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了翌晨,阿幸自己醒來了。

「啊…少主,在下昨晚怎麼了?感覺在巫女大人談話中便昏過去了…」他抱著頭,正在努力回想昨天的事。

「那是你在長途之中太累了吧,在用膳中突然昏倒了。」我一邊更衣的說道。

「那真是失禮了,少主你待會能幫在下向巫女大人道個歉嗎?」

「我已道歉,放心,她沒有放在心上。」





我拍了一拍剛剛新換上的袍,出雲大社的祭袍。

「那太好了…」他也因此放下了心頭大石。

在晨早,我目送了回去的馬車,阿幸在馬車上向我揮手道別。

「那保重了少主!」

「嗯。」我也跟著他揮手了。





就是這樣,道路上的一遍粉紅開始散去,換上了一遍新綠。

這意味春天將快完結,夏天在不久後便會來臨。


而在早膳過後,我直往了拜殿。

拜殿即是故名思義是參拜用的殿堂。

而出雲大社這裏的參拜方式與平常的不一。





一般是「二禮,四合掌,一禮」的參拜方式,但這裏一到正月便是以「二禮,八合掌,一禮」來參拜。而我曾去過的神社中,合掌由二至四不均,要記住的也挺麻煩。

「織雲!」

在遠方突然傳來春奈的聲音,我一轉身,她正向我揮著手並走向這邊,而金和銀也跟在了她的身後。

「春奈,怎麼了?」

沒有敬稱對我而言有點不習慣,而看見我們變得如此親近的金和銀則有一點驚訝。

「織雲你還不熟這裏吧?我來帶你參觀一下吧。」說完春奈她便抱著了我的右手。

目擊此情此景,於她身後金便立刻出言阻止。





「巫女大人,妳不能胡亂接近男性的。」金的聲音雖然響亮,但對任性春奈並不中用。

「織雲他是我朋友,沒有問題的!」春奈不耐煩的說道。

「但是……」

而銀也在這時候打算發聲,卻被春奈的氣勢壓過。

「沒.有.問.題.的!」

「我們走吧!織雲。」然後春奈便把我拉走,留下了金和銀兩個僕人在原地站著。對此不太安心的我則問向春奈。

「可以嗎?就這樣留下他們?」

「可以的!本來就不想他們一直跟著我!」她有點生氣的說道。





接下來,她便帶我遊走了出雲大社的各個地方。

規模最大的本殿周圍不同的地方也祭祀着不同的神明,例如素鵞社和釜社分別是屬於退治八歧大蛇的古神以及稻荷神的。

而在本殿在長樓梯的東西方各有一個十九社,她解釋是在十月的祭事時用作招呼不同的神明用的。

「今年的神迎祭我們會一起過的,所以到時候才再給你介紹吧。」春奈高興的說着。

「那最後帶你去看這裏的名物吧!」說後她便快步的拉着我,跑向最後一個地方。


「就是那裏了!」她邊跑邊指着前方。而前方等着的卻是一片奇景。

「這就是神樂殿的名物,巨大注連繩。」





她微笑地指著神樂殿前的上方。

原來那個大繩結也算上注連繩……

一般所見的注連繩有着「界線」的意義,主要用作分隔人與非人的境界。但普遍的那款可就手臀般的粗度。

這裏,神樂殿的注連繩還要比拜殿的要大很多。

「吶,織雲你身上有銅錢嗎?」春奈則她突然問向我。

「有倒是有的…」

我在袍裏的袖袋掏出了個銅錢,這是我有空時用作玩耍用的一個銅錢,意外地在小時候已伴著我了。





「那試下拋到那個注連繩上吧,會有好事發生哦。如果拋不到的話絕交哦!」她卻依然微笑地說着。

「欸…」

我們昨天才認識,今天便說絕交…?

「快點丢啦!」她催促着我,是不是代表很想跟我絕交呢?

這些年來感謝你了,銅錢。

在與銅錢道別後,我好好的瞄準,一下便拋到注連繩上,而銅錢也沒有滑下來,應該是真正的永別了。


而當看見我拋中了後,她衝過來抱着了我:
「太好了!我才不要絕交呢!」


「那最初便不要説出口啊…」我說。


這個女生到底在想甚麼?

