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埋洗衣機,好餓。但阿風屋企同我屋企一樣,無咩嘢食。 

我屋企無嘢食係因為,我阿媽話食零食唔好。小四咁上下買咗盒熊仔餅想遲啲食,俾阿媽罰我食完一塊後要企喺門出面睇住佢逐塊逐塊食晒成盒。佢逐隻逐隻樹熊咬甩耳仔後隔住度閘俾我睇。當晚我就發燒。38.7度,入瑪嘉烈。從此我再無買過嘢食返屋企。 

阿風屋企無嘢食就應該係因為,佢無去買,佢爸爸媽媽又無買。阿風好似由細就成日得佢同家姐係屋企,但佢無因此愛好整潔或者自理能力超群。可能因為佢家姐做晒啲家務,又或者因為佢俾家姐逼住做晒啲家務,所以唔想再做。都有可能,唔太清楚。之前嚟,間屋都未有咁亂。 

我成日覺得屋企係一個人嘅秘密,好難想像可以任無關人等自出自入;但我哋第一次見,全油尖旺都無房,我話不如下次啦,阿風就笑笑口問我,不如唔好走啦好冇,今晚不如上去佢到。經過樓下百佳佢拖住我行咗一圈買咗兩盒入面有瓣橙嗰啲啫喱,臨俾錢時氹我出去等。仲記得,一開燈,就見到枱到有一大筒熊仔餅;阿風去沖涼時見我一直望,話,我可以隨便食。 

尋晚我拎住杯攪唔均嘅咖啡粉加暖水望住阿風,佢可能以為我想佢試,拎走飲咗啖後話,屌,乜鳩嘢,唔撚好飲啦。佢真係好鍾意講粗口。然後佢話,佢阿爸阿媽收到call今晚唔會返。鍾意嘅可以去佢度洗咗衫先。地庫好暗,睇唔到佢表情。 





於是我哋等170,坐車,一路無講嘢,經過百佳佢提我買即棄底褲,返到屋企佢就除衫,衝入沖涼房,係我幫佢掛起啲衫。佢背脊瘀咗一大撻。佢沖咗好耐涼,一路沖一路叫,沖完出嚟見我睇緊電視,屌一聲就熄咗佢。但我沖完出嚟,佢喺床度明明都係碌緊新聞,有時覆telegram。瞓啦,聽日返工。佢講完,都係繼續用手機,無同我講嘢。其實我覺得佢成晚都無瞓。我諗,同床異夢就係咁解。 

我無問佢中間掉低我去咗邊,因為我哋都無講好要一齊行動。就算真係共同進退,我都唔知我會唔會連累佢。佢要做嘅事。會令佢手腳擦傷背脊瘀晒沖涼慘叫嘅事。     

其實我都唔知點解可以撞返阿風,走失,又重逢。係奇蹟,發夢咁。 

就好似,想像唔到可以成個金鐘都係人。我幾乎以為全香港嘅年青人都喺晒嗰到。如果有個夠勁嘅炸彈爆炸,香港就會斷代。嗰種規模,嗰種意志,似足啲倒模惡托邦片。裝扮亂中有序嘅蒙面青年軍結社行軍,八個montage後包圍政治機關。搖港鐵,落巴士,逼海富買乾糧,掉落物資站座山墊住寫label,一橫一直切去急救站十字,zoom out做前景後面係朋友會合,剛毅眼特寫,急zoom航拍黑海。唔知仲以為香港年輕人做慣呢類劇本,前一晚收到通告唔洗prep第二日即開鏡。乳豬呢,幾時切咗。唔知。 

真係,咪玩啦,臨時演員都係演員呀,無劇本都算,direction都無句,點搞。 





我幾想尋日真係做戲。咁一cut就可以回歸日常,再拍落去我哋一定會贏:無論中間會有幾多沮喪,幾多恐懼,要隔幾多波折。但如果要承受咁多,我會唔會寧願唔要,只求唔再失去。唔知。但其實已經,無得揀。突然之間。

阿風屋企連餅碎都無,應該得我哋背囊入面有乾糧。明明尋日成日都唔識餓,而家好想塞飽自己。有啲似乎無來由嘅想像,想食餐好。常餐都得,要火腿奄列加牛油方包,茶走,加份西多,再加個菠蘿油。Pizza都好,厚批加芝士。想飲珍珠奶茶。想食熊仔餅。想有人抱住自己,最好係阿風。我可以落樓,但就返唔返嚟。 

我諗起張外賣紙。唔知好唔好食。唔知一個送唔送。又見到張pizza hut傳單。我想像半張枱俾個pizza盒佔據,中學Christmas party一樣。阿風收工返嚟,聞到浸油味,唔係,佢見到我仲喺度一定又會話:痴撚線。諗到就覺得滿足。 

我喺背囊搵返個檸檬味瑞士卷出嚟,食住挨住窗叫外賣。窗外城門河喺夕陽下閃閃發光。兩套黑衫黑褲,有阿風張床又香又暖嘅味。 

⋯⋯但我都係想食熊仔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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