盯著駱輝,猛哮一聲,兩米高的身軀隨即衝向駱輝。

「走呀!!!」

allan拉著駱輝,兩人轉身狂奔。他們繞了一個半圈,從對面的樓梯來到下一層,在上層瞧得清楚的怪物向天怒吼一聲,踏上石欄,雙腳一發力,石欄馬上碎了幾塊,而怪物巨大的身子直直飛到兩人面前的牆上,「轟隆!」的一聲,碎石亂飛,塵土飛揚,怪物由被牠撞穿的牆壁步出,像個沒事人般,繼續追趕著兩人。

「嗚呀!」突然感到背後一寒,一塊碎石從兩人之間飛過,撞向前面不遠處的牆上,石頭馬上碎成無數顆粒,在牆上遺下深深的凹痕。駱輝臉上微微變色,在轉角處,更多碎石如同子彈般射向兩人的側面,令他們不得不壓下身子前進,速度頓時慢了下來。當碎石攻擊停止後,兩人立即邁開步伐,衝到地下廣場,此時對講機傳來訊息:『隊長!已經準備好了!』

『很好!聽我號令!』

allan和駱輝來到廣場,只是稍一喘息,怪物便跳落到兩人身前,低聲喘氣,卻沒有進一步行動。駱輝和allan雙腿紋風不動,像釘在地上似的,但事實上所有肌肉已經繃緊,準備隨時再逃跑。此時allan見怪物也在觀察自己的行為,緩緩向對講機伸手,低聲道:『動手!』

「嗚呀!!!」

怪物見allan有所行動,馬上衝向兩人,但不遠處的軍營屋頂上,傳出「飆」的一聲,一個黑影飛往怪物,怪物身上頓時冒出巨大火球。駱輝愣住了,頂著撲面的熱風和燒焦的氣味,望向屋頂,原來剩下的隊員手持RPG火箭筒,站在屋頂上,此時他們已經準備好下一發,當怪物一動不動的身影從黑煙中冒出時,立即再發射下一發,「轟隆」的巨響下,更多濃煙彌漫廣場,而怪物的身影竟然被煙覆蓋。

「你哋做乜嘢呀!」二樓傳出林紫葵的聲音,「你明明話過係幫我呀妹回復原狀架!點解用炸彈射佢呀!」

「如果要壓制佢,只有呢個方法——」

在滾滾濃煙中,怪物突然從濃煙中跳起,降落到士兵身處的天台上。眾人想不到怪物被兩發火箭炮直接命中後仍有餘力攻擊,一晃神之際,手持火箭筒的士兵已經被怪物壓在腳下,火箭炮亦馬上被踏碎。身旁的士兵不相信對方是如此的頑強,對牠展開猛烈的攻擊,但怪物怒氣極盛,出手比之前更快更狠,一拳一掌,接連打死兩名士兵,餘下的唯一一名士兵,沒命似的向出口奔跑,怪物撿起地上屍體,握住腿部,跑到士兵身後,用屍體向士兵一揮,士兵身子直飛到天台之外。

『請回應!jesper!otto!』

對講機中毫無回應。allan咬牙切齒的盯著天台,雙手微微顫抖著。此時怪物身處allan看不到的地方,正大口大口的吃掉士兵的屍體,甚至沒有只挑肉或者內臟,而是整個人體,從頭顱開始,像吃香蕉般連同骨頭咬碎吞下。

「畀你整傷我呀妹,令到佢變返人嘅時候都受緊傷,咁點算呀!」

「隻嘢已經殺死哂我啲兄弟喇!你仲講緊隻嘢受唔受傷!」

allan怒極之下的咆哮,林紫葵也不禁語塞。她望向allan指向的位置,怪物已經把兩具屍體啃掉,卻仍然意猶未盡,陡然從天台躍下,跑向廣場角落的屍堆上,隨手撿起屍體,張口就咬。allan沒有多想,快步走到怪物身後,往上一撲,爬到牠身上。怪物感到身上有異物,立即晃動身體想要甩掉allan,但allan已經緊抱著怪物的頸部,從腰間抽出疫苗,咬掉套在針鋒部分的膠管,往怪物身上一片血跡班班的部位猛然插落,誰知他在針頭觸碰到怪物肌肉的瞬間,卻沒有針頭插入的感覺,已經心知不妙,奈何用力過猛,當他抽回針頭時,只見前端的長針已經完全彎掉,根本沒有插進怪物身體。他咬著針筒,手往怪物身上抹,手掌盡是鮮血,怪物的皮膚雖然仍在滲血,卻在迅速復原中。allan稍一遲疑,已經明白發生何事:怪物被擊中之際,的確身受重傷,但牠只在短短的數分鐘內,已經復原得七七八八,而似乎這超短時間的復原耗費大量能量,這是為何怪物不斷啃咬屍體,暫時沒有理會背上的allan的原因。

