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科是地獄的入口。

從大學迎新營首天已聽見這一番話。


現在已是過來人,所以我才要重申一次……

醫科是個地獄。






每天就是行程與行程間的不斷交接。

課程的內容量龐大,要是不自習就肯定追不上。而且可供休息的時間實際很少,因此報讀的多,退科的亦多。

感到不適合便馬上申請轉科,已是醫科的日常,見怪不怪。

這數年亦有稻荷陪伴在身旁,但牠不會對此幫忙。因為那是我的職責,牠不可出手相助,以免產生依賴。不過也幸好有牠在,總觀現在,也算上經歷了個不孤獨的地獄。

當然,這一切是過來人才能說出口的,身處地獄的時候連說話的機會也不會有。





從大學的那個地獄往往復復約三年,經過努力的成果,我成功的涯過並考上牌照。現時21歲,終於正式開始實習,成為一位實習獸醫。算跟上了其他人的節奏。


「太好了,小渚你的夢想能夠實現。」

現在,我正與阿晴談著話。除了考試期間的閉關外,這三年間一有空就是來避雨亭這裏放鬆。

也可能是經常對面,總感覺阿晴的外貌沒有怎麼長大過。但另一方面,不過她的內面在這數年則多少產生了變化。

感覺語氣變得圓滑了…應該是在避雨亭的工作上使談吐方面有成長,然而那是帶有負作用。





在我面前,她相比以前更天然呆。

她現在好好的分清了認真工作和懶散的模式,工作能力上升同時,沒有思考的時候真是空白一片般。不像以前經過會思考過深而呆着,也算是件好事吧…?

而無可否認的是,阿晴比以前「可愛」。

「我雖然喜歡動物,但有時候搞不懂牠們的想法真的有點麻煩…」我嘆出一口氣並伏在桌上,臉頰貼在桌面的說道。

阿晴則馬上安慰道:「那沒有辦法吧?小渚你又不是牠們。」她微笑地拍一拍我的頭頂安慰著我。

明明這個摸頭的動作是在剛認識時我首先對她做的事,所以現在總有角色開始互換的感覺。以前都是我安慰她的情況較多,現在卻變成我單方依靠她。

對於阿晴這孩子的成長,間中回想會使自己感到寂寞。





看著她,就正如剛入花季的少女步進青春而成長般;而自己卻已早越過那些時期,反而使我顯老。

「要使我像阿晴般,可以跟青蛙仔般談話便好了……」抬頭瞄向缸中的青蛙仔,牠正在看下午的電視劇。

而在察覺到眼神後便跟我對上了一下眼,之後便繼續把目光停留到電視上,完全是隻電視廢蛙。


「相信我,你不會想的。」

阿晴拍着我肩,露出了一個堅定的眼神。

話雖她跟青蛙仔之間爭執的情況也減少了,但不代表關係從此變好。

「呱呱!」





「給我閉嘴,看你的電視。」

如此類推,也算上融洽吧…?


雖已在大學時期有所聽聞,但直至投入職場時,才親身感受到獸醫這個職位的壓力。指的不是工作內容,而是有關這個身份於社會上的分歧依然很大。

現今的分歧點,是有關還有人類會看待其他生物為「畜牲」,沒有生性和智性。於現今人類醫院已面臨人手不足的時候,針對獸醫存在,認為人類的性命比上其他生物貴重。

甚有要動物的生命應該靠動物自身的種族來醫治的奇怪主義崛起,指我們在擾亂自然,可以說是群魔亂舞。

於人類和其他生物角度上,獸醫始終是個站在兩者之間的位置,作為人但去為其他生物醫療;作為研究學者的獸醫們更是辛苦,生物治療被網上將他們媲美成外星人,強加將地球的生命作為實驗體看待的污名。

但歷史上的確也有該類的人存在過,所以也不好反駁。





「人與動物的界線越發清晰的年代,意見的兩極化就會越其明顯。」大學的教授有這樣提及過,將一件事多面觀後,人們因自身價值觀的分析與分歧次數增加,自然意願的數量便會同步增加。

