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悸輪迴編-秋


遺憾地,那一天我卻沒有向春奈告白我的心聲。

在花火綻放之時,看著她的側顏之際……

那個瞬間,自己突然害怕起來。






自己內心一直叫喊的聲音,產生了回音,不斷反問着自己。

對她而言,自己是否只是朋友般的存在?

在告白失敗後,我們還能保持現今的關係嗎?

假使成功也好,這一切在我回去之後便會失去嗎?

我迷惘了,也卻步了。






回音中和心聲,其靜寂告知出現實。

和她的這一切都會在我回去就會變回原狀……

我才意識到這就與花火一樣,只是儚之夢…

一個短暫、虛幻飄渺的夢而已。






況且我也不想再看到春奈悲傷的表情了…

假使現在再加深感情,只會使我們離別那一天更痛苦而已。

一開始便注定了會容易失去的東西,都是一開始不去得到比較好,那樣的話誰也不會受傷…

假如這份愛戀注定沒有結果的話…

這份心聲還是停留在心裏算吧,為了雙方。


於是我再三的不斷提醒自己,不可以被春奈察覺到自己的心聲,並再次扼殺了自己的真心。

就在夏祭那天之後,我故意的冷淡對待了春奈,尤其在練習神化時特別的嚴苛。





總有一天,我會不在她身邊的。

我想她能具備可以保護自己和他人的力量…

她也是喜愛多管閒事的,即使狀況會使自己陷入危險也好,她也會插手。


如果春奈因為這樣討厭了我也好…

或者説…

那就好了。


這樣的日子一日復一日,不知不覺,時值已入十月。時已入秋,這也代表我可留在這裏的時間只餘下一半。





而十月十日是這裏出雲大社的大日子,全年最重要的日子,神迎祭。

其他的地區會稱這個月份為「神無月」,只有出雲這裡稱為「神有月」。因為各地區的諸神會在這個月份前往出雲大社集合,為期七日,名為「神在祭」。

而各地區的神社此時都會進入戒備狀態,因為大部分地區失去神明駐守,是妖怪們最容易活躍的時期;相反地,出雲大社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沒有甚麼妖怪有膽子在眾神聚集的地方作惡的。

而膳食在這段期間都變成齋菜,作齋戒七天。當中有一道叫作「神在餅」的菜式,是由芋圓和紅豆湯煮成的一道甜點。

是在起初遊出雲大社那天,春奈曾經告訴過我是她十分喜歡的食物,叫我一定嘗嘗。

我拿起碗,嘗了一口,好吃倒是好吃…

獨自品嚐這一點使它的味道失色了,這就是我非常個人的感想。






而在出雲大社這裏,我也在人生中第一次遇見了神明……

起初我看見祂時,衪已餓得伏在地面。

我起初還以為是附近森林的野生動物,於是去把少少的食物給了衪吃後,祂便精神百倍的站起來了。

衪表面只是一隻普通的狐狸,但祂稱自己為稻荷神。由於行動太過可疑,使我打算用神化除了衪。

「吾真的是稻荷神啊,汝停手啊,吾會報恩的!」衪驚慌的大叫道。

「是神明的話不會認輸而會反擊吧。」我說。

衪再說:「這個身體只是分身,能使用的力量很小,受到少少傷害也會消失。吾已經遲到了,不想再趕多一次路了!」





既然祂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便停下手了。


「那如何證明你是神明?我也不可讓可疑的人物留在這間大社。」我問。

然而祂在眨眼間便消失了…並在我耳邊留下一句:「感謝汝的恩德…吾會來找汝的。」

稻荷神…是保祐豐收和消災除厄的神明…嗎?

不計其實,會遲到傢伙真的可以嗎?