「喂!你要去邊呀!唔好落去呀!」

「收聲!既然你話要牽制住佢,咁我有我嘅方法!」

林紫葵已經奔出廣場,而serena緊隨其後。allan向serena喊道:「你落嚟做咩呀!快啲上返去呀!」

serena回頭,只見怪物握著一具只剩下半身的屍體,滿口鮮血,血紅的雙眼正好和自己對上,嚇得魂不附體,便想轉身跑回樓梯上,而怪物見狀立即拋掉手中屍體,直直奔向serena。駱輝見狀立即向怪物開槍,然而這根本不能制止這輛失控的列車。在怪物背上的allan無計可施之下,唯有用手掩住牠的雙眼,同時叫道:「走呀serena!去整過另一枝針過嚟!本來嗰枝壞咗呀!」

serena回過頭來,只見怪物的頭顱晃動著,然後像忽然記起背上的allan 似的,一手抓住他手臂,輕輕一板就已經把手挪開,同時抓著手臂,有如趕走煩人的蒼蠅,將allan拋到半空中。

「轟轟轟!」正當怪物想再追趕serena時,駱輝向著怪物臉部連開三槍,令怪物也不禁痛得掩臉哀號起來。此時allan墜地,「砰」的一聲,allan一動不動,甚至連呻吟聲也沒有。

serena淚水湧上眼眶,想奔過去,卻被駱輝叫停:「走呀!如果連你都死埋,冇人阻止到佢架喇!」

serena咬著下唇,向前踏出一步,想了想,轉身想回到會議室,卻又覺得不放心,身子一動想回頭多看一眼,最後狠心不再回頭,沉聲向駱輝道:「喺我返嚟之前,唔好死!」

「呀呀呀!」像是要回應serena似的,怪物向天怒吼,身子衝向駱輝。駱輝之前和怪物搏鬥了相當一段時間,早就知道不應和牠正面衝突,在serena完成疫苗前只能四處走避。

起碼要和牠耗個十分鐘——駱輝根據serena調配解藥的速度,十分鐘算是合理的估算,然而真正難題並非拖延時間,畢竟他先前已經和怪物糾纏了個多小時,取得解藥後如何打入怪物體內,才是真正難題,但他沒有空閒時間多想,怪物已經跑到他面前,他只有轉身就跑,與此同時為散彈槍上彈。此時彈藥只剩下十多發。

只要駱輝用全力奔跑,勉強還可以迴避怪物的攻擊,但要還擊就完全是束手無策。一人一怪繞著廣場跑了一圈,當駱輝經過allan身處之地時,匆匆一瞥下,只見allan吃力地爬向旁邊的拱廊,但只有左手發力,右手似乎已經骨折。他匍匐在地,並不是想隱藏身影,而是腿骨斷裂。儘管全身劇痛,為免令怪物察覺,他甚至連半點呻吟也沒發出,要不是駱輝特別留意,甚至不會發覺他仍然在生。

即使如此,allan正要經過兩人即將跑過的路徑。這時的駱輝根本沒時間照顧allan,更何況讓allan被忽視才是最佳策略。深明此點的allan想默默爬過去,但以他的速度,即使有一整圈的時間,也不足以越過,抵達不會被怪物波及的安全地帶。正當以為無計可施時,當怪物從allan面前跑過後,先前為駱輝掩護,後來躲在地下一個空房間的士兵默跑到allan面前,抱起了他,帶到本來身處的空房。儘管身體劇痛,allan仍然對該名士兵投來讚賞的目光。士兵耳語道:『隊長!我怕死,這是我僅能為你做的事!』

駱輝跑了半個圈,遙望見allan失去蹤影,心中一驚,目光再放遠些,卻見allan和士兵從空房窗戶探頭而出,並舉起拇指示意安全,他這才放心與怪物搏鬥。

跑了好幾個圈,怪物未見絲毫疲態,而駱輝已經力不從心,步伐有所減慢。就在此時,軍營斜坡上卻傳出一陣低鳴,轉眼間一大群喪屍向自己湧過來。駱輝心中一驚,後有怪物,前有喪屍,根本無處可逃,身體疲憊不堪,當下索性閉目受死,然而喪屍卻從自己身邊掠過,向身後的怪物發動進攻,同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耳邊:「駱輝!我帶咗啲喪屍嚟幫你哋呀!」

駱輝凝神一看,屍海的間隔中。隱約見到林紫葵正站在軍營門前。她嚷道:「仲等咩呀!我撐唔得耐架咋!你快啲同呀妹打疫苗啦!」

「我都想呀!但係——」

「搞掂喇!」二樓傳出serena的呼聲:「駱輝你過嚟!我扔支......疫苗畀你!」

駱輝從屍堆中擠身而出,回頭只見喪屍湧向怪物,怪物一邊吼叫一邊用手手掌掃開喪屍。儘管牠所到之處摧枯拉朽,然而被掃倒的喪屍,倒地不久,又會拖著身軀跌跌碰碰走向怪物,一時間居然令怪物分身不瑕。