為了生存,生物需要食用。這一點所有生物是平等的。

我們不可胡亂傷害其他生命,這一項規則源於「我們不能胡亂傷害其他生命,免被反擊。」這一項原始的法則,亦是所有生物是平等的一項法則。

吃自己需要的份量,然後不可糟蹋食物。是我自小開始的原則,也是最低限度的尊重。

另一方面,維持「人道」最需要金錢,這就是現實。要不重蹈前人覆轍,屠宰場正名為「獻奉場」,同一公司培育其他動物作寵物發售。除了捐助金錢以外,這就是現代保持「人道」的方法。

至於自己最不能容忍的是,貶視其他動物來抬高自己的人。

現今許多動物都是人類的家人般存在,存有靈性,也一樣有拯救的價值。

自詡為萬物之靈,但人不也是動物嗎?





大家也會痛、會高興、會傷心。那麼已經沒有分別了吧?


用一個較現實的情況作例子的話,許多寵物在臨終會在主人面前強撐,不願閉上眼安息,直至主人不在面前才願閉上眼睛的。

因為牠們不會想在主人面前死去,死前聽著主人們的哭聲。

作為見習獸醫的自己也只好勸主人回家等待。即使說謊也好,那就是我當時唯一能做的事,讓牠們安心地離開。

生命一定是需要有終點的,不然一定會伴同痛苦的一味徘徊而已,並不會有舒適的結果。這是那一個長輩讓我記住的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的道理。

所以除了祝牠們一路走好以外,也會讓稻荷為牠們帶路離開,不讓牠們迷路,好好的送牠們安穩的一程。

據稻荷說,動物的靈魂一旦迷路,基本上便找不到去路,因為會理會到的人不存在,只能等待靈魂自己經過時間磨滅。

失去記憶,只有形狀等待磨滅便是對所有靈魂而言最壞的情況。


至於與稻荷的關係也經過了不少轉折,現今的話就像拍檔一樣。還在生的盡力拯救,是我的責任;已死去的話盡力幫,是牠的義務。

不知是真是假,稻荷說牠要有稻荷壽司吃作為現身的費用,到底是有補充力量的作用,還只是牠貪吃的藉口,無從而知。


就在某天下班的路上,我就問稻荷:「吶稻荷,你能讓我聽懂動物的話嗎?」

而在我體內的牠卻回應道:「如果汝要聽的話便不只會聽到動物的聲音而已,妖怪、怨念……」

「我懂了…不用再說下去了。」

有關靈異的話,對我來說那個能力已經不需要了。

「但小渚,汝認為有這個必要嗎?」

「能聽懂的話當然方便得多啊,可以直接問牠們那裏不舒服和做過甚麼,要猜這些都意外的麻煩啊。」

稻荷隨便拋下一句:「那要是處於休克狀態的話便不中用了…」

「…不過有吾翻譯在便不就一樣嗎?」


「感覺有點不同…不過也是呢。」

的確,也會有即使能聽懂也束手無策的時候。


時值八月,今天是獸醫團體和漁農署聯合的救助活動,去尋找那些流浪的動物保護起來。而我也在為畢業而在賺取義務工作的時數。

在這個動物權益也比較重視的年代,流浪動物們不會被捉後便拿去人道毁滅,有專門組織提供保護和供於領養。

違反而被發現的話,會被世界動物權益關注組織在網上強力遣責。看似小事,但也有一定的影響力,嚴重的話甚至會影響一個地區的經濟活動,真的要感謝一下人和動物產生共感的時代。