本來我也不太在意的,只要衪不是來傷害春奈,對我來說是誰也一樣。

但就在神在祭快完結的數天後的晚上,衪卻出現在我寢室中。

「吾來找汝了,小子!」

正出現在我面前,並説著話的正是當天的狐狸。就算是我也有少許的震驚。

「真的來了…即是你真的是神明?」

「那當然!」牠囂張的抬起了頭,鼻子直指天花。

「完全沒有那種感覺…」我說。

因為書籍上的神明都很有威嚴和風範…在衪身上連「威嚴」的「威」字也感覺不到。

「汝從最初便很失禮啊!吾可是神明呀!」祂說。

「那真是失敬了…」我答。

果然書籍的記載也不一定是真的呀…

「吾可是很寬量的!就原諒汝了!」

衪的情緒可真高漲……有點追不上。

「那稻荷神大人來幹麼?」我再問。

「都説了吾來報恩的,這個給汝了!」衪搖晃著身軀,從衪身上毛髮的某處彈了一條穿著幼繩的鈴鐺,並飛到我手上。

「我給汝一個願望,如果想好的話就搖下鈴鐺吧,吾便會出現幫你實現的。」衪說。

「願望嗎…」

當刻,我滿腦子都是只有關春奈的事…

如果是真的神明的話,真的可以讓我和春奈在一起嗎……

真的就靠許願實現可以嗎?

不知不覺,自己的原則和欲望已在爭鬥著…

不想凡事靠神明的自己,以及想和春奈一起卻束手無策的自己之間開始角力著。


然而眼前的稻荷神祂突然說出了一句莫明其妙的話。

「話說的…汝與那件傳聞中的祭品有甚麼關係?」

「祭品指的是誰?」我困惑地反問道。

「那個小巫女啊。汝跟她都是有青蛙加護的純陽之子吧?吾見汝跟她有結下緣的線連接著,所以在問汝等的關係。」衪用前足指一指向了我的手,然而我甚麼也看不見。

…結緣?

我何時跟春奈有做過這些事?

再者……

「春奈是祭品到底是甚麼意思!?」

我激動的站了起來,問向稻荷神。


「嘛,冷靜一下,汝原來不知青蛙加護代表甚麼嗎?那想想汝用神化時想像的神是誰?」

「青蛙大明神…」我回覆道。

「青蛙大明神的力量是淨化,祂的力量來自大天照神。因為青蛙是天照神教中的純陽之物,代表著純潔。而汝和她就是純陽之子ㄧㄧ」

在祂慢慢解釋之際,我已經失去耐性,打斷了衪的話:「那跟祭品有關係嗎?」

「…獻上純陽之子可為神明們帶來龐大力量,因為汝們的心靈都很純粹…而那些意念能夠提供神明們力量。」

「汝們青蛙本設計為完全相反,互相排斥的存在。是本應自相殘殺,較強那方自然獻命成為神明祭品的說……」

「那應該是我成為祭品吧?」我質疑地問道,祂卻笑答道:「汝別說笑了,那個巫女原有的力量比汝強上很多倍,只是現今未發揮到出來而已。」

至於這點,我也反駁不了,春奈的潛在力量真的深不見底。

持有強大力量的人要為神獻命。

所以她真的是祭品……嗎?


