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甚麼?」

墨蚕出身於極為一般的現代家庭。

在三歲左右,他指向空無一人、純白的天花問向父母,那正是一切的開端。

墨氏家族從事陰陽道起家,沿著血脈,子孫具有比常人多的靈力。靈力是所謂「成形」的力量,因此墨家人的五感方面能感受到更具現化的事物,做出異於常人的事,故此亦擁有無盡的前途。

這種人種被世間以兩字概括,天才。





曾經人才不斷,家族迎來過繁華時期。但隨著時代改變,陰陽業需求直線下降,子孫亦接連移到外地。相隔數代,靈力的泉源亦快將消失,後代漸對靈力無緣。

然而沒落之際,他誕生了。以一人之身繼承非人的靈力,千年一遇的奇材。

墨天蚕,這才是真名,「墨蚕」是基於古陰陽道的略名。名字關聯姓命,不得外傳。

而「蚕」同為蠶,蠶天之人;含有成長破蛹、成為家族轉機的含義。

撇開大人的麻煩事,他天生能看見、能聽到、也能夠於他界之物對話,甚至憑藉感覺便能感知到平常人看不見的東西,擁有所謂的第六感。





可惜的是,家族早已放棄掉該類工作。本來插手陰陽道生活便不可能安穩,享受過安樂生活的親戚不可能只因他重拾舊業。

父母想他成為凡人,反是一種為他好的做法。

母親如實告訴他:「只是幻覺,那裏甚麼也沒有。」

「但明明衪一一」

「甚麼也沒有,你聽不懂人話嗎?」





相反,父親移開了目光。

人們在口上否定神鬼之說,主要不在感覺不了,而是心裏的某處害怕着未知的事物,故而要否定未知以換來安心。

人們擁有這個選擇權,他人亦沒有否定權。

但對墨蚕而言,這就是他所認識的世界;他否定不了,因為是事實。要將眼前的事實否定,對小孩子未免過於殘酷。

而過盛的好奇心最終也有了着落點,令父母總算安心。

他的童年比誰也熱衷於科學,為的是想被認同,作為異類的自己能夠被他人認同。隨著成長,作為天才的他當然能實現這個夢想。獲獎無數,獲盡了世間的認同。


「喂,至少在給我圖書館安靜一點。」





未臨失敗的他,養成了一副大爺脾氣。

在放學後的圖書館,路過借書的墨蚕感到不順眼。便把不理忠告,談笑風生的兩人打了一頓,令管理員學妹嚇了一跳。

他拍拍兩手,解決兩名男生甚麼的根本輕而易項。況且以他的地位,即使少許強硬手段亦會被容許。

而那兩名正是學校中替教會宣傳團契的人,
起初還不滿他為此發聲,現在卻已縮成一團。

「難道基督的神沒有立下「在圖書館保持安靜這條規條,你們便不用遵守嗎?」

墨蚕雖然提問,卻沒有獲得任何回覆。

而剛才交手之際,那兩人身上湧出了大量污穢。似是在保護的包裹着他們,卻被墨蚕的拳頭一一擊退。





纏有污穢的人和物皆會引起不祥或不潔之事,這是他曾從能目視的長輩的口中聽來的情報。亦從中得知相傳只有神才能淨化污穢。

然而他們所信的那個神並沒有為他們除去不幸,於是在墨蚕收拾他們時,同時排出靈力將他們身上的污穢強行中和。

此番疲弊在數天後恢復,而這事件亦勾起他對陰陽道的興趣。透過研究親戚家中的為數不多、字跡潦草的古藉,從中得知污穢是靈力的渣滓,被負面情緒激發因此能夠引起不幸。尤其,向他者含有惡意的情感會使人成為非人之物,此話之後便沒有任何記載。

隨著時間過去,他漸漸察覺城市的污穢不斷增加,看似繁華的商業區、人來人往的工業區、就連住宅區也無一倖免,纏繞着一股穢氣,代表不幸的未來終有一天會到來。

污穢擴散源於人傳人的負面連鎖,代表此地有着許多問題隱藏著。而要想清空城市中的污穢,必先除去累積的負面情緒。

「工作好辛苦。」「這個社會是垃圾。」「生下去也不會得幸福。」「生活在香港慘過吃屎。」「窮人無人權。」

神會中和污穢,但要祂有何用?

