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到撒旦。」哲在那邊濃厚的呼吸聲讓我非常不安,但:「祂說,我們緣份已盡。」這一句讓我真正的感覺手腳冰冷。
「什麼?什麼...什麼時候?」我不知道我是想問「什麼時候看見撒旦」還是想問他「我們的緣份什麼時候完結」。
「祂說你將會有一個新的情人。」哲慢慢的說,像是在宣判一樣:「你已經不愛我了,這也是為什麼你翅膀顏色淡了的原因。」
我很想大聲說沒有,很想要求哲對我信任,很想用什麼來証明我對他的愛。然而,我開了開口卻發不出聲音。被人懷疑不是一、二次的事,但被自己一直所愛的另一伴懷疑,我還可以做什麼?
握著電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斷了線,拖著身體入浴,奢侈地放滿了整個浴缸,我實在太疲乏了──在精神上。
「真奢侈。」像是回應我的內心說話一樣,我看到的是路西法站在一旁。
「路西法大人。」不用掩飾自己的赤裸,反正我知道自己進入了精神層面──過往魔鬼們的最高把戲也只能走精神層面作亂而已,始終也是被封印禁固於名為「地獄」的牢獄之中。
「怎麼了?失望看到的不是撒旦大人嗎?」路西法好笑地挑起他的眉毛,感覺十分俏皮。
「這裡是人世,撒旦哥哥根本來不了。」我向路西法吐了吐舌頭再說:「不要把我當白痴耍,我可是記起了所有東西!」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續說:「因為上帝的判刑,愈高力量的魔鬼愈是沒法離開地獄的,除非有媒介才可。」
「哈,你這小鬼,叫我大人反而叫撒旦做哥哥?」路西法姿勢優雅的坐下來,若是忽視了他身下的是馬桶,動作還真帶點邪性的魅力,非常養眼。


「我的契約者是你。」我笑笑的直起了身,雖然只是精神層面,不過總覺得浴室實在不是一個好地方,眼睛只是眨了眨就換到客廳,衣服也完好的穿上了。
「你真的全想起來了呢!」路西法輕笑,俊臉依舊,點點的跟阿魯巴多相似。「不過,我也是撒旦。」路西法聳聳肩,一臉的不在乎。
是的!我也曾說過撒旦、路西法、阿魯巴多、梵特,甚至是田明都是魔鬼。大家的本質都是在「祂」身體出生的魔鬼,只是撒旦是最接近的,然後出現的就是路西法,從他而下再出現更多,而阿魯巴多跟梵特則是同一等級,而田明更可悲的只是一段虛假的記憶,連個存左都沒有的幻覺。
然而,就算是本質都是一樣也好,不同的魔鬼仍是有不同的力量,故此也同時受到上帝的不同限制。想到這樣,我心頭一動,不禁疑惑地望向路西法。
「是啊!他不簡單。」路西法可以輕易地看穿別人的想法,故此他的精神攻擊力最強,也是天使們最大的剋星。「他殺過人。」路西法口中的他是哲。
魔鬼要到人世必須要有契約者的存左,只有被呼喚的魔鬼才有力量在人世作事。然而魔鬼就算來到人世也不是萬能,因為一般人只能呼喚到一般的下等魔鬼,但被稱之為一般人的意思不是用什麼超能力來計算,而是用那人身上背負的罪孽來計算,故此愈是十惡不赦的人愈能叫出上等的魔鬼。
至於,我跟路西法的契約卻是在天上已經訂下,不知道是幸或是不幸,剛巧是因為路西法我才可以進入人體。然而,此刻的重點是,當初哲半身踏入鬼門關時,出現訂下契約的是撒旦!
「他殺過人?」我不敢相信!哲怎可能做如此殘忍的事?而且,他要殺多少人才叫得出撒旦來?但,他的確曾經...想殺死我吧?
「你要不要知道?」路西法不知從那裡拿出茶杯,裝模作樣的“喝”起來後說:「路加,要不要知道?」魅惑的叫著我的本名,從路西法深紅得像血的眼睛中,我受到很大的沖擊。
「不!」拒絕!魔鬼的引誘。「我沒什麼可以跟你交換了!」作為人生活到這個年紀,明白有些事划不來就不要亂去想。


