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點想要把畫作撕掉,搓成耳塞,換個耳根清靜。要不是我正好聽到班中一個叫黃美娜的女生談起有關末日預言的事,我就真的做了,怎麼今天他們特別嘈呢?
「今朝我見到有個神神化化嘅女人喺度派啲叫咩,《防範世界末日指引》嘅宣傳單張。佢不停咁叫我快啲帶埋全家去上方舟,講真㗎,佢以為自己拍戲咩!」

「而家啲人係咁㗎啦。」班中的綠茶婊程紀靜,對着手鏡塗唇膏時說「如果真係世界末日嘅,我返學嚟做咩?倒不如買多幾件衫,死都死得Happy啲。」
我真的很討厭程紀靜,一個做作

「而家啲人仲爭住去搶米囉,我鄰居尋晚拎住三四袋米,過嚟敲我哋門炫耀。真係世界末日嘅話,搶咗啲米又有咩意義呢?!」張文柔說,她是班中少數敢作敢為的女人,平時說話不多,但總會語出驚人,一語中的。

「人類總係要做啲嘢令自己安心啲,死得安心啲。咦,芯培又未返呀?」許伍怡May說,她是個較內向,而且三觀正的女生,她和張文柔還有蔡芯培是班中另一個鐵三角,除了朝早蔡芯培常常遲到以外,基本上沒見過她們分開。



「弱智!」羅雨韋大喊,然後就繼續和他的兄弟哼歌。
他在我的黑名單上排名第二,一個長相十分MK的男生,人品是真的差到沒朋友。還是別說他了,想嘔……

「一啲都唔弱智囉,末日預言係由馬雅文明所展示出嘅,至今佢哋都從未出過錯。今次嘅颱風瑪姬一定係末日嘅先兆……」邱淳說,他只是一個討打的奇怪學生而已,滿嘴都是沒有人聽得懂的冷知識。

「得啦得啦Jimmy,無人Care乜鬼馬馬文明囉,收嗲啦!」說話的是我最討厭的人胡基言。
他每天都在唱歌吵鬧,沒有人理會他就更加猖狂,真的很想切斷他的聲帶。明乎其實的腦袋少了條筋。其實我討厭的人,他們並未得罪我,我懷疑我邊緣到他們連我的名字是甚麼都不知道。我只是單純的不喜歡他們,果真是神奇的水瓶星人。

「叮叮叮…………」
正當我想像着一隻狼人正向平民下毒手,而女巫卻用了藥水拯救他的畫面時。八點二的鐘響起了。早上的鐘聲從來都不會姍姍來遲,準時打鐘為遲到的同學帶來惡夢般的音響。今天難得地朱穎盈Joey和蔡芯培,班上兩大女神都沒有遲到,在鐘響前一刻以完美的狀態踏入課室,為難捱的星期一畫上美麗的開始。



「呃…早晨咁多位同學,喺兩分鐘前,天文台發出左八號東北暴風信號。呃…教育局宣佈停課並留在安全地方。但強烈建議咁多位返咗學嘅學生留喺學校如常上課,除非有家長,呃…接送……」陳副校長以一成不變的沉悶語氣,結巴着道出夢魘般的事實。

媽的陳副校!你可以不把這麼悲痛的事實說出來的。

無視班主任可怕的目光,全班都情不自禁地說了句粗口,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直至班主任用力拍枱,全班才慢慢靜下來。聽完副校長其他的廢話和宣傳之後,終於都開始上第一課了。

8:45
上堂鐘聲終於響了,班主任拿起自己的物品走出課室後,一個淡黃色的紙團從後飛來,正當它以垃圾桶為目標將要筆直地插入去,卻撞到桶蓋以完美拋物線跌喺地下。
「噢Katie,你咪林書豪上身!」一把低沉嘅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他是金致豪,因為有着一頭啡金色的頭髮,大家都叫他金毛。我坐在第一行第一個位,最靠近門口的位置。我後面就是金毛,再後就是Joey,坐最後的就是煩得要命的胡基言。坐我旁邊的就是男班長,吳亦冬,因為他只有147cm高,所以大家都說他是哈比人。他後面順序就是Katie尹依琪,那個和我很稔熟的男生—康溢陽,最後的就是咸魚。

也許是林書豪今年在籃球屆嶄露頭角,揭起一股投籃熱潮,我們這最靠近垃圾桶的兩排,每天都以廢紙揉成的紙團充當籃球,垃圾桶當作籃球架投玩。但我從來都不加入他們的行列,我才不想因為違反課室秩序而被扣操行分,但同時這又令我難以加入他們的話題,成為一個邊緣人。

我斜眼看着男班長哈比把一個紙球掉到垃圾桶中,再興奮地舉起右手做出勝利的姿勢。其實他根本不算是一個乖學生,應該是說全級127人中沒有一個是乖巧的。我轉頭望向課室角落一個空掉的座位,想起我們2B班只有31人,而那個從未回過學校,又莫名其妙出現在人名紙上的人,她好像叫張芷茹。一個老師不知去向,校長避之不談的學生……

1:16(午休)
「颱風瑪姫正續漸靠近香港,預計於新界地區略過並帶來暴風雨,天文台考慮改發十號風球……颱風瑪姬正續……」課室的喇叭重覆播放一段新聞。
身為一個多次hack入老師帳戶的學生,邱淳剛剛又登入了英文老師的電腦帳戶打開天文台網站,不停播出十六分鐘前的新聞。

颱風?窗外早已變得一片漆黑,和今天早上一樣。但外面很明顯的沒有暴風也沒有暴雨。過往的幾次十號風,不是下雨下得到處水浸,就是把樹連根拔起。今次的卻更像暴風前夕的平靜,天也黑得像晚上六點似的。我走至窗前,細看着外面的景觀。

外面的樹很奇怪,受颱風影響本應搖擺不定,危危可岌。但現在它們全都一動不動,筆直地站在泥土之上。這種感覺似曾相識,有一種身心都被它吸引的感覺,就好似黑洞一樣,有着無形的吸引力。使我無法移開視線,壓迫、悲哀、絕望的感覺朝我靠近,呼吸都變得不暢順起來。



「轟!」突然一下強勁而震撼的雷聲在天上響起,這一個雷來頭不少,幾乎能夠感覺到地面震動(更有可能的是心理作用),可能雷神用了他的鎚敲在地球的大氣上。幾個在窗前聊八掛的婊子也嚇得哇一聲浮誇地尖叫出來,在抄功課的男生也從座位上跳了起身。我因此雷聲驚醒了下,逃也似的遠離窗戶。

「外面好奇怪,頭先lunch嗰陣明明好大風,但而家D樹就郁都唔郁……」阿康在我離開窗戶時說,他同樣也是目不轉睛地盯着窗外「感覺好似有嘢會發生咁,係不祥嘅預兆。」
「打風啫,無咁誇張呀…」我半開玩笑地說,但其實在心裡也無法說服自己,光光是冬天刮風就已經夠詭異了。

大自然賜予世間所有動物第六感,哪怕人類在危機意識方面退化了,但這些神奇的感覺,仍然刻在我們的骨子裡。有時候我們所謂的直覺,就是對危險的第六感。覺得事情不對勁的時候,就應該相信自己,身體的反應是不會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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