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從哪時開始,我的夢鄉只淨下一個。

不斷重覆夢見同一個夢境,但一起床便會將大約的內容忘掉。無論怎樣回想,腦袋還是一片空白。

惟有一個人的事,我能夠記住。

她身穿著紅白的古色衣服,遇見她時是在一顆桃紅色的大樹下起舞。待她回首,且露出歡笑之際,周圍卻突然升起無數天燈。

雖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總有她感覺回頷所表露出的是鬱悶。我不知為何的感到厭惡,比起感情,那更像是痛覺。





起初也因此在夜半驚醒,眼睛也莫名的乾涸,是場惡夢。

夢雖被中斷,卻沒有落下幕。接下來數年,我開始夢見到更多…更多有關這個女生的事。


正常一想,不斷重覆夢到一個陌生人是件十分可怕的事,因為科學上人腦不可能創造一個陌生人的臉。

但是她是不同的,我總有這種感覺。不過即使進入夢境已無數次,我還是搞不清楚她的容貌。

夢境裏肯定見過,一但睜眼,她的容貌被一層層薄霧重重蓋上,被塗上了一層由所有的顏色混於一起的迷色顏料。無論怎樣嘗試窺看也是失敗告終,然後起床。





這一切始終意義不明,卻意外地不會讓我感到厭惡;因為相對比現實,那反而更帶有一絲的溫暖。宛如寒風吹後手中的餘溫,在冰天雪地中虛幻的火花一樣,雖曾存在過但在瞬間之中流逝,虛無的記錄。

嘛…恐怕這就是夢的本質吧。一切猶如在不斷的循環著,永無止境的同時;無論是好是壞,一醒來就沒有關係了……



「阿風,起床了。其他的小朋友都醒了,只剩你一個而已。」

一對暖手正在拍着我的身軀,且輕輕的搖着。





「已經早上了…?」「對不起……修女…我現在起床。」我從被窩中醒來,擦擦眼睛。已是懶床慣犯。

眼前的修女抱怨道:「真是的,都已經十歲了,不要賴床啦。」

「對不起……」

這就是活在現世小時候的我,那時候還是作為阿風的我。

那時生活在一間位於山上的孤兒院,那裡十分的偏僻,被四周樹林包圍著,用作出入的車路也只有一條而已。

我是棄嬰。據修女們所說,在十年前的清晨,在孤兒院的門口突然傳來聲音。經去查看後,那裡正放着一個搖籃,而在裡面那個正在哭的就是嬰兒的我。

而搖籃上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了簡單直至極的一句話…我們不需要怪物。





估計當初親生父母應該是把能力是青蛙的我而把當怪物棄置掉。理所當然地,那是後來長得較大才知道的事。修女們十分在意著我們的心理發展,因此暪著我們藏起了不少事,但也是為了保護像我一般的被拋棄的人。

而有關能力的事是整個孤兒院的公開情報,他們也沒有特別的排斥我,反而作為孤兒的大家,這裡大部份人也同樣是棄嬰,充斥着奇怪的能力者,因此互相沒有介懷。


基於能力問題而拋棄兒童,是那時社會的其中一個大問題。有些人們不將兒女當人,只當兒女是自己將來飛上枝頭的道具。

一般的話,能力會遺傳父母方的其中一方,承繼那一方的姓氏,上個時代甚至存在自豪地以其能力作為姓氏的人;而偶然會因為隱性基因而生出不同的「稀有種」,沒有姓氏的我們。

我們稀有種大部份會成為棄嬰,全因對於將來的不穩定性。簡單而言,就是我們不被需要需要的可能性很高。

這一股風氣是基於能力的不同所導致未來出路的壓倒差距。擁有相配的能力可使事業更上一層樓是事實,娛樂圈就是最佳例子。持有可使自身更美觀、或者個人魅力的話當然會增加吸引力和知名度。

約五十年前,是偶像風氣的全盛時期。世界各式各款持有特色的人陸續出道,也從上百年前的衰落中帶動全球經濟運作。這也使那時候的父母們都在發著夢,子女就是可能脱貧、甚至發財的機會。所以大部分成人不斷生育,就像一直抽扭蛋直至中獎的「小孩」。





