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門後漸漸走近的腳步聲,門一開,是爸爸。

「音渚…怎麼弄到滿身是汗?你沒有帶鑰匙嗎?」

垂頭一看,才察覺自己全身都是汗,黏黏溚溚。

「今晚這麼涼,你外出就穿了一件外衣…」

「爸爸快點關門吧~冷風都吹進客廳了~」





在爸爸開始嘮叨時,媽媽從屋子內裏喊着。

「快去洗個澡吧。」

說後便步入家門,按照爸爸所說去洗澡。

到底發生了甚麼⋯?腦袋一直呆呆的。

對了,我的確是為了「甚麼」而出門的。





咦?沒有……

我的衣服和內衣呢?

為甚麼我只穿著外套出門?!

此時電話響了,是阿晴。

「啊…終於接上了!發生甚麼了嗎?你沒事嗎?」





說起來,我好像打了數回了電話給她。

「沒有特別啦…只是把忘記帶遊戲碟一事被小日和小月知道了……」

「是嗎…那我送過來吧。」

「…不用了!!今晚入夜後轉冷,我下次來拿吧。我現在去洗澡,再見。」

在掛上電話後不禁鬆一口氣,頭腦惟有這種時候轉得特別快。打開花灑,水滴落下,先用手掌擦拭臉頰,再舉起手臂把汗通通沖走。

小時候的我曾會夢遊,直至升上中學才沒有發生,可能是吃了感冒藥,神志不清下復發……算是在白日夢中夢遊吧。


「原來狐狸還會欺騙自己。」





嘴巴突然道出此番話。

出自喉嚨,卻不屬於自己的聲線。

就因這句話,我才隱約醒起發生了甚麼。


「正因你突然拼死的打過來,我才還未自我介紹。」

「我是屬於此地的神祇,至於稱呼⋯「青」就可以。」

我未曾聽聞香港尚存有神明一事。

在近代史有學習過此地的信仰從以前開始西方化,連佛教文化亦消失殆盡,只有基督教留下。所以像避雨亭般的廟社,在舊區以外不會存在,舊區的遺址亦為重建正不斷清拆中。





「不是我出手阻止你的靈力暴走,按理你早已歸西…或完全化為怪獸了。」

暴走…怪獸…就在想着這些意義不明詞彙的瞬間,如拍蚊子般,右手突然拍向自己的臉頰,摑上響亮的一掌。

「你在聽嗎?在聽的話回應一下是基本禮儀吧。」

不就你在用我的嘴巴嗎!?

對於祂能夠控制我的身體一事,使我馬上走出浴室,跑回房間。

原本掛上的照片不見了,果然不是夢。

當時青藍焰氣在身體各處冒出,照片已連同衣服一同被暴漲的火焰吞噬,是祂控制我穿上外套並走回家的。

「…你怎知道地址的?」





「我不知道啊,是你的身體自行帶路的。」

喝醉的人也懂得歸家路嗎……


「你是音渚…對吧?你在何時得到這份力量?」

「為甚麼我要回答來歷不明的你的問題…」

「因為會死。」祂即答。

「你的身體祗是暫時變得穩定而已,暴走源頭尚未解決。要是放任下去,不只是你自滅,你的家人、朋友也會受害。」

「任何東西一刺激你的靈力,亦會迎來各款悲劇。信不信由你,還是你想賭氣並賭上身邊人的姓命?悉隨尊別。」





我緊握向桌上的鈴鐺,內心不斷求救,卻依然絲毫沒有回應。祂再說:「雖然我不了解你在想着何物,但切勿心浮氣燥,房子可能會燒起來。」

要是祂是此地的神明,應該與阿晴們沒有恩怨。況且廟中的話,祂可下手的機會隨時都有。

阿雨曾說避雨亭他是接手的,而廟社是原屬於青的,可以這樣理解嗎?當反問青為何會避雨亭出現,祂只回一句「我在我的地方有問題嗎」並馬上再說:「來,到你回答我的問題。」

「身體能自然噴出火焰是最近…」

當我喃道,卻又被中斷。

「不是,我指的是可以變為動物的力量。那不是一般人能辦的東西。」祂說。

「欵?」

「嗯?怎麼了?」祂反問。

「不是吧⋯你不認識「能力」?」

「未聽聞過。甚麼東西來的?這陣子沒有接觸人間。」沒有聽聞能力的事不禁使我生疑,但似是事實。

祂雖完全不知道這個時代的事,但在祂認知中,現代人所謂的「能力」,是由人體內的靈力所驅動。源於靈魂,是人人天生俱有、可將事物由概念具現化,亦是不分善邪,純粹的力量。