「接住!」serena把疫苗拋到駱輝手上,哽咽說道:「我會繼續整,直到你哋帶嚟嘅藥用盡為止!所以.......」

駱輝點點頭,指著allan身處的空房:「allan佢未死,你放心啦。」

serena雙眼望向空房,見allan虛弱的揮一揮手,終於破涕為笑:「駱輝,我以為已經還清你嘅人情,估唔到又——」

林紫葵又叫道:「唔好掛住傾計呀!我話咗我頂唔到好耐架咋!」

「駱輝,你一切小心!」說罷,serena跑回會議室,而駱輝把疫苗收入褲袋,也衝回屍群之中。目前林紫葵用喪屍牽制著怪物,而駱輝就找機會爬上怪物的背上把那些藥打入牠體內。儘管已經有allan前車之鑑,但也只有這個方法,即使危險亦只有照辦。

「噗......噗......噗......」

「嗚......」

現場除了怪物嘶啞的叫聲外,就只有喪屍的低鳴聲,而駱輝的心跳聲卻如此清楚,就像心臟在耳邊跳動。忍受著喪屍身上極濃烈的臭味,駱輝混在喪屍堆中,向正瘋狂攻擊其他喪屍的怪物緩步前進,還要擔心身旁那些腐爛的傢伙會否突然攻擊自己。儘管駱輝知道自己有被喪屍病毒感染的徵狀,卻不曉得這種不完全感染狀態下被咬,會否真的變成喪屍,在這環境下也只有硬著頭皮前行。

他捏緊手上的散彈槍,兩掌滿是汗水,口袋中一邊是疫苗,另一邊的口袋是數枚子彈。

八步,七步,六步,五步,四步......和怪物愈來愈接近,駱輝感受到這龐然大物的體溫和氣息。雖然面對著牠也有一段時間了,但這是首次有餘裕近距離觀察牠。只要牠維持著背對著的姿態,一爬上去......

「......噫!」駱輝這樣想著時,怪物突然轉身,剛好和駱輝打個正著。「你睇我唔到.......你睇我唔到......」混雜在喪屍堆中,又把槍藏在前面的喪屍背後,牠不會一眼便看到了自己吧?但牠似笑非笑的表情表示牠不但已經察覺到駱輝,甚至一直都在等著自己。

怪物用後腳站起時身長超過兩米,牠用拳頭橫掃一下,那些喪屍就像斷線木偶般飛起,腐爛得嚴重的甚至直接斷開兩截,駱輝馬上蹲下才避過了這一擊。

「轟轟轟!」駱輝趁著牠揮出的右手尚未收回,馬上向牠胸口狂射,這才驚訝地發現牠胸口中槍是會流血的,但只局限在胸前那塊三角型,長滿白毛的位置。先前牠一直用手臂去擋,駱輝竟然沒有發現牠胸前這弱點。

駱輝想退後,但後面的喪屍像木偶般繼續湧前,在危急之下只好拼死一搏穿過怪物的胯下。

地上佈滿屍體,某程度上兩人其實是站在屍體上作戰。他身體無可避免地貼近那些屍塊,留意著怪物胯下只有那小小的三角型,可供穿過的位置,像隻貓般弓起身身體,霍地撲前——

「屌你老母......」只有上半物穿過,但下半身依然......牠抓著駱輝右腳把駱輝吊起,駱輝立即按著裝有藥物的口袋,另一手握槍,另一邊口袋中的子彈如雨般掉下。

怪物用力的搖晃著駱輝,弄得駱輝滿想嘔吐。每當有喪屍想攻擊牠的時候,牠就用駱輝當作擋箭牌。這樣被牠玩弄了一會後,牠便高舉駱輝,張開血盆大口,想一口咬下。頭昏眼花之下,一嗅到牠口中濃烈的惡臭,駱輝馬上清醒了不少。他瞄準著牠的嘴巴,扣下板機——

「嗚呀呀呀!!!」雖然牠外皮堅韌,但口腔內不可能也是這樣。牠中槍後把駱輝拋起,駱輝落在喪屍群中,早已經損毀不堪的喪屍就直接被衝力撞開數截,而駱輝本人除了身體沾滿血跡外。反而沒甚麼大礙,

怪物按著自己的喉嚨向天大叫,清楚看到牠指間有暗紅的鮮血滲出,而其他喪屍把握這個機會,一湧而上。

怪物一直都停留在原地,不過牠意識到這樣下去情況不妙,於是跳起,落在喪屍群之外。這一跳有數米之高,跨越了由上百人組成的屍堆。然後牠開始繞著場地奔跑,喪屍群隨著牠的行動跟上,但速度當然是不可同日而語,很快地喪屍群像跟屁狗般落在牠後方。