反正他們有支付税項,棄養的孩子就由教會和政府所聯合的孤兒院接手。使孤兒人的數激增,正是一個不幸的時代。

而不幸中的大幸就是在數年過後,社會的集體價值觀也開始改變。能力對工作上的依賴程度相對減少,自由與平等開始被社會主張,棄兒的事件數量也直線下降。只不過本身被拋棄的人們也不會因此消失。


雖作為時代眼淚,我的能力雖奇怪但也不弱,不經鍛練便能通過大部分的體能測試。
而醫生對我的建議是需更小心使用身體。

身體能力雖是高,但因為還是存在未知的能力,所以即使是萬份之一的機率也好,一不小心的話便有機會傷害到別人。

相比起這一番話,我更記得的是他叮囑我要小心胃袋不要在嘔吐時飛出身體,不然有死亡的可能性,可把小時候的我嚇壞了。

那個混蛋。






小時候的我因此甚少的在別人面前使用自己的能力,因為害怕,害怕總有一天會無自覺的傷害到別人。作為孤兒院的方針,能力需要多使用才能學懂控制,因此立場的同伴們對此毫不懼怕,也是我漸漸放下戒心,只在和大家玩耍的時候顯現,少許少許的學會使用方法,不斷摸索自己能力可做的範圍,並加以控制。

然而自從那個夢的出現後,能力的強度開始遠超了其他孩子,有時候身體的反應甚至比意識還要快。這般的異常使自己越來越膽怯,因為每當使用能力時,身體的主導權彷彿不在自己手上,那刻就像活動不是自己的一樣,越發害怕暴走一刻的來臨。

為盡量避免與其他孩子接觸,我慢慢成為了在圖書館的「忍者」,整天躲在圖書館,不願再活動身體。

而一方在我避開他人同時,那些人們接連的離開了。


這是作為孤兒最幸福,也是最寂寞的一件事,就是我們當中有人被收養。換言之,代表着他要離開這個設施,離開這個家庭。

當然大家都會替被收養的孩子高興,因為能進入一個新的家庭,有新的家人來愛護,有着新的未來。與此同時,每當有人要離開,早晨氣氛尤其的死寂。

基本上已離開的孩子不會前來探望,理由很簡單,是為了不讓其他孩子感受壓力。除非在外面相遇,不然暫時已不可能再見。面對這份離別,我們只能靜靜的看著車輛駛去。





隨著長大,在同齡的孩子不斷離開。我也由哭的那方變成安慰他人的一方。

「願你也盡快找到歸宿吧。」

這句話,已聽過無數遍。那是客氣話,我也自知着持有這種能力壓根不會有人收養。

前來領養的一般是有着一定家底的人,能選擇到滿意為止。我過於異類,通常一打開我的資料夾三秒內便會被跳過。加上性格內向和怕生,也不擅長跟人會面。所以在收養人的眼中,總是歸類在「不合眼緣」的類別。

如此,我就一直在這裡成長和長大,成為了這裡的大哥般的存在。

那絕不是光輝的稱號。至於會照顧其他年紀小的方面,那是我作為一個人還能貢獻一少點的建設性。所以小孩碰上麻煩,一是修女,二是我。因為保安們都很兇,所以排第三,也是最後。


而人生改變……或者說重回軌道是我十四歲那年冬天所發生的事。

史上第一次有人指名道姓的來表示想收養我。

雖然我沒有姓…但被指名的當時真的驚訝了。
那時已作好打算,打算十五歲離開設施,外出找工作養活自己。而自己竟能臨來獲得家庭,獲得歸宿的機會。驚又喜,不知所措。

然而,前來會面的對方卻自稱是我的生父母。身穿整齊西裝,臉歷滄桑的男士,以及裝扮漂亮,身着洋服的婦人。面對他們,心情複雜的同時,也不知所措。

依他們的說法,當年是因為財政問題而拋棄我。在這些年間不斷受良心責備,整夜難眠,如此類地推喋喋不休。現在變得裕富後,花上大量時間和金錢來找回我。

婦人在解釋之際,頓時淚流滿面,倚向男士的懷中。

雖然憑藉外表判斷人不太好,但奢華的衣服和表現出的言動不一致,那是虛言。

他們話語的語氣和呼吸過於流暢,連沙啞和氣喘聲音也是刻意發出來的。表情中所流露的感情亦感受不到絲毫的真確,既浮誇之餘,又帶有過多的抑掦,猶如早背好稿而來的演員一樣。