「那我的願望已決定了…我不要春奈成為祭品。」

一切不用多想,春奈將會在不久的將來死去,是我連想像也不敢的事情。

「…唯有那個願望吾也幫汝不到,吾的格位不夠干涉眾神的祭品。」然而衪卻搖了搖頭,拒絕了我的願望。


「別說笑了…衪也是神明吧?想下辦法吧!」


一開始說了給我願望卻實現不了是甚麼…

所以我討厭神明……


「那汝有犧牲己命來交換的覺悟嗎?」突然,衪從口中彈出了這句話。

並接著說:「汝們之間只能存活一方。」

「只是汝一直變強,自然能代替成為祭品的,如何?」

我沉默了一刻,再問:「那這件事春奈知道嗎?」

「吾怎會知道,汝自己去問她吧。」


「那時限有多少?」

「收獲的期限是汝們十八歲時。」


「那我知道了…我來拯救她。即使不靠祢般的神明!」

我激動地大吼道,即使在神明面前。


「那汝的願望如何辦?」

「這個我留下作保險吧…應該不會有求,但如果那時有甚麼需要的話便到時候再拜託祢吧。」

「嗯,吾喜歡你那份精神。但有件事提醒汝的……」

「汝們純陽之子很容易成為妖怪的目標的,因為妖怪們為了居所,不會想神明再變強的。所以小心點吧…」祂說道。

「我明白了…但為何你告訴我這麼多東西?那可以嗎?」

我始終覺得衪的行事方式十分奇怪,跟想像的神明不一之外,作為神明,祂話太多了…甚至這些我本不應知道的東西也告訴了我。

何況告訴我這一切應該是對衪不利。

「吾的狐狸之道是有恩必報的啊。那汝加油吧,為了那可憐的愛戀……」

祂再次在我面前消失。

就是為了一些薄恩,可以透露這麼多情報嗎?


但即使如此,也不代表自己可以帶來甚改變。

生活依舊,不過今次則完全失去對春奈的接觸。

要說的話,是我單方面避開了她。

我最近變得經常一人跑進樹林,獨自一個人在思考,到底是要春奈的命或是我自己的命。

說實我也很猶豫,我不想白白看著春奈成為祭品。

一想到世界上失去春奈,心裏便不斷傳來鎮痛,痛到停不下來…

同時也不想死去,懦弱的自己始終作不了決斷。


時值也步入十一月,天氣已完全轉涼,周圍的樹葉顔色的改變也一目了然。

由鮮明的綠色,變為曖昧的橙黃紅三色。

而這天當我也一人留在了樹林裏思考的時候,天上突然下起秋時雨,微微的絲絲細雨…

淅淅瀝瀝,細密如織…

起初的觸感就如這個季節本身的輕撫,細雨帶著屬於秋天獨有的氣味,彷彿在告訴我它為何物。然而當知透了一切之後,全身不知不覺已濕透,這時它才會真正的介紹自己…

那是一種可穿透全身上下的虛空。

四肢的溫度開始被取去,失去溫暖的心開始被它入侵,無力和空虛支配了全身,好涼…好涼……

我看著一絲絲的細雨滴在楓葉上,然而我和能彈走雨水的它並不同,走到樹下,看著這片憂鬱的景色,估計自己今天也不會找到答案……


「終於找到你了~」

在附近傳來了一把熟悉的聲音,是我喜歡的聲音…

但也看到一個在微笑著但感覺很可怕的人。

「織雲~你在故意避開我嗎?」

是正撐著傘的春奈找到我了。

「才沒有…」另一方面,我卻直視不了她。


「織雲你這個騙子!你知道自己打破了多少次我們之間的約定嗎?」

「但我反正半年後便會離開了,半年後妳便再不會再見到我了。」

說出來雖然心痛…

但總比不知不覺間失去的現實更要好吧。


「…你不會的!我在天燈上寫了在我這生內織雲你不會離開我的,這小小的願望神明會看到的!」

一生也是小小的願望嗎?

她的一生…將來的數十年如果也能一起的話…

那真可是奇蹟了…


不是。

難道她指的一生是……

我回想和綜合了春奈以前的表現,在心裏突然產生了個猜想。


「吶,春奈,妳是不是知道自己會不久死去的?」

我突然詢問向了她,而她則停頓了一下,並瞬間露出跟七夕那天一樣的寂寞表情。

「…果然織雲你也知道了嗎?祭品的事。」

果然嗎……

「最近才知道的…」

當我不想看到這個表情而把視線移走之時,她卻笑著的開始姍姍道來。

「我呢,小時候已被告知了,我只能活到十八歲這件事。」

「本來我是沒有所謂的,原本就在這裏過著被困在籠般的生活,要回望也沒有太多回憶值得細數回望。」

「直至我遇上織雲你,我最初也是唯一的朋友。」

「和你一起我便過得十分快樂,我每天都找你玩是因為我知這種時光只能維持一年….我就知道自己快樂的回憶可能只有這一年,所以任性了。結果還麻煩了你,跟你吵了架,很抱歉呢…」