林紫葵專心地控制著屍群,甚至沒留意到喪屍開始隨著怪物移動,她頓時成為落單的目標,駱輝急道:「喂,你唔好企喺度呀!快啲走呀!」

駱輝隨著屍群奔跑,但林紫葵依然停留在斜坡邊上,幾乎沒有移動。怪物原本沿著廣場邊緣奔跑,一發現落單的林紫葵,馬上衝向了她。

駱輝突然有點明白。怪物為甚麼先前都一副玩鬧的樣子:牠是在學習,不論是在對付駱輝,或是在對付那些動物,牠都在過程中學習對方的戰術和行動。無可否認,放著牠不管,牠會變得愈來愈狡猾,愈來愈難以應付。

「仆街!你係咪傻架!仲企喺度!」

「我......我要專心控制班喪屍,一分心佢地就會露出本性,你就會......」

她一邊說著,一邊嘗試走出數步,喪屍原本一致的隊形隨即開始散開,有些更開始向駱輝衝來。這也難怪,因為廣場上只有駱輝是人類,照道理喪屍要追逐的目標其實是駱輝。

「唔好講咁多,走呀!」

「但係——」

駱輝粗暴地推開了她,因為怪物已經向著這邊高速衝來。駱輝面對著怪物,彷若鬥牛士面對著狂牛,尋找和等待著那個迴避的時機——

牠轉而奔向林紫葵,駱輝隨著牠,側身打算跟上,誰知牠陡然止步,駱輝前所未有地接近牠,意識到這一切的變故時已經沒法扭轉。

「呀呀呀!!!」牠瞬間抓起了駱輝,向上拋起,然後未等駱輝墮下便馬上接著。怪物拖行著駱輝繞著廣場,似乎打算將駱輝折磨致死。駱輝身體不斷和地上的屍體和雜物磨擦,為原本已經傷痕累累的身體又增添不少傷口。

林紫葵的屍群雖然使勁的想跟上,但駱輝意識漸漸模糊,身體的痛楚也漸漸感覺不了,自己好像躺在海中心,隨著海潮起伏搖擺——

「駱輝......」

「駱輝!」

駱輝緩緩的睜開眼,只見林紫葵聲嘶力竭的向自己喊叫:「係機會呀!如果你而家同佢打針嘅話!......」

駱輝摸摸口袋,幸好疫苗仍在。怪物拉著駱輝左手拖行,駱輝只好用右手檢查下針的位置:牠手上的黑毛中,有一塊地方夾雜一撮紅色的毛髮。牠外皮有好幾摺,一重又一重的摺疊著,所以才如此堅韌,連子彈也射不穿。但若果撥開外皮,就露出下面嫩紅色的皮膚。只有左手可用,駱輝奮力的把身子拉近,迫不得已地用口弄開牠的皮膚,用牙咬緊成疊的皮膚,對準皮與皮間的肌膚,把針頭插入,注射——

毫無反應?又被牠拖行了一會,這樣想著時,卻見牠的速度慢了下來,鬆開,有點吃驚的望著剛抓著駱輝的手,而其他喪屍見機立即撲上,駱輝趁著牠反應不及之際,爬上了牠背上,緊緊摟著不放。

「嗚!嗚呀呀!」怪物扭動身體,想把駱輝和喪屍甩掉,只是牠甩掉了喪屍卻擺脫不了駱輝。機不可失,駱輝立馬按剛才的做法,把餘下的疫苗全數打入牠項頸中。牠的動作漸漸遲緩下來,最終停下,倒下。

「呼......」駱輝爬了下來,不禁長長的吐了口氣:多麼難纏的對手!由軍營跑到醫院,又從醫院衝回軍營,花費兩個多小時,終於......

林紫葵把所有喪屍調到軍營外,才道:「駱輝!你......你係咪已經將全部藥都打哂入去喇?」

駱輝點點頭,她再追問:「真係?全部疫苗都已經——」

「係—呀!」駱輝一屁股的坐在怪物身,倚著牠毛茸茸的後背,「全部打哂入佢後頸,除咗少少打入佢手臂之外......應該唔緊要啦,佢都已經訓底咗!」

「係.......係呀?」她這才如釋重負的呼出一口氣,露出笑容,「辛苦你喇,駱輝。」

駱輝揮揮手,躺在怪物的後背。接下來就是要等牠回復原狀了吧。雖然看牠這個模樣,實在想像不了會如何變回人類,而且是變回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女孩......看著牠的樣子,難以想像牠是由比駱輝身旁的林紫葵還要小的女孩子變成的。

「駱輝,佢變返做人類之後......你仲記得我哋嘅約定架,係咪?」

「......嗯。」

「記得就好......」她垂下了頭,「聽講呢,一陣會有直昇機過嚟,我希望你哋可以帶佢走,但千其唔好同佢講我已經......已經變成咁嘅樣......一陣之後,當你哋安頓落黎,你想點對待我,我都......」