而在分頭行動之中,我則突然彷彿被甚麼吸引般,於某個無人和陰森的後巷發現了一頭流浪的奇怪生物,牠正在翻摷着後巷的垃圾桶,樣子十分飢餓。

仔細一看,牠外表並不像我認識的動物們,而是一隻「四不像」,是同時有著不同家養寵物的特徵的異形物。

而當我慢慢步近,卻被稻荷喝停阻止。


「不要過去!那不是一般的動物,那是怨念體!」

稻荷呼喝了一聲,並繼續說道:「那是被拋棄而流浪死去的寵物的怨念形成的妖怪,不要管牠!那不是現在我們可以對付的東西!」

「但是,牠不是很可憐嗎?」

我始終不忍心就這樣離開,因此就原地的站著,雙腳不願後退,心裏的天平始終不願傾斜。

「別小看怨念,那對人類的敵意很強的。現今的吾也未必保護了汝,都是找可靠的人來吧…」

上個瞬間的幸福和眼前的死亡,那應該就是那個妖怪經歷過的不幸。而在死前咀咒人類成為怨念,結局都是人類的自吃其果嗎…

就在稻荷才剛說完,這那刻妖怪也發現了我們的存在。

正正相反,牠並沒有任何一刻的猶豫,直衝向我們。

雖然害怕,但內心裏也想打破這個不幸的連鎖,因此逞強了。

見狀便如常地向牠拋向食物,並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跟牠說着:「不用怕的……我是小渚,來幫你的哦…」希望能平息牠的怨氣。

「笨蛋!!不可以說出自己名字的。」

與此同時,那隻妖怪也不管被拋向的食物,繼續向我衝來,並打開了血盆大口。

可能對於牠來說,我才是該吃的食物。


而稻荷見狀立刻現身,一下躍出我的肉身,並且是以我一個未看過的姿態。

那是一頭美麗的九尾狐,一向麥子金色的毛髮像比平常更加柔軟,光澤也比平常的強。身驅也比上平時要大上一倍,且帶着一股凶氣。

稻荷牠一下轉身,數根大尾巴便揮開襲來的妖怪。妖怪被撞飛,壓倒一旁整列的垃圾箱,連衝擊亦是臭氣沖天。

「幸好多虧汝的稻荷壽司,吾也回復了些原來的力量…但那傢伙真的不妙啊,怨念不是一般的重,到底牠經歷了甚麼啊?」稻荷問道。

寵物本為人類的伙伴,決定要養牠便要負責。

但總會有捨棄、虐待牠們的人存在,幸福和不幸只在人類的彈指之間,現在恐怕是牠們想要報復人類的時候,那就是那個妖怪存在
的原因。

雖然不忿,但也無能為力。


另一方面,妖怪在吃過稻荷的突襲後,也開啟了認真模式。

牠的身驅變大至一匹成年野豬般,背上屬於鸚鵡的翅膀也展開。仔細一看,牠有著貓匹的前肢,狗隻的後腿,並鼠類般的頭部。已不是「四不像」的等級,牠是「甚麼也像」。


「果然都是跑吧,稻荷。」

我在目睹妖怪強化後的姿態便果斷撤退,因為害怕稻荷會受傷,所以才選擇逃跑。

稻荷則完全進入戰鬥姿態,並說道:「不可能的,牠現在知道汝名字了,不解決掉的話到天涯海角也會跟汝回家的。」

這時候,我想起正在家中放暑假的小日和小月,阿晴也在替他們補習。如果他們會使遇上危險的話,那絕對不可以讓牠跟回家。

自己果然十分軟弱。

一面對有內情的事,自己總狠不下心來。

總會替對方留情,但必要取捨的話,果然想守護自己身邊的人。

既然下了決心不想失去的話,只能盡全力以赴。而作為拍檔,可不能讓只有牠一個面對危險。

「那稻荷,我們一起上吧。」

我久違的使用神化,然而問題發生了。

力量雖感覺是同等,但顯現出的只有一根尾巴。

對於此景,我腦袋沒有再對此思考的空間,反而馬上說笑道:「一尾狐和九尾狐的話加上便有十條尾巴吧?作為狐狸不是最強嗎?」

因為要是不說笑的話,慌張恐怕會湧上腦袋。

「那準備好吧。」稻荷只點點頭,牠也很清楚我的個性,默默的答應了。

牠惟一不願妥協的一點,牠要站在陣型前方,而我要留在後方。

與此同時,妖怪完全展開翅膀,俯衝前來。

當牠正戒備稻荷的時候,藏在稻荷身後的我則馬上跳出去向前旋轉,用那一根尾巴把牠從空中擊落,然後稻荷衝前再用尾巴重擊了牠,使牠直飛撞在牆上並悲鳴了一聲。

那是屬於哺乳類的叫聲,我只能這樣的說明。

能從叫聲感覺到它很痛、很生氣。


然而在我方優勢時,稻荷在這刻卻站不穩腳,搖搖不穩的倚在我身旁。我趕緊扶着牠,那個身軀卻意外沉重。

平常的話,在我房間可以隨便現身一個小時以上的稻荷,卻出現五分鐘沒有便出現疲態。估計是與九尾狐形態的能量消耗有關,於是我便勸道:「稻荷,你先回到我身內吧!餘下的交給我吧。」