在遠古的年代,過往的人更能運用這份力量,將人的感知領域提升至另一層次,是人類的強勢期,人與神的交流尤此加深。

但隨著時代轉變,能夠正確運用的人鋭減,靈力成為人體中過盛並不需要的東西。人的大量負面情緒甚時會把靈力染污,變質為污穢,染上污穢的人將化為非人之物,即祂口中的怪獸。

對於現代人克服了此事議,成功把靈力轉化為個人能力,融入日常生活之中。對此祂顯得不敢相信,亦十分感慨。

「不過會有像你般的人出現真是可惜。」

到最後祂還是補了一刀,但祂也指出我的問題。是出於「靈力失去輸出限制」以及「靈力失調」兩事。

前者恐怕是京都神化後,曾將身體推至極限的後果。由於失去生理限制,即使血肉之軀的有限靈力亦能與神明一樣喚出火焰,當然消耗的靈力量是非凡。

靈力耗盡意味死亡,但死因是靈魂會靈力不足而不再定形,直接流失到外界並成為世界的養分,連轉世的機會亦失去,聽到這點不禁心底一寒。

至於靈力失調則只會於有一定靈力量的人身上發生,發症原因大多出於壓力、情緒不穩的因素。體內的靈力從而失控,使身體多少感到不適和形成疾病。

本來身體即使失控尚有保護機制保存必要的靈力,所以不至於死;至於我的情況,是真的有死的可能性。因此現在青以自身的靈力作制衡,暫將我的靈力封印,這就是現狀。

然而相比這事,我對那褪色的異象更是在意。青稱不清楚,而雖然照片被燒但備份還存在。

但我今次則看不出異樣,就一張正常的彩色照片。就當繼續檢查之際,房門突然被打開。

是小月。

「姐姐,廁所有蟑螂。」她叫道。

「說了多少次進人我的房間要先敲門啦!?」

「你又沒在做虧心事!快點啦⋯!快忍不住了!!」

「好啦好啦,別催我。」

我家的人對蟲子沒有抗性,連一般甲蟲也會感到噁心,何況是害蟲之王。而我也不是不怕蟲子,只是比較習慣了退治牠們。

閉上廁所門,那就是一個鬥獸場。

拿著武器,殺蟲水一枝向害蟲之王發起挑戰。今天不同的是,失去靈力後五感比平常差,而且加上用不了能力,完全察覺不到牠的氣息和動靜。

面對進化後的人類亦能有來有往的王,機機退化的我亦只能繼續持起應對。

即使手上持有多強大的武器,亦需要命中才能生效,只要牠隱藏所在地,這邊便束手無策。惟有地毯式搜索才有一絲機會。

「音渚⋯有關解決方法⋯」青在此時喃道。

「我求你先不要煩我。」

我必需集中,不然便會錯失機會。

而一翻開櫃子中廁紙的存備,那六足生物馬上逃跑,以高速爬到純白的牆上。正當我拿起地上的殺蟲水噴射之際,身體果然比想像中遲鈍,噴射口完全追不上六足的速度。

「捉住牠便可以了吧?」

伴隨祂冷靜的一句,我的手掌傳來一股新觸感。那看似無敵的身軀是何般脆弱,被親手體驗了。

青再次操控我的手掌,並一手將牠壓碎。

「噁心死了!你幹甚麼啦!」

伴隨皮膚傳來的少許刺痛,我趕緊打開水龍頭,將甲殻和殘肢沖去,並不斷用消毒洗手液沖洗手掌。然而無論沖洗多少次,一嗅總感覺有種奇怪的腥臭。

「不小心殺了牠…對不起。看來力度要好好調整才行。」對誤殺一事祂露出傷心的語氣。

「話說你也洗太久了吧?不要浪費水。」祂嘆後我便繼續擦着手說道:「煩死了,香港在出生的誰不怕菌。」

曾經的細菌疫埠,歷史可是對後代最好的教育。

小月趕緊完事後,我也是時候刷牙睡覺。

在我漱口時,青則突然開口:「重歸正題,靈力失調不具任何解決或治療方法。」

祂一說話把我喘不過氣,使漱口水瀉滿地板。

「那等同於人會傷風感冒,本應沒有大礙。亂流一散,令身體恢復正常是首要事項,至少死後能夠輪迴。」

不知為何從祂口中說出的生死像是毫無重量,理所當然倒是理所當然,但有些厭惡。另一方面,我始終對靈力等等亦沒有太多概念,需要採取甚麼行動並不清楚,只能向祂尋求建議。

「心弦牽結,結成石,礙真音…故曰,散心。」

就祂這一句,我便「被決定」去海旁走一圈。

「說到散心一定是海邊吧?」

好像正確,但又像被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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