「......好。」

之後兩人再沒有交談。駱輝雖然想知道杜嵐的事,但他決定等到怪物變回人後才問,然而他們等待了足足五分鐘有多,怪物仍然沒有任何變化。此時serena來到兩人面前,低聲道:「你哋......成功喇?」

林紫葵點點頭,熱切的見光中夾雜些許懷疑,「係咪......係一陣就會......一陣會變返成人架喇?係咪呀?」

「.......」serena別了過去,不作回應,駱輝冷冷說道:「頭先打嘅根本唔係疫苗,係咪?」

「唔係疫苗?駱輝,你唔好亂講——」

serena低聲回道:「你一早知喇?」

「你哋之前先話冇疫苗,冇啦啦又話搵幾隻藥就係疫苗,除咗佢呢啲只相信佢願意信嘅嘢嘅人之外,呢種大話根本咩人都呃唔到。」

serena長嘆一聲:「我都知你冇咁易呃。」

「喂!你哋講緊咩呀?你......你哋......」

「你真係要人親口講先明白?」serena悲哀地看著林紫葵:「根本就冇解藥。從頭到尾都冇。頭先打嘅係麻醉藥,而我叫你哋搵嘅亦全部都係麻醉藥。由一開始就係騙局,我哋全部人夾埋去呃你一個。咁講夠哂清楚未?」

駱輝喃喃道:「太過清楚喇。」

「唔咁講佢根本唔會明!」serena走向一臉呆然,卻已經淚流滿面的林紫葵,搭著她肩膀,說道:「我知道係好難接受,但呢個已經係事實喇!你個妹......由佢變成喪屍嗰刻起,已經冇辦法變返人,更唔好講佢變成而家咁嘅樣,由骨骼到內臟都已經完全變樣,完全冇可能變返人!唔通真係咁難理解咩?」

林紫葵緩緩搖頭:「我......我唔信......」

「你夠未呀!」serena搖一搖她肩膀,像是要搖醒她:「你就係唔肯接受現實,一直咁將麻煩帶畀其他人!你自己望吓,有幾多人因為你嘅盲目而白白犧牲呀!只係因為你一個咋!」

「我......我......」

「算啦。」駱輝撿起旁邊的散彈槍,瞥了一眼內裡餘下子彈的數量後,走到怪物跟前,林紫葵馬上喝道:「你想做咩呀!」

「本來要同佢麻醉嘅原因,就係為咗要殺死佢,係咪?」

serena點點頭,林紫葵急道:「如果你夠膽咁做,我就死都唔會同你講杜嵐而家喺邊!」

「好呀!即管唔好講!反正我一早已經當佢死咗,就憑你一句,可以證明佢未死咩?」駱輝怒吼道:「更何況,你根本冇資格叫佢個名!唔好忘記,佢係因為你嗰種愚蠢又徒勞無功嘅堅持而死架!」

林紫葵掙脫serena,衝到駱輝面前,張開手擋著,「總之,我唔會比你咁做!」

「你知道只有呢個辦法!」

「唔得!一定有......一定有其他方法!我唔會比你殺左佢!」

「我都唔想咁做呀!我都無從選擇呀!」駱輝叫道:「如果畀佢醒返,冇人可以對付到佢!仲有呢個地方係要畀直昇機降落架,唔搞掂佢我哋根本走唔到!」

「如果你執意要咁做嘅話......」喪屍開始由斜坡衝來,「一係你死,一係我亡!」

駱輝凝視著她雙眼,雖然一片血紅,但眼睛清澈無比,眼神堅定,駱輝不禁嘆了一聲:「你呀......就算唔放過你自己,都放過你個妹啦。」

她默然無語,駱輝繼續道:「你個妹......佢一定唔想以咁樣嘅姿態生存。已經冇哂任何辦法嘅話,就比佢安安靜靜,毫無痛苦咁安息啦。而一直以黎都堅持住嘅你,亦都係時候放手喇。」

喪屍已經快要來到駱輝和serena身旁,來到他們身邊只有半步之遙,卻沒有繼續前進,停了下來,圍成圓圈。林紫葵垂著頭,肩頭在輕輕的抽動,然後她終於忍不住,頹然的跌坐下來,哭喊道:

「到底我一直以嚟係為咗啲咩先行到呢一步呀!!!!!」

不知怎的,駱輝感到鼻頭一酸,險些掉下淚來。儘管他奮力忍住,眼淚卻仍然沾濕眼睛。

他知道,對方是勢不兩立的敵人,但他卻感同身受。

——雖然她是喪屍,但不論她或是駱輝,都是無力的。

「轟轟轟!」駱輝扳開怪物的嘴巴,把槍管塞入,向著牠腦袋開了數槍,確定牠大腦中槍,鮮血由眼鼻流出才擺手。

......林紫葵瑟縮廣場一角,駱輝靜靜站在她旁邊。serena去了allan那邊去照顧他,此時廣場上只有駱輝和林紫葵兩人。林紫葵凝視著前面一個個怪物弄出的坑洞,用像是自言自語的語氣說著,當日的事情彷彿重現眼前。