「我不那樣說你才不會認真吧。」她壞心眼的笑了一笑。春奈的形象真的與其他神社的巫女有頗大分別,總之不像一個巫女。


「那好事是甚麼?」我順便問道,她則隨口的說着:「不知道啊,總有一天會發生的吧。」

「……」

那我還能說甚麼。


時值也已步入了黃昏,是書藉上寫的逢魔之刻,是此世或稱「俗界」與「彼世」之間的界限最模糊之時刻。

當負責照亮一切的太陽撤去,即黑暗到來,正是妖怪和非人之物最常出現的時候。

而我看著夕陽,也因此想起春奈會去找妖怪玩的事,便跟她說:「春奈,妳現在有了朋友,不要再找妖怪玩了,你是女孩子,很容易成為目標的。」

女生和孩子尤其容易成為目標,那是因為比較柔弱,加上是嫩肉,更受妖怪歡迎。

聽完我的一番話,她卻帶點不情願的説道:「但是…牠們裏也有好傢伙的……」

「那跟我約定吧,遇上危險的傢伙時便大叫我的名字吧,我會馬上救妳的。」

難得成為的朋友,我也不想失去。

「我知道了…但織雲你是不是太過小看我?我跟你一樣有加護。」

春奈她輕輕的鼓起左頰,但也伸出了尾指。

「那約好了。」

她和我在神樂殿前勾一勾了指尾,隨著日沉,我們的一天也迎來完結。


而翌日,在我看學習西邊文化的書籍時,她跑進了書房向我大叫道:「來玩吧!」

後日,她在我學習陰陽道知識時拉開了門叫喊著:「來玩吧!」

大後天,她在陪我上課有關祭法的時候,則在我耳邊說着「來玩吧…」

如此類推,我完全集中不了。

就在這個情況持續了差不多一個月後,我終於忍不了問了她。

「春奈,為甚麼妳這麼空閑的?巫女的工作呢?」

「我作為巫女的工作很少的,主巫女都是大祭事才有工作的~」她笑嘻嘻的說道。

不知為何,出雲大社現在只有一個巫女,就是春奈一個主巫女而已。

「但我也算是來修行的,意外的忙的…」

「但又是織雲你叫人家不要找妖怪玩的,說過的話要負責呀~」她再說道。

「雖然我是這樣説過…」

當春奈她見我在撓頭的時候,把掌心放在了胸間,握緊一下後便說道:「那就算了!織雲你這個騙子!人家以後也不找你了!」

她大叫後便跑走,跑向了森林的方向。

啊…被她討厭了。

我看著她離開的身影,雖然想說話來挽留她,但我也不知道該說甚麼,於是只能默默的看著她走遠。

為甚麼你這麼笨拙的,雨宮織雲….


從那天以來,春奈再沒有找過我玩了。

連在路上遇到,她都把臉轉到另一個方向,完全的不想理會我了,而見狀的金和銀宛如釋了重擔一樣。看來我真的被討厭了…

在這週裏,我的確有空了不少。

但心裏也同時「有空」了,心裏像失去了一部分,在每次呼吸也有把聲音提醒著我這個空洞,並指責我自身的遲鈍。

而這段時間由於天色不佳,使我也有產生有不好的預感,於是開始到書房一直研究著西邊的妖怪,五月是夏天來臨的前章,直至一場豪雨,氣候才會真正轉候,臨來夏天。

現在亦是人們其中一個祭祀期,除了對夏季的收成保祐外,還有祈求神明能控制妖怪的活躍,保祐自身的安全。


而在三天後的晚上,天卻下著轟隆雷雨。

即使留在大社之內,空間的濕氣也依舊纏人,使人生厭。

而我不好的預感指的另一件事,就是春奈的失踪。


大社裏的人於大雨不斷在尋找她,房間外面變得一團亂。甚至比雨聲更要煩人。

於是我也換上了外出用道袍,裸著腳的神化出蛙腿,並冒著大雨在附近的森林不斷穿梭,她也應該就在這附近。

然而我的五感雖然比常人好,但在這般的大雷雨之中,視界和聽覺也被像玻璃珠般大的雨滴干擾著。

我也只能無謀的靠目視搜尋她的身影。


(織雲…救救我…)