「這可不行,為你解災厄的神明反而被保護的話…」

稻荷堅持站起來,但又站不穩滑倒在地上。然而對方也已重整姿態,甚至到現在也在進化成更兇惡的猛獸。那個身影已沒有生物的面影,所面臨的壓迫感不斷增加。

「已經足夠啦,稻荷!回來!!」

我趕緊向牠大喊,卻抱不起牠,逃跑不了。


「放心吧,吾的朋友很可靠的…」

在這句話後,另一把聲音從我們的上方傳來。

「好久沒見了啊,不靠譜的稻荷神…」


這把聲音是…阿雨!


他正在我們的上方, 顯現出蛙掌俯衝向剛進化完畢的妖怪。


「小織,汝也讓吾等太久吧…」

稻荷抬一抬了頭,看著現今阿雨的身影不斷與織雲的身影重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真的…無論時代怎樣改變,汝這小子真的也不會改變。」

「為了他人,為了自己而戰鬥的那個身影……」


『百蛙繚亂.涼風』

阿雨瞄準向妖怪,伸出顯現出爪蟾能力的右手,只要一擊便手刃妖怪,取去首級。

而隨著失去頭部,妖怪的身體開始縮小和崩壞,最後全身化為煙霧的隨風消失。

「請你安息吧…」

他則合掌敬向已消失的妖怪,下一刻便轉身向稻荷,從左手上的膠袋中拿出一盒剛出爐的炸蝦說道:「幸好你叫我時本來在買東西,很久沒見所以給你當手信吧…老朋友。」


不對…給我早點趕來吧。

而稻荷馬上變回普通的狐狸形態,大小也縮回,吃着熱騰騰的炸蝦。見牠吃得高興,我也沒有再多說。

「抱歉呢,這一切嚇到你嗎?」

「少許吧……」我頓時不知道如何給反應,因為稻荷跟我說除了阿晴,也盡量不要提及以前過一切。

「稻荷牠有好好保祐你吧?」而他再說:「況且據這傢伙多話的個性的話,你應該都大概知道了所有事吧?」

面對着阿雨的神預測,被說中的稻荷嚇得被炸蝦噎住了喉嚨。


「那不是牠的錯…」

而我也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在起初好奇發問的可是我。

「無論如何……今天的事也好,那些事也要保密,拜託了啊~」未待我解釋,他則隨意的先接下話,看似對因由不感興趣。

而我始終不解為何他要保密,明明他為了阿晴從過去到現今繼緣花費了不少努力和淚水…

「到底為甚麼不能告訴阿晴過去的事……?難得的ㄧㄧ」

當我問向阿雨,卻被他打斷話。

「那已經是過去…阿晴是阿晴,春奈是春奈,而我也不是雨宮織雲了,現在是阿雨……」

「反而要説的話…只是我一個是過去的亡靈。無謂讓無聊的過去綁住她,況且按介律的話她本來就不應該知道……」

「本人要是知道自己的過去,為了公平,必定伴隨懲罰……」

「所以…拜託了。」

這一次,阿雨認真的向我再次拜託,低頭沉默,反使我不知所措。

「我已知道了!!快抬起頭吧。」

阿雨有他選擇的方式,看似已沒有我這個外人插手的空間。而此時,他的電話響了。


「喂?幹嘛?…要吃平常那款巧克力?…我知道了。」

看樣子,他原本在買晚飯材料,正跑腿中。

阿晴,你真的是幸福的傢伙。


狐嫁編-第六回:十根尾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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