「......爸爸佢呀,係共產黨嘅醫生,負責病毒研究。本來,就算佢係咁嘅身份,我地嘅生活都可以過得正正常常。但係......但係佢太過希望上位,於是佢加入咗喪屍病毒嘅研究小組。佢當時只不過係初級研究員,頂多可以用動物做研究,但係研究呢種病毒又點可能唔用人體做實驗?喺大陸佢哋用死囚同困喺新彊嗰個咩教育營嘅人做實驗,但香港唔可以咁。你估吓佢最後做咗咩事?」

駱輝感覺到一陣惡寒,她依然不慌不忙繼續說,好像事情是發生在別人身上:「佢呀,用媽媽做實驗。當我知道呢個事實嘅時候,已經係媽媽失蹤左接近兩個星期後嘅事,而我同呀妹都已經成為爸爸下一個目標。爸爸......佢呃我哋,話只需要我哋其中一個做實驗品,而呀妹佢......佢話要代替我。呀妹佢雖然細我成四年,但一直都比我勇敢,比我更加聰明,佢其實響呀媽失蹤幾日之後已經察覺到事有蹺蹊,一來媽媽從未試過咩都冇講就一個人離開屋企咁耐,而我哋問爸爸,媽媽幾時返黎時,佢眼神都係閃閃縮縮咁......只係我太遲鈍一直都冇察覺。」

「等等先!即係話,你呀爸係首先將喪屍病毒帶嚟香港嘅人?」

「可以咁講。但事實係,就算呀爸冇咁做,按照計劃,最後佢哋都會將病毒帶嚟香港......只係唔會咁早。」林紫葵頓一頓,繼續道:「呀妹佢......雖然呀妹佢比我聰明,但我諗佢都估唔到爸爸會拎埋我黎做實驗,而且最後我會變成咁嘅樣。我變成咁樣,連呀爸都唔知係成功定失敗,但仍依然將成果上報。最後佢升職,而我被送去繼續研究。我......我唔想提研究嘅內容係咩,但後來佢哋控制唔到病毒嘅擴散,一時間,成間醫院都係喪屍,而我就乘機逃走咗......後來,我遇見郭伊絲,同佢一齊行動,後尾又見返已經變成喪屍嘅呀妹,決定要去搵令佢回復原狀嘅辦法。當然,之後又再發生好多事,好似黑沙圍嘅事咁......」

「我不斷去襲擊解放軍士兵,想知道呀爸喺邊到,最後竟然畀我知道佢匿喺邊。我用喪屍群將佢包圍住。我要佢感受下生不如死嘅感覺。佢用無線電向外求救,但係當時正值張蔭松啱啱叛變嘅時候,根本冇人得閒理佢,況且佢地位又唔係真係咁重要,所以根本冇人黎救佢。佢仲作故仔,咩同媽媽,同我哋失散咗,又話好掛住我哋之類,而佢頂唔順準備衝出黎嘅時候,仲煞有介事咁叫我同呀妹個名,話要嚟見我哋。當佢真係衝左出黎,見到我同呀妹企喺佢面前嘅時候,嗰個表情我一世都唔會忘記,哈哈哈!」她雖然在笑,但竟然面無表情,反而有點陰森恐怖。

她靜默了一會,看了駱輝一眼,「郁手啦。所有喪屍我都已經調開左,你殺左我之後,唔使擔心會被喪屍襲擊。」

「......」

「如果你唔郁手嘅話,咁我走架喇。」她站了起來,有點搖搖晃晃的向外頭走去。

「......等等!咪住先!」

「要郁手,就唔該唔好拖拖拉拉。」

「唔係呀!」駱輝指著躺著的怪物,剛剛似乎看到牠抖動了一下。

「你......你仲想點樣......」然後她喃喃自語:「點解......點解仲會......」

怪物站了起來。

怪物大腦被貫穿,理論上確實已經死了。牠起來後的下一秒,開始無差別地展開攻擊,雙手雙腳不斷亂揮,有如某種無規則的舞蹈,同時把地上撿到的東西塞入嘴巴。

「屌你老母,到底......」

雖然怪物的眼睛像死掉般毫無生氣,但身體的活動則完全是難以觸摸,兩人以為怪物的攻擊不會波及自己,豈料牠竟然開始亂跳,同時揮動雙臂胡亂攻擊。儘管沒有被掃到,但掃過的風壓卻令人隱隱生痛。