這一聲突然傳入腦袋,在頭內迴響了一下,並伴同著少許的刺痛。但那少許刺痛也為我帶來了方向,亦使我更清醒了。

我來救你了,春奈。


在穿過了樹葉和樹枝群,果然春奈就屈膝了在一棵樹下,她嬌小的身軀一抖一抖的在震抖著。在雨聲的掩蓋下,她沒有察覺我站在她背後。

我擦拭了一下濕透的兩頰,問道:「你在這裡幹麼啊?」

「是織雲嗎…?是織雲啊。」

她在聽見我的聲音後,轉身抱緊了我並大哭著。

「抱歉…說你是騙子…抱歉….」

「沒所謂的…」我答。

「不是沒所謂的……我說了那樣的話…還故意去找妖怪們玩…但是你還是來了。」


「畢竟是我重要的人求救了。」


「那…你原諒我嗎?」

「所以,我就一開始便沒有生氣啊。」

因為我反而更想你原諒我……


「謝謝你…」她一邊在我懷內哭着,一邊緊握我的袍,並向我道謝着。


而此時雷聲一響,使她抱我抱得更緊,濕透的袍也她握出水滴來,看來她是害怕行雷的聲音。

然而她卻在此時小聲地說道:「織雲,小心牠又要來了。」

牠?妖怪嗎?在這個時候出現的妖怪…

也只有牠了吧?雷獸。


雷獸是傳聞在行雷的天氣,跟著落下的妖怪。

外表就像一隻只有四隻手腳的大型蜘蛛,但手腳都是鉗子,四肢上佈滿鱗片,而身上便長滿剛毛,牠每一下的叫聲也像極行雷巨聲。

亦有記載牠會主動襲擊人……


「那等我一下,我去解決牠。」

當我想鬆開春奈時,她卻不願放開。

「但是我不想離開織雲,我還很怕…」

她的話是真的,她的身軀還在震抖。

「背着我吧…」她輕聲地說道。

可真是任性……但我在沒辦法下只好答應。

「我知道了…但要捉緊啊。」

於是她爬到我的背上,用雙手圍著的脖子,暴露在暴雨下的我已全身濕透,唯有她為我帶來了一絲的溫暖。

「那出發了。」我一下子跳到了樹上,幸好杉樹們能負荷到兩個人的重量。

用心去聽吧……

那個不來自天上的雷聲……

由地上混入的雷鳴……


在那裏嗎?


當我察覺到雷獸正在隱藏的位置後,便連續跳到在幾棵樹上,讓雷獸分辨不清的情況下,從天而降,用神化後的一腳,用力的踏到牠在的草叢,連悲鳴的雷聲也來不及,命已嗚呼。


「春奈,完了哦…」在完事後,我呼叫了正在背上的春奈。

「春奈?」

然而她還沒有回應我,而當我轉身一看…


原來她貼在我背上睡著了,睡得熟熟的。

彷彿在調戲我一般,現在她才傳來睡著了的呼呼聲。為何她能夠在正下豪雨和附近有妖怪的狀況下也能睡著?

不過那樣的話趕快回去吧,現在還下著大雨,全身也濕透,這樣下去春奈一定染上感冒。

於是我又再次神化出了蛙腿,用了最快的速度趕回去出雲大社。


「春奈的話就在這裏!」

我跑到拜殿的附近大叫著,一群撐著傘的人們聞聲後馬上湧了過來,而金和銀由其走在前面。

「是巫女大人,巫女大人回來了!」看見我背著春奈回來後,他們便激動的呼叫著。

「金、銀,春奈交給你們了……」

在我把背上的春奈交給他們後,之後我就倒下了,昏睡在了冰冷而滿佈水滴的地板之上。

「雨宮大人!!」

看來神化用得太多,體力消耗太多了……

。。。

「嗯…」

當我慢慢一開雙眼,便發現春奈幾乎貼到我臉前,就連她的呼吸聲也感受一清二楚。

「是春奈…嗎?」我問道。

「織雲…織雲你終於醒了!」

她抱着了睡在被窩的我,她的身軀好像比平時更溫暖。

「你沒有感冒嗎?太好了….」當我放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她便說:「在說甚麼啊?染上感冒的是你自己喲。」

春奈溫柔地說道,似是又好笑又好氣的看著我。

感冒嗎…?畢竟一日連續用了幾次神化,又冒著雨四處走,身體受不住了吧……

「不過織雲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都睡了兩天,把我擔心要死了。」

她用臉頰貼着了我的臉頰,果然很溫暖。

「等等…感冒會傳染給春奈你的…」我說。

「到那時候就輪到織雲你照顧我了!」她彷彿十分高興的說道。

而在那以後,春奈更喜歡黏着我了……

但在那之後,我也和春奈約法三章,做了三個約定。

一、如果要找妖怪的話便兩人一起去。
二、我空閒時便要陪著她。
三、大家要互相照顧,不可以對方亂發脾氣。

這些條例和春奈爭議了很久。

第一條是我防止她獨自遇上危險的妖怪。

第二條是她強烈要求的。

第三條前段是大家的共識,後段是我加的,以免她再亂發脾氣。


除此之外,經過這一事,我現在還會和春奈一起練習神化。

上次是我第一次累倒,我想那次應該就是我的極限,是以前的自己一直沒察覺過的東西。

「為甚麼織雲你這麼厲害…」她在使用一陣子神化,已經累倒躺在了地上。

老實說,厲害的是她。學習的速度十分之快,我所教授她的動作已經基本上被掌握。

「因為自小便被迫了學很多東西…」我淡淡地回應道。

「明明我也學了不少啊,果然是人的問題….」她的語氣突然變得有點消沉,我上前想安慰她:「不是的…」


「沒有不是!織雲還未察覺自己很厲害這件事!」在我安慰她前,她突然向我大叫道,並轉開了頭。

厲害嗎?

我嗎?

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怎樣的傢伙嗎?


而我則小聲的說道:「春奈也…很厲害的。」

「欸…?」她瞬間回頭看着了我。

「妳能知道自己的心聲,然後加以行動、學習也快、對人又親切….」

在我彷彿失去控制嘴巴下,不斷說出以上般加許她的話。

「夠了…夠了,這樣讚我的話會害羞的。」

話音剛落,她的臉已經變紅了。

「但是都真的…」

「來吧,繼續練習吧!」

她慌亂站了起來,拍著巫女服上的灰塵。

就是這樣,我和春奈差不多每天都一起。

金和銀在雷雨那次後也沒有多言,任由我們走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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