這些問題,不靠人類自己動手取得公認的成果,祇會是將問題拋到下個世代,不能斬草除根。





然而人們在心裏的某處總想依賴一個高位、萬能的存在,可供給信心和安心,穩定情緒。為了一刻安穩而掩蓋問題,推遲到面對不了的未來。

無可否認面對難題時,不去在意那就不再是問題。

盲目的依賴、無理的正能量強行抵衡,扼殺負面情緒。將應排出的東西累積,使人心更加混濁。不平衡、不穩定的情緒就如溫水煮蛙,在無聲色之間侵蝕人的精神,一旦爆發,其波動摧毀的不祇自身,負的連鎖則一直延伸,正負得負,永久停不下來,直至子孫末代。

故此,他頭也不回,直接轉身離開還在分享的教會。

原按好奇心觀察,卻在人生中感受到首次的恐懼。那裏比起自己曾目睹的他界之物,眼前的神聖地方比任何地方也更加醜陋、恐怖,是比漆黑更可怕的混沌。

不止現場的人,甚至連神父也充滿着污穢。口中說着虛空的大道理,台下則是一副空殼,像機械人般拍掌認同,吸下別人的污穢。

信仰,正體是純粹一味的追求;意義,信仰的內核是尋求安穩;規則,那是為達到目的的限制,全靠自律。因此任何人也能信神,亦無人可否定別人的教徒身份,無形的傳播鏈因此形成。





但同時,這片風景使他立下決心要打破連鎖,為此要讓人類依靠和相信自身,製造解答方案。

人不可依靠虛無的存在,將無理的正能量轉換。因為人類本身持有一定的負,所以互相依靠才能負負得正,這就是答案,打破負面連鎖的真正方法。

因為信仰和宗教的存在,人類才會停滯不前,時代才未曾革新。那時代就由他開拓,依靠人類一手建立的科學,那一步一步由先人建立出來,利用唯一屬於人類的東西,建設理想藍圖。

可能世界根本從來不需要神,既是由人所創,那理應由人所滅。在找到目標,一旦燃起的他,以特待生身份和獎學金進入在外國的科技大學研讀,在博士畢業後便回國作自主研究。

要扼殺信仰,等同要扼殺未知以及想像的空間,無疑是難題。

「香港有抗災的磁場。」

同為亞熱帶地區,香港的氣候比其他地方要穩定。面對天災像有無形力場一般,可抵過並消除每一年襲來的颱風。將全部記錄上的強力颱風和颶風與他區比較,的確災情有着差距。

相比人寫出的劇本,自然界的真相往往比想像中沉悶。而為揭發無聊的真相,他主動前往政府的科研部門工作,參與控制天候儀器的研發那是後話。

他使用自己設計多年,可抵受強風和信號妨礙的無人機前往觀察。發現小熱帶氣旋跟強力颱風不一之處,就是不會中途的突然分解。但據記錄卻在災情上會有微妙的不同,因此推定不可能是固有的力場。

然而記號沒有受過干擾,代表沒有磁場改變。

原本他認為問題可能在大氣層之上,透過突破風雨,在那裏卻只存一片湛藍的天空,沒有異樣;而地面的狀況則亦無異樣,沒有特別。

後來即使設好多台帶有鏡頭和各種探測器的無人機,任何一個影像和數據亦沒有發現。但直覺感到異樣,因此他才沒有放棄。

他在此刻立下了多個假設並一一試驗,直至使用相機做了某個實驗,發現自己沒法透過錄像來看穿他界之物,但相片可以。於是便將以前所以記錄變成照片,花時間逐幀觀看,終靠自己的一對眼睛破了法具效果,並發現到我的存在。

於是日與繼夜,夜與繼日的開始調查,我的行動模式也開始被他摸索出來,觀察我的力量,甚至有我進入廟宇後消失的照片,每一幀也成為了證據,確信我的身份是神明。

由於我的出現關連到各類狂風暴雨,也使他認為我就是天災的化身,因此起了殺心。

然而,現在他可不是這樣想。

所以才殺不了。

「…醒來了嗎?抱歉,接下來我還要去接機。你先繼續靜養吧。」

晨光從破處照入,墨蚕共昏迷了兩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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