「那時候我想已經失去了你這個朋友,但你還是來救我了,還為了我弄得睡了整整兩天。在你睡不醒時,那時我十分害怕因為自己的錯而失去你。」


「去海邊那次也是,織雲你為了我打算自己一人對付影鰐…還有為了我生氣了。那時我很開心,因為織雲你是這裏第一個會真的為我着想,珍惜我的人。」

「那天祭事的晚上,我一想到織雲你總有一天會不在我身邊後,心就一直在痛。於是我便用天燈祈求了神明可以再施捨多五年時間我和織雲在一起吧…」

「然後你便邀請我到夏祭,這是織雲你第一次主動找我,令我十分高興,因為我怕只是單方面纏著你,而你也用行動回覆了我。」

「而在夏祭是我一生最幸福的回憶,能和織雲像情侣一般逛攤檔,所以我故意打扮了,而你也讚了我;我也看到你幸福的樣子,那是我最喜歡的樣子;而你為我取到了風鈴,再送給了我你親手織的手繩,這樣的事使我認知到我真的不捨得失去織雲你。」


「但之後你便不太顧我了,像換了個人般,然而我也很享受和你一起的。不過再之後你便避開了我,所以我就在不斷想自己是不是被織雲你討厭了…」


「我很害怕…世上唯一一個如何也好我也不想被討厭的人…那就是你啊,雨宮織雲!」


「我最喜歡你了織雲!但是你為甚麼避開我啊!!」

她在大吼完那一句後,放聲大哭了。

直接撐著的傘丢走,任由自己暴露在秋雨之下…


之前説甚麼人的自私啊…你不就也是個自私的人嗎?雨宮織雲!

口說着為了春奈好,但只是找個藉口給自己逃避了!

結果就讓她又再次露出悲傷的表情。

你真是最差勁了……


「…我也最喜歡春奈妳!」

我站上前,並擁向雨中的春奈。

「抱歉,是我太軟弱而傷害了妳,所以我和妳約好,以後要陪著妳,不讓妳再哭。」

「真的…?」春奈邊哭邊問道。


「我以性命保證……」


「謝謝你…而且對不起…我一直都是這麼任性……」


「任性的才是我喜歡的春奈啊…」我答後,使她哭得更大聲了。


此時,我在心裏的某處或許已做好決定了。


在春奈平靜下後,她便依靠著我,在樹下睡著,微微秋雨也慢慢的停了,然而天色依然昏暗…

她的睡相真的很可愛。

不過我慢慢的移開身驅,把她放到楓樹下,獨自一人在練習著神化。

她醒了後,臉上還貼著一枚的紅葉,朦朦朧朧的縱觀四周,不見我身影的她馬上慌了。

「在妳後面啊…」我則拍了拍她的身後。

她轉身又看見我後便飛擁向我,緊緊的抱緊了我,看來真的嚇壞了她…

而綿綿秋雨在這個時候又下起來了,於是我和春奈便迫在同一把傘裏,向出雲大社方向走著。


「春奈…妳剛才的睡時的臉頰很可愛…」我突然說。面對我的誠實,她有點嚇到了。

「突然怎麼了?」

「沒有甚麽…」我再說。

「到底怎麼了,真是的…」她把輕輕手放在嘴前,用手背隱藏自己的笑容。

絲絲雨滴在樹葉間滲透,並將褪色的楓葉一同帶回土地。

而季節的林林總總,總會落為她的陪襯……

秋臨雨下,楓時葉落,合襯於傘中的她。


為何我會突然說這些話?

因為我怕不趁現在告訴她的話…

恐怕以後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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