即使是生父母,有關理由,我還是想知道真實。

在他們無聊的長篇大論和猴子戲後,修女則向他們抛向了一個問題:「那作為生父母的兩位,記得當時搖籃中的字條嗎?」

「當…當然!」

此時,我首次得知字條的存在。

「那請問是甚麽?」修女再問。

「這麼多年前的東西…不用太在意吧?」男士答道。

當然地,修女也有着自己審人的眼光。

「但你們在那字條上侮辱了這個孩子。作為父母,那是出於經濟問題會做出的事嗎?」

「因此請你們先回想起,再道歉。我才能把阿風安心交給你們,不然請打道回府吧。」

一見勢色不對,他們慌張的眼神向左右遊離,坐如針氈。

不久後,便假借有要事逃走了。

說是公司股價突然暴漲,要趕去開會。

這能騙到誰啊!?


「修女,看來我猜中了。」

「真虧你在起初就能察覺到呢。」她是阿蘭修女,她剛入職我便被送來了,幫我取名為阿風的也是她。在這工作十多年已是這裏算上年輕,是照顧得我最久和最多的一位。

就是身邊最親近和值得信任的一位,因此我們甚至單靠一個眼色便能互相溝通。

「也至少感覺到他們不是懷着好意吧。但有關事條的是甚麼……」

「那是…」

起初她只回應那是為了趕走演戲夫婦的藉口,然而她並不擅長說謊。在我死纏爛打下,才從她的口中知道了「怪物」字條的事。

在把事實道出後,她害怕我會受打擊,不斷的在安慰我。

而我則留下一句:「被早知道討厭自己的人再說句討厭有甚麼大不了?」

實際上我也真的絲毫不在意。因為對我來說,家人就是這裏的人們,只要不是被這裏的人討厭又有甚麼所謂。把話說後,她則用手刀拍了一下我的頭頂,說:「你這個孩子真的跟外表相反,意外的囂張呢…」



那晚寒夜,我卻久久未能入睡。

事件尚未了斷,因此感到不安。他們逃走時抛下了猶如在說「給我等著」般的眼神,恐怕還會再來,那下一次肯定要逮住他們。

起初只以為理由是謊言,沒想到他們的背景也是偽造的。要是我跟他們走了,下場會是如何?

孩子的資料都寫在供領養名單上,但要取得領養名單必需經背景審查,一般騙子很難入手,背後還有黨羽的可能性很大。

那款作案手法不容忽視,捉緊了孤兒最軟弱的地方。

畢竟稀有種的黑市人口販賣並不是沒可能,
那是全部的孩子也是對象,剛好選中了我嗎?或者目標就作為青蛙能力者的我嗎?

因為其他的青蛙能力者從沒有在書籍見過和聽聞過,甚至在孤兒院上百年的歷史上也只有我一人,就稀有度上也可能被盯上。

例如奇怪的收集家等等……還是別想太多吧。

這可能只是自己疑心太重而已,犯罪集團甚麼也太誇張吧……

也一把年紀,別作太多幻想吧。

而從後的數天,那兩個人也沒有再次前來。孤兒院方也對虛報資料的可疑人士一事報警,且加強了保安數名。

憶測似是幼稚的妄想…

然而不知那只是暴風雨的前夕。

寧靜和時間正在悄悄地釀讓和推動着一切,累積上千年的齒輪銹跡開始脱落,並開始了驅動,我的一切宛如季節更迭,在眨眼之間一切也變得截然不同,卻又似曾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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