之前的士兵從空房探頭而出,向兩人喊叫:『喂!快點過來吧!』

兩人立即衝入房間,只見allan仍然躺地,旁邊的serena正憂心忡忡的照顧著他,甚至沒有留意進房的兩人。

「喂......駱輝......」

allan臉色蒼白,說話氣若游絲,若非把耳朵靠近,根本聽不見他的說話:「聽講你已經......搞掂咗隻嘢......做得好......」

「但佢被爆頭之後,竟然復活,仲好似發咗癲周圍跑呀!」

「你......你話咩話?」allan凝神一聽,果然聽見外頭傳出的怪物的吼聲,他向士兵道:『warren,你扶起我,畀我睇吓出面咩事......』

serena急道:「如果你一郁嘅話......」

「你知道......事到如今已經冇所謂喇。」他轉向那名叫warren的士兵,『快點!就算我變成這樣......我仍然是指揮官!』

warren把allan抬到他可以看到怪物的位置。只是看上數眼,allan便想起甚麼似的說道:「佢咁嘅樣......咪同之前仁濟醫院見到嘅喪屍,一模一樣?」

serena回道:「個腦中槍都唔會死,只有心臟停止供血先會死嘅嗰種?如果真係咁嘅話......」

駱輝插嘴問道:「你話要心臟停止供血......你哋點知呢一點?」

serena回道:「我哋事後返去仁濟醫院,帶走呢種喪屍,先研究出殺死呢種喪屍嘅方法。」

「一定要......馬上消滅佢......如果唔係......佢會不斷補充能量,甚至會......修復受損害嘅大腦......」

駱輝試探性的問道:「你嘅意思即係......要破壞嗰隻嘢嘅心臟,先真正殺得死佢?如果擺低佢唔理,佢最後會變返原本咁難纏嘅樣?」

「冇錯......」

「但係要擊中佢心臟根本就冇可能!佢心口有一小塊生白毛嘅地方,只有嗰塊地方用子彈係傷得到佢。佢好顯知道自己要害所在,所以每次交鋒嘅時候都會用手掩住,我甚至係同佢糾纏咗好耐先知呢個要害。而且,就算係用子彈打中要害,都只係皮肉傷,遠不足以打中心臟呀!」

「如果係咁嘅話......只要用火箭炮射佢心口,就可以啦。」

駱輝搖頭:「佢只會有短短一瞬間露出破綻......以佢而家呢個樣,根本唔可以預計咩時候出現破綻。」

「咁樣......如果可以將炸藥直接放喺佢心口......」

「佢一感受到異樣就會將心口嘅炸藥扔開呀。」

allan點點頭,沉默不語。

駱輝忽然道:「如果......如果有人拎住炸彈去佢面前,令佢點甩都甩唔開呢?」

「你係指......人肉炸彈?」

「只要控制喪屍,攬住個炸彈衝向佢嘅話——」

「你之前見唔到咩?只要呀妹佢輕輕一掃,所有喪屍都埋唔到身。」

眾人沉默不語。怪物仍然在外頭嚎叫,林紫葵忽然說道:「等我去啦。」

駱輝呆道:「你話咩話?」

「你哋都知道,只有呢個辦法。」林紫葵神情平靜,「我帶住炸彈過去,儘量纏住佢,等到時機嚟到嘅時候,由你哋負責引爆。」

駱輝和serena面面相覷,serena低聲說道:「你唔需要做到咁樣......」

「你唔好誤會。我唔係想贖罪,只不過係......唔想再見到佢咁嘅樣。」

「你自己預計......你最多可以同佢糾纏到幾耐?」

「......三十秒,假如佢冇一捉到我就掟我上天嘅話。」

「哈......咳咳......」allan苦笑著,隨即吩咐warren去打點。他小心翼翼地避過發狂的怪物,最後帶著一箱炸藥和雷管回來,並根據allan的指示,開始組裝。

serena一邊看著warren在為塑膠炸藥連接導線,一邊這樣說道:「——你根本唔需要做到呢一步呀。就算冇哂其他方法,你都唔需要犧牲自己呀。」

「駱輝......頭先講得冇錯。我知道呀妹佢......一定唔願意自己變成咁樣。我唔可以由得佢咁樣。既然呢一切都係由我搞出嚟,咁就由我......」

「......你太幼稚喇。」駱輝嘆了口氣,「就算係咁,你都冇任何理由要去自己犧牲,只要保住條命,就總會可以搵到其他方法。」

「或者係啦!之不過......自從決定咗咁做開始,唔知點解,個心突然間舒服咗好多......」

只見她抬頭,微笑著,淚水湧出眼眶,劃過臉龐,「如果,呀妹佢就咁死咗,我失去一直以嚟守護嘅目標......我仍然會繼續生存,但係......我都唔知要點樣形容,但好似自己唔再係自己咁。繼續生存......之後就好似一隻喪屍咁生存,好似一隻喪屍咁死去......」

「但係,我呀......」她轉而看著駱輝,「就算已經變成喪屍......但係死,我都希望可以死得似返一個人類呀。」

駱輝無言以對。

warren把炸藥放在林紫葵兔子造型的背包。serena想再勸林紫葵,但忍住了。她知道allan已經到極限,不能再拖。必須儘快搞定怪物,才可以把allan送到其他地方接受治療。

allan低聲囑咐幾句後,便叫林紫葵揹上背包。林紫葵瞥了外頭一眼,垂下了頭,似乎在思索甚麼,然後抬頭,向駱輝輕聲道:「喂......一直以嚟都唔記得咗講......對唔住呀。」