「不用急著回答。」路西法輕笑著,走到我身邊,低頭吻了我的眉頭一下說:「真的不需要急著回答我。」
再睜開眼睛,仍在浴室,一缸的水都變冷了。
***
持著自己是學生的身份,我仍回到神學院。跟鄭亮見面我仍是有點尷尬的,但他卻是保持那一臉清爽都不行的好笑容。我也明白這樣才是最好的,把一切都當作從沒發生一樣,盡可能的像以往一樣──以往我從不在意鄭亮。
「灸灸!」鄭亮充滿陽光的笑容,的確讓氣溫上升不少。「潘牧師想請你到他家吃飯。」
「不會是你煮吧?」我一開口就覺得自己輕挑,明明應該像以往一樣,但似乎鄭亮已經走進了我某個內心...不能回頭。
「沒有啦!是我想騙你去當廚子。」鄭亮說話的確像以往一樣,然而我卻感到話中有話──多次跟自己說別想太多,但身邊最親近的人的確是鄭亮。
「啊。」又冷了起來,硬吞了那一句「等一下一起買菜」的說話,因為不可以再給得太多。
「等一下一起買菜吧!」還是由鄭亮說比較好。
點了點頭,跟鄭亮走不同的方向,因為他除了神學還多修了一門日語課程,故此我向伊高的咖啡廳那方向走去,順便發了短訊給爸媽──原本,今晚是約了他們一起晚飯。


「路加!」伊高喜歡叫我的本名,「你怎麼了?」而且他總是憑我身上的氣色來測看我最近發生的事──基本上不是為了不想太張揚,每個下凡天使都應該去當靈力師。
「路西法又出現。」很安心在伊高的咖啡廳內休息,「多多,我開始失去信心。」原本,就是「懷疑」讓我的羽毛長得不夠白──這似乎是我的生命試題一樣的,一次又一次來考驗我。
伊高帶點驚訝的微微張了張嘴,仍是沒有說什麼。但又突然想起什麼的,拿出一支小小的玻璃瓶給我說:「路加,如果說要你消失,我會很不捨,但你知道,重新的話始終比較好。」
明白!我當然明白!伊高是個純淨的天使,單純、沒機心也很乖巧的遵守著上帝的法則。如今要他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墮落」,他已經忍受得很痛苦,故此像這樣抓到機會就把那玻璃瓶遞給我是非常理解的事,至少他已經沒有像上次一樣逼迫我喝下去。
我伸手接過了玻璃瓶,看到伊高的眼睛一下發亮也明白他的高興,多少次被我打回頭的玻璃瓶。「謝謝你,多多。」我把玻璃瓶放進袋子說:「要是一個萬不得已,這的確是最好的。」
說謊!我在努力裝的平靜,感到放著玻璃瓶的地方發著熱,那是我最後的手段。對不起!伊高,我已經不再是天使了!
***
晚上,三人在客廳中吵吵鬧鬧聊個不亦樂乎,我獨自在廚房中努力著。感覺應該是很怪異,做著時卻很自然。一桌子的中菜,吃得人人滿心歡喜,連路加──這個外國人也一直豎起母指,有點愧疚的──我會做得都是哲喜歡的菜色。
「真的太感謝你了!灸灸!」潘牧師那一份溫柔以及穩重,比我爸爸更像是個爸爸──只是,卻被他知道他現在如果關愛的後輩竟是個異天使,甚至還是同性戀時,他會怎麼反應?總不會像我爸爸一樣,欣然接受吧!
「現在的好男人就需要有一手廚藝!」路加學著某廣告的語調說:「現在的女生眼角真的太高了!自己又長得不怎樣,煮飯又不會,卻要求對象要有四子!」忿忿不平的樣子,讓我誤以為路加是不是失戀才這樣。
「不要亂說了!說四子,你也有還不是一樣沒女友。重點還是二人的相處吧!」鄭亮在一旁說。
「什麼是四子?」我問。
「車子、屋子、銀紙還有面子!」路加獻寶似的說,末了還誇張地說:「灸灸!你不會不知道吧!這可是你們外國人傳出來的!」
我眨了眨眼,知道路加是沒有惡意,在這裡我的身份的確是「外國人」。於是,我笑了笑再說:「路加,你很喜歡我國的文化呢!了解得比我更深。」
受到讚賞,路加表現得更雀躍說:「我一心就要跟你們黃皮膚的結婚啊!」


「省了吧!」鄭亮說:「就你這怪脾氣,誰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