駱輝一怔,只是回了一聲:「嗯......」

「呀嵐佢而家應該喺海軍碼頭。佢帶住一班細路,所以應該行得唔快,如果你趕過去,一定可以見到佢。」林紫葵悽然一笑,又道:「你同呀嵐佢分開咗咁耐,如果見返佢,應該有好多說話要講啦!」

她把引爆器交到駱輝手中,輕輕握著,頓一頓,幽幽的說道:「一陣間......我會用喪屍盡量牽制佢嘅行動。當我爬到佢身上,搵到機會嘅時候,你就立即引爆個炸彈啦。」

駱輝默默的點一點頭,低聲道:「......喂,到依家你都未同我講,你到底叫咩名呀。」

「我叫林紫葵!」她微微一頓,「......你呢?」

「我叫駱輝,好高興認識你......再見喇,林紫葵。」

她回頭,擦掉眼角的淚水,向駱輝報以一個微笑:「......再見。」

此時怪物的肚子己經漲起,但牠依然不停的把四周東西塞入口中,彷彿成了饑餓的化身。牠眼睛依然無神,鼻孔和眼眶中依然在滲血,但有著這樣奇怪的行為,即使親眼目睹亦難以相信。

林紫葵深呼吸一下,喪屍重新由斜路湧入。駱輝等人屏氣凝神靜氣,躲在牆後,免得成為不斷湧入的喪屍的目標。她嘗試一邊控制喪屍,一邊向怪物一步一步的,緩慢前進。

怪物揮拳撃退襲來的喪屍,發出如同哀號般的吼聲。

林紫葵暗自忖度——

如果可以再來一次,事情還會發展到如此田地嗎?

為得到父親的訊息,以及了解妹妹生前遭受怎樣的對待,她曾經讀取妹妹的記憶。比起陌生人的記憶,親人的記憶更令人難以忍受。

妹妹從沒希望過變回人。

躺在病床上,彌留之際,妹妹望出窗外,迷迷糊糊之中,她只想著姐姐的安危,畢竟那是自己代替姐姐的唯一理由。

變回人,那不過是自己的固執堅持而已。

到了這一刻,自己才真正明白,喪屍控制者能夠讀取記憶,並非要為死者復仇,而是......帶著逝者的記憶,切身的痛苦,從未被允諾的期望,活下去。

難怪郭伊絲一直在拒絕,即使這意味著她必須走入荒野,忍受饑餓和孤獨。

因為郭伊絲清楚知道,面前等待著的,無非是身後已經重複了無數次單一的災難而已。

而自己不就是那場災難最狂熱的受害者和締造者之一嗎?

如果自己早就了解這一點的話......

她加速衝向怪物。此時怪物身上爬滿喪屍,然而怪物一抖身子,所有喪屍隨即掉下,然後被怪物一隻又一隻的塞入口中。林紫葵趁怪物的注意力放在喪屍身上時,乘機爬上去。

她感受到怪物的體溫,以及喘息時身體的起伏。鮮血從怪物的雙眼流出,宛如血淚。

「紫嫣......唔好喊啦,家姐喺呢到呀。已經......已經冇事喇,因為家姐我會......親手結束呢一切......」

她趁著怪物彎身準備把下一批的喪屍放入口時,她迅速把背包放到胸前,摟著牠的項頸順勢轉了半個圈。這時她緊緊扣著怪物的頸,和牠面對面,身子懸空,而當怪物站直準備抖動身體摔開她時,她胸前的炸彈剛好貼到了怪物的胸口——

「郁手呀駱輝!!!!!!」

「轟——!」

到駱輝張開緊閉的眼睛時,林紫葵和怪物原本身處的地方,只剩下一個焦黑的大洞,和一堆血肉模糊的屍塊。怪物只餘下一些巨型的殘肢,和只剩下一半的頭顱,而林紫葵的屍身已經燒焦,變成不可辨認的模樣,混雜在怪物以及喪屍的殘骸之中。

有一小塊不少部位燒焦變黑的粉紅色布條,在房門前緩緩飄落。駱輝走出去,輕輕接過殘骸,呆呆看著,認出殘骸來自林紫葵的兔子背包。

「噠噠噠......」直昇機翼的噪音從遠方響起,serena和warren走出房門,甚至連一直躲在會議室的人亦紛紛探頭而出。

見駱輝呆若木雞的站著,serena拍一拍他肩膀,駱輝回過頭來,兩眼噙著淚水,輕聲說道:

「......serena,我有事要拜託你。」
倘若我呼喊,天使的序列中有誰能聽?即使其中一位突然
將我擁到其胸前,我亦會消融於其更強大的存在中。


——里爾克(Rainer Rilke),《杜伊諾哀歌》(Duino